一九六八年仲夏，德克萨斯州米德兰郊外的旷野被烈日烤得发白。当地一家小报惊呼“沙漠深处的巨兽惊现”，刊出了刚被意外曝光的地下防核掩体——这座价值一千八百万美元的钢筋水泥堡垒属于远走美国已二十年的前民国“财政一哥”孔祥熙。探访记者问向工头：“里头住几口人？”工头耸肩，“谁知道，听说是给老孔家下一代留的避风港。”一石激起千层浪，人们再次想起那个横跨政商领域的山西财阀，以及他那四个名震上海舞场的子女。
追溯到一九四八年秋，孔祥熙与宋霭龄挥别上海，乘船赴美时，外界盛传他带走了数十箱黄金与无数股票债券。可比起父母的财富话题，坊间议论更多的还是四位公子小姐的姻缘。蒋宋孔陈之间的权势勾连在四段婚事里被演绎得离奇又出格，像是一出无法谢幕的豪门荒诞剧。
长女孔令仪在南京长大，小姨宋美龄把她当掌上明珠。十七岁那年，蒋介石将北伐时期亲笔《告全国同胞书》原件当生日礼物送给外甥女，场面体面极了。可到了谈婚论嫁，孔令仪却三番两次顶撞长辈。胡宗南身披“西北王”光环，却被她一句“个子太矮”拒之门外；卫立煌守寡，宋美龄煞费苦心撮合，孔小姐仍旧“看不上”。二十六岁那年，她在一次舞会上与穷小子陈继恩私定终身，竟连夜私奔美国。孔祥熙恶声骂女，终究还是松口，“她要嫁就嫁，但别回来哭。”婚后三年，两人分道扬镳。五十年代，她在台北偶遇空军少将黄雄盛，两人火速再婚，一辈子琴瑟和谐，却始终未育，“孔家长房”从此绝嗣。
再看长子孔令侃，这位“上海小皇帝”从小骑马带刀，挥金如土。三十年代，宋子文整顿金融，他在交易所公开嚣张叫板，宋子文气得扇了外甥一巴掌。孔令侃回去便对朋友说：“舅舅有钱有势？我娶他的小姨子，咱们就平辈儿了！”两家被闹得哭笑不得，只得强行拦婚。谁料他转身看上了大自己十岁的名媛“白兰花”盛升颐前妻，正值赴哈佛途中竟把人带上船，“先成亲，再读书。”宋霭龄冷冷丢下一句话：“没学位别回家。”传闻他靠找替身混了纸面学历。抗战胜利后，他在天津口岸大敛私货，蒋经国“打老虎”首虎便是他，可惜宋美龄护犊心切，雷声大雨点小。一九九二年，孔令侃客死纽约，葬礼冷清，名下豪宅豪车早被法拍，子女栏留空。
提起号称“孔二小姐”的孔令伟，上海滩流言从未断过。女扮男装、短发西装，她在舞会上出入自如，外界一度误以为是为了执行特殊任务。宋美龄再度抬出胡宗南，胡宗南苦笑：“我打仗不怕死，就怕你二外甥女。”四川军阀范绍增自告奋勇做媒，结果自家妩媚姨太太被孔令伟带走，“范爷，媒没成人先跑了。”这段“姐妹情”在重庆社交圈沸腾一时。一九四九年蒋介石迁台，孔令伟随同行，掌管圆山饭店二十余年，营收滚滚，却依旧单身。她去世时，身边只有侍从与账册，葬礼宴席被传有三大卡车花圈，仍无人提“香火”。
最神秘的是幼子孔令杰。抗战末期他在空军挂名中尉，实际上更爱机械与矿藏。蒋介石想扶他接父班，他淡淡一句：“读透帐本，比坐衙门有意思。”一九六〇年，他在得州与壳牌谈下一片被人嫌弃的荒地，八年后第一口油井喷出黑漆漆的财富。“你到底花了多少钱？”朋友半真半假问，他笑而不答。也是那一年，他娶了好莱坞明星黛博拉·佩吉特。猫王曾向黛博拉求婚，没成想这位银幕女神最后投向“东方石油富豪”的怀抱。朋友们调侃：“孔少交的聘礼怕能买下半条好莱坞大道。”婚后，黛博拉为他生下一子Louis C. Kung，中文名孔德伟，棕发蓝眼，中文说得磕磕绊绊，却被祖父视为“孔家唯一火种”。
一九七三年冬，孔祥熙病逝纽约长岛，留下十几座保险柜、数百份地产契约和一封短短遗嘱：所有不动产、证券、金条，全部交由德伟信托。律师费清点用了两年，具体数字始终未对外公布。三位兄姊拿到分红即散，倒也爽快。有人打趣：“老孔家折腾半辈子，最后交给了一个美国面孔的小伙子。”这一幕，比任何传奇小说都具戏剧张力。
进入二十一世纪，孔德伟行事格外低调，再提家族往事，只轻描淡写一句：“那是上一辈人的世界。”坊间依旧有人算来算去，金条有多少根，曼哈顿第五大道那栋楼究竟值几个亿，却没人能给出确切答案。荒唐的豪门姻缘，辉煌的权钱网络，最终只化作厚重保密协议和名下若干离岸公司，仿佛泥泞的黄河水，翻涌一阵又归于沉静。
若说孔祥熙算盘打得精，四个子女却把婚姻当作各自的游乐场。热闹散尽，巨额财产像没有标注所有权的旧地契，静静躺在保险库深处，只剩那位混血继承人偶尔提着钥匙推门而入。岁月无声，它并不追问传奇为何收场，只默默记录尘埃落定的瞬间。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