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紫禁城的风,终究是吹进了景仁宫。雍正皇帝驾崩,新帝登基,册封她为皇太后。

乌拉那拉·宜修抚摸着指上赤金嵌珠的护甲,听着宫外隐约传来的丧钟与朝贺交织的声响,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她赢了,赢了所有人,也赢了那个盘踞在心头一辈子的女人——她的亲姐姐,纯元皇后。

可这胜利,却空洞得像殿外的风。她的目光,越过重重宫阙,最终落在了皇帝生前起居的养心殿。那里,还藏着他最后的秘密,一幅他画了整整十年的画。她想,那一定是姐姐,是她一生都无法企及的白月光。她必须亲眼看到,才能让这场惨胜,画上一个血淋淋的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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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景仁宫的“胜利”

丧钟七七四十九响,声声都像是砸在宜修的心上,沉闷而悠远。景仁宫内,一应陈设照旧,只是伺候的宫人比往日更加谨小慎微,连呼吸都仿佛带着罪愆。宜修端坐在那张她坐了几十年的紫檀木雕花椅上,身上是新换的皇太后朝服,玄色为底,金线绣着鸾鸟,十二章纹繁复而威严,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娘娘,该用膳了。”剪秋躬着身子,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这满室的死寂。

宜修没有应声,只是抬眼看了看窗外。天色是那种灰蒙蒙的铅色,一如她此刻的心情。皇帝,那个她唤了一辈子“四郎”的男人,昨日还在这宫里与她说着话,今日,便成了一具冷冰冰的、供人瞻仰的躯体。

她赢了。甄嬛那个贱人,即便得了圣母皇太后的尊位,也终究要远赴甘露寺为国祈福,永世不得回宫。安陵容、祺贵人、华妃……那些曾经鲜活的面孔,如今都化作了尘土。这偌大的后宫,最终还是她乌拉那拉氏的天下。

可是,为什么没有一丝喜悦?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袖口的金线,那冰凉的触感让她想起另一双手。那双手,曾经也这样抚摸过她,带着一丝少年人的羞涩和试探。那时的他,还只是雍亲王,而她,也只是侧福晋。他们也曾有过花前月下的低语,有过心照不宣的默契。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是从姐姐进府的那一天起吧。

纯元,纯元。这个名字像一道符咒,禁锢了她的一生。姐姐那不食人间烟火的笑容,那惊为天人的舞姿,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温柔眼眸,轻而易举地就夺走了他全部的目光。从那以后,他眼中的她,便只剩下了“嫡仙”纯元身后的那个影子,一个懂规矩、识大体,却再也激不起他一丝涟漪的木偶。

“剪秋,”她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养心殿那边,收拾得怎么样了?”

剪秋愣了一下,连忙回道:“回娘娘,苏培盛苏总管带着人正在清点皇上留下的器物,说是要造册入库。新皇的意思是,养心殿暂时封存,留作念想。”

“念想?”宜修冷笑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宫殿里显得格外刺耳,“他留下的念想还少吗?满宫里,哪个角落没有他思念纯元皇后的痕迹?就连甄嬛那个贱人,不也是因为长得像纯元,才得了他的青眼?”

这话说得又急又狠,带着压抑了几十年的怨毒。剪秋和一旁的绘春吓得立刻跪了下来,头深深地埋在地砖上,不敢接话。

宜修喘了口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知道自己失态了。如今她已是皇太后,是这紫禁城里最尊贵的女人,不该再为这些陈年旧事动气。可她控制不住。只要一想到那个女人,想到皇帝对她那份至死不渝的爱,她就觉得自己的心被万千根针同时扎刺,痛得无以复加。

“都起来吧。”她挥了挥手,声音里透着疲惫,“本宫只是……有些乏了。”

她真正想问的,不是那些瓶瓶罐罐,不是那些笔墨纸砚。她想问的是一幅画。

一幅皇帝画了整整十年的画。

这件事,宫里知道的人不多。还是有一回,她去养心殿给皇帝送安神汤,无意中撞见他屏退左右,独自在东暖阁的密室里对着一幅半人高的画卷凝神。她只来得及瞥见一个模糊的背影,穿着一袭杏粉色的衣衫,身姿窈窕,便被他厉声喝退。

那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冰冷和警惕,仿佛她触碰到了他心中最不可侵犯的圣地。

从那以后,她便留了心。她收买了养心殿的一个小太监,断断续续地得知,皇帝每隔几日,便会独自进入那间密室,一待就是几个时辰。他从不让任何人靠近,连苏培盛都只能守在门外。小太监说,那画上的,似乎是一位绝美的女子。

还能有谁呢?除了纯元,还能有谁值得他如此费尽心血,藏得这样深,宝贝得这样紧?

十年啊。从他登基之初,画到油尽灯枯。他到底是在画她,还是在通过画她,来怀念那段他自以为是的、纯洁无瑕的爱情?

宜修闭上眼睛,眼前又浮现出姐姐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她想,她必须看到那幅画。她要亲眼看看,在他心里,姐姐究竟美到了何种地步。她要看看,这十年心血,究竟承载了他多少自己从未得到过的深情。

这不为别的,只为给自己这机关算尽、双手沾满血腥的一生,找到一个最终的、可以憎恨的理由。

“摆驾,”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与威严,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过,“去养心殿。”

第二章 养心殿的秘密

养心殿的门槛,比景仁宫的要高上一些。宜修由剪秋和绘春扶着,一步一步踏了进去。殿内还残留着皇帝惯用的龙涎香气味,混杂着汤药的苦涩,形成一种复杂而压抑的氛围。这里的一切都还维持着他生前的模样,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随时都会从后殿走出来,带着一丝不耐烦地问:“皇后来了?有何事?”

苏培盛正带着几个小太监在清点书架上的典籍,看见宜修的仪仗,连忙迎了上来,跪地请安:“奴才给皇太 जोकि(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他的声音比往日低沉了许多,背也佝偻得更厉害了。皇帝一走,他这棵大树便倒了。新帝自有新帝的宠臣,他这个前朝的司礼监掌印太监,能得个体面的收场,已是万幸。

“苏总管请起吧。”宜修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本宫过来看看。皇上生前用惯了的东西,本宫想亲自整理一番,也算是……全了我们夫妻最后的情分。”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苏培盛心中却是一凛。他伺候了皇帝一辈子,岂会不了解这位皇后的心性?全夫妻情分是假,来寻什么东西是真。只是他不敢问,也不敢猜。

“娘娘说的是,皇上在天有灵,定会感念娘娘的恩德。”苏培盛恭顺地垂着头,退到一旁,“娘娘想从何处看起?奴才也好给您引路。”

宜修的目光扫过整个正殿,最终落在了通往东暖阁的那扇门上。她的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不动声色:“就从东暖阁开始吧。皇上素日里最爱在那里批阅奏折,想必留下的手泽也最多。”

“是。”苏培盛应了一声,亲自上前推开了东暖阁的门。

一股更为浓郁的墨香和陈旧书卷的气息扑面而来。东暖阁比正殿要小,陈设也更为私密。临窗的大炕上,还放着皇帝常倚靠的明黄色引枕,炕桌上,一方歙砚里的墨迹尚未全干。一切都静止在了他离去的那一刻。

宜修的视线在房间里逡巡,像一只寻找猎物的鹰。书架、多宝阁、挂在墙上的前朝字画……她细细地看过去,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可是,没有。没有那幅半人高的画卷,甚至连一个可以容纳下那么大画卷的箱子都没有。

她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皇上生前,可有提过什么特别珍视的物件,需要单独存放?”她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一边用戴着护甲的手指,轻轻拂过一管紫毫笔的笔杆。

苏培盛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他知道,皇后问到点子上了。但他不能说。那是皇上最后的体己话,是埋在心底,连对谁都不能说的秘密。

“回娘娘的话,”苏培盛的头垂得更低了,“皇上乃天子,他所用之物,无一不是天下奇珍。在奴才看来,样样都珍贵得很。至于皇上是否提过什么‘特别’的,奴才愚钝,实在不曾听闻。”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皇帝,又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宜修的眼神冷了下来。她缓缓转过身,正对着苏培盛。她的身高本不及苏培盛,但此刻,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卑躬屈膝的太监,目光如刀。

“苏培盛,”她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伺候了皇上一辈子,他的脾性,你比本宫更清楚。本宫今日来,不是为了那些能造册入库的死物。本宫要找的,是一幅画。”

她没有点明,但“一幅画”三个字,已经足够让苏培盛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随即又迅速低下,身体控制不住地开始微微颤抖。

看到他这副反应,宜修的心反而定了下来。她知道,自己找对地方了。

“看来,苏总管是知道的。”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本宫也不与你绕弯子。那幅画,皇上画了十年。本宫只想看一眼,了却一桩心事。你看,本宫如今已是皇太后,新帝是本宫的养子。你若识时务,将画交出来,本宫保你下半辈子富贵安康。你若是非要替一个死人守着秘密……”

她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的威胁,比任何恶毒的言语都更令人心寒。

苏培盛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知道,皇后说的是实话。新帝虽非她亲生,但名义上,她就是母后皇太后。在这紫禁城里,想让一个失势的老太监无声无息地消失,实在是太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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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又想起皇帝临终前,拉着他的手,用微弱的气息嘱咐他的话:“苏培盛,那幅画……烧了它。一定……不要让任何人看到,尤其是皇后。”

一边是先帝的遗命,一边是皇太后的威逼。苏培盛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五内俱焚。他的嘴唇哆嗦着,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娘娘……那幅画……皇上有旨,不能……”

“不能?”宜修冷笑一声,打断了他,“如今这宫里,本宫的话,就是旨意!”

她向前一步,凑到苏培盛耳边,声音压得像鬼魅一般:“苏培盛,你可想好了。是为了一个不在乎你死活的旧主子,还是为了你自己这条命?本宫的耐心,是有限的。”

第三章 画卷的踪迹

苏培盛跪在冰冷的金砖上,整个人如坠冰窟。皇太后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他的骨头缝里。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先帝的遗命固然重要,但自己的命更重要。他伺候人一辈子,看透了宫里的捧高踩低、人走茶凉。如今皇帝驾崩,他若再死守着秘密,下场恐怕比冷宫里的疯子还要凄惨。

“奴才……奴才不敢欺瞒娘娘。”苏培盛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是秋风里最后一片枯叶,“只是……只是那画,藏得极为隐秘。皇上从未让任何人碰过,每次都是亲手取放。”

宜修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她就知道,苏培盛一定知道。她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下文。她有的是时间和耐心。

苏培盛挣扎了许久,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抬起一只颤抖的手,指向东暖阁里侧那面挂着一幅《江山社稷图》的墙壁。“娘娘……机巧……就在那幅图的后面。”

宜修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面极其普通的墙壁,青砖砌成,看不出任何缝隙。墙上挂的《江山社稷图》气势磅礴,是前朝名家的手笔,皇帝生前颇为喜爱。谁能想到,玄机竟藏于此处?

“剪秋,”宜修吩咐道,“把画取下来。”

剪秋应了一声,叫上两个身强力壮的小太监,小心翼翼地将那幅沉重的画轴抬了下来。画轴移开,露出了后面的墙壁。墙面光滑平整,依旧看不出任何端倪。

宜修皱起了眉,看向苏培盛。

苏培盛连忙膝行几步,凑到近前,解释道:“娘娘,这机关并非寻常的推拉。皇上曾让奴才看过一次,是……是声控的。”

“声控?”宜修有些意外。这倒是稀奇。

“是。”苏培盛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道,“皇上每次开启,都会对着墙壁,轻声说一句话。”

“什么话?”宜修追问道,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她几乎可以肯定,那句话,一定与纯元有关。或许是她的闺名?或许是某句定情的诗?

苏培盛的脸上露出了极为古怪的神色,既有为难,又有几分茫然。他迟疑了半晌,才轻声道:“皇上说的是……‘青樱,弘历顽劣,朕,该拿他怎么办?’”

话音落下,整个东暖阁一片死寂。

宜修怔住了。

青樱?那不是她姐姐的闺名。青樱是……是她姐姐的庶妹,如今嫁给了宝亲王弘历,做了侧福晋的那个孩子。皇帝怎么会用她的名字来做密语?还提到了弘历?这……这说不通。

剪秋和绘春也是一脸错愕,面面相觑。

宜修的脑中飞速旋转。难道……难道皇帝真正挂念的,不是纯元,而是那个酷似纯元的侄女青樱?不,不可能。皇帝虽然对青樱另眼相看,但那完全是看在纯元的面子上。他怎么可能对自己的侄女辈产生别样的心思?这有违人伦!

除非……这句密语只是一个幌子,一个最不可能被人猜到的障眼法。

“你确定是这句话?”宜修的眼神锐利如鹰隼,紧紧地盯着苏培盛。

“奴才……奴才万万不敢撒谎。”苏培盛吓得魂飞魄散,“奴才曾不止一次在门外听到皇上如此自语。声音虽轻,但这几个字,绝不会错。”

宜修沉默了。这件事处处透着诡异。但眼下,找到画才是最重要的。她定了定神,走到墙壁前,学着苏培盛的描述,试探着、用一种近乎自言自语的口吻,轻声说道:“青樱,弘历顽劣,朕,该拿他怎么办?”

她的话音刚落,只听“咔哒”一声轻响,紧接着是“轧轧”的机括转动声。那面平整的墙壁,竟然从中间缓缓向两侧移开,露出了一个半人高的方形壁龛。

壁龛里,没有金银珠宝,没有玉器古玩,只有一个长长的、由上等金丝楠木制成的画匣,静静地躺在其中。画匣的表面雕刻着繁复的缠枝莲纹,木质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匣子上没有锁,显然,那句奇怪的密语就是唯一的钥匙。

找到了。

宜修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十年了,这个困扰了她十年的秘密,终于就在眼前。

她没有立刻上前,而是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的目光掠过苏培盛惨白的脸,声音恢复了皇太后的威严与冷漠:“苏总管,今日之事,若有半个字传出去,你应该知道下场。”

“奴才明白!奴才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苏培盛磕头如捣蒜,恨不得将自己变成一个真正的瞎子和聋子。

“很好。”宜修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对剪秋和绘春道,“把画匣带上,回景仁宫。”

她甚至没有亲自去碰那个画匣,仿佛那是什么滚烫的烙铁。她只是转身,挺直了背脊,一步一步地向外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那颗被嫉妒和不甘啃噬得千疮百孔的心上。

纯元,我的好姐姐。就让我看看,他把你画成了什么模样。就让我看看,这份他至死都要守护的深情,究竟有多么刻骨铭心。

第四章 十年心血

回到景仁宫,宜修屏退了所有人,只留下剪秋和绘春在殿外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偌大的宫殿里,只剩下她和那个沉重的金丝楠木画匣。

她没有立刻打开。

她先是命人打来一盆热水,仔仔细细地净了手。冰凉的护甲被一一卸下,露出保养得宜、却也布满岁月痕迹的指节。她用柔软的布巾,将每一根手指都擦拭干净,仿佛在进行一场极为庄重的仪式。

做完这一切,她才缓缓走到那画匣前。

画匣很长,比她想象的还要重。剪秋和绘春是两个人合力才抬回来的。金丝楠木的香气混合着淡淡的墨香,从匣子的缝隙中丝丝缕缕地飘散出来,钻入她的鼻腔。这香气,本是文人雅士的最爱,此刻却让宜修感到一阵窒息。

她的手轻轻地抚上匣子的表面。那雕刻的缠枝莲纹,每一片花瓣,每一条卷须,都打磨得无比光滑,触手温润。她能想象,皇帝在无数个深夜,也是这样抚摸着这个匣子,心中想着画里的那个人。

是怎样的爱恋,才能让他一个九五之尊,耗费十年光阴,去做这样一件事情?

他批阅奏折,平衡朝堂,处置后宫,那些时候,他是不苟言笑的君王,是冷酷无情的夫君。可是在这画卷前,他又是谁?是一个怀念亡妻的痴情男子吗?

宜修的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她想起了自己那未出世便夭折的孩儿。那时,她也是他的妻子,他也曾为孩儿的降生而欣喜。可那份欣喜,在姐姐出现后,便被冲刷得干干净净。孩子没了,他只是淡淡地说一句“皇后节哀”,转头便去安慰受了惊吓的姐姐。

从那时起,她就知道,这个男人的心,已经不在她身上了。

她的恨,也就是从那时起,开始生根发芽,长成了一棵遮天蔽日的毒树。她毒死了姐姐,害死了一个又一个怀上龙种的嫔妃,把所有可能分走他宠爱的女人,都一一铲除。她以为,只要扫清了所有障碍,他的目光,总有一天会回到自己身上。

可她错了。他看的,永远是那个叫“纯元”的影子。他选甄嬛,是因为她像纯元。他喜欢玉娆,也是因为她像纯元。他甚至给自己的侄女取名青樱,也是因为那两个字,听起来和“纯元”有几分相似的韵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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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一生,仿佛都活在对纯元的追忆里。

而这幅画,就是他追忆的终极体现。是他用十年时间,为纯元,也为他自己那段逝去的青春,建造的一座陵墓。

宜修的手指微微颤抖起来。她有些怕了。她怕打开画匣,看到的是一张美得让她心碎、让她彻底溃败的脸。那张脸会笑着对她说:“宜修,你看,无论你做什么,四郎的心,永远都是我的。”

可她又必须打开。这是她与纯元最后的较量。她要亲眼见证自己的失败,才能彻底死心。

她的手指搭在了匣子的开口处。那是一个巧妙的活扣,不需要钥匙。她轻轻一拨,“嗒”的一声,匣盖应声而开。

一股更为浓郁的墨香和岁月的气息涌了出来。

画匣内,铺着一层明黄色的锦缎。锦缎之上,静静地躺着一卷画轴。画轴的轴头是上好的白玉,系着明黄色的丝绦。整个画卷被保护得极好,看得出主人对它的珍视。

宜修伸出手,指尖几乎是战栗着,触碰到了那冰凉的玉质轴头。

就是它了。

承载了皇帝十年心血,藏着他内心最深秘密的画卷。

是姐姐当年穿着那件让他一见倾心的粉色衣衫,还是她为他跳那一曲惊鸿舞时的模样?亦或是,她临终前,躺在病榻上,楚楚可怜地将自己托付给他时的样子?

无数个念头在宜修的脑海中翻滚,每一个都像是一把刀,凌迟着她的心。

她缓缓地,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那沉重的画卷从匣中取了出来。

画卷很长,也很宽,显然是一幅等身的人物肖像画。她将画卷平铺在地上铺着的厚厚的地毯上,跪坐在画卷的一头,双手握住了卷轴的边缘。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整个景仁宫,静得能听到她自己的心跳声,一声,又一声,重重地敲打着她的耳膜。

来了。

她要面对的,是她一生的梦魇,是她所有痛苦和罪恶的根源。

她闭上眼睛,又猛地睁开,眼神中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第五章 最后的执念

地毯厚实而柔软,隔绝了金砖的寒气,却隔绝不了从心底里升腾起来的、深入骨髓的冰冷。宜修跪坐在那里,双手紧紧攥着画卷的边缘,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几乎要嵌进那名贵的丝绸里。

殿内燃着安息香,那是一种能让人心神宁静的香料。可此刻,那袅袅的青烟在她眼中,却扭曲成了姐姐纯元那张带着浅笑的脸,若隐若现,充满了嘲讽。

“姐姐……”她无声地翕动着嘴唇,喉咙里仿佛堵了一团棉花,干涩而疼痛,“你到底……有什么好?为什么他到死都惦记着你?”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她还是那个天真烂漫的乌拉那拉家二小姐的时候。那时,姐姐是嫡女,是全家的掌上明珠,而她只是庶出。但即便如此,姐姐待她,是极好的。会把最好看的料子让给她,会把最精致的首饰分给她,会在额娘责罚她时,悄悄替她求情。

那时的她,是真心敬爱着这位姐姐的。她以为,她们会是一辈子的好姐妹。

直到那个男人出现。

他是皇子,是未来的储君。他来乌拉那拉家做客,第一眼看到的,是她。那时她穿着一身淡绿色的旗装,正在园子里扑蝶。他看着她,眼神里有她从未见过的光。他说:“你好活泼。”

就这么一句话,让她记了一辈子。

后来,她被指婚为他的侧福晋。她欣喜若狂。她以为,那是他人生的开始,是她幸福的开端。她幻想着,有朝一日,她会成为他的福晋,他的皇后,会为他生下嫡子,与他白头偕老。

可是,姐姐只是进宫探望了她一次,就夺走了这一切。

他看见了穿着一身杏粉色衣衫、比她更美、更温柔、更具大家闺秀风范的姐姐。他眼中的光,瞬间就从她身上,转移到了姐姐身上。

从此,她就成了“宛宛类卿”的那个“卿”。一个拙劣的、不合时宜的替代品。

她的孩子没了,她的福晋之位没了,她所有的爱与期待,都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嫉妒和怨恨。

她害死了姐姐。她亲手在姐姐的饮食里,掺入了相克的食物。她看着姐姐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又看着她一天天衰弱下去,最后在产下死胎后,香消玉殒。

她永远忘不了姐姐临死前拉着她的手,对皇帝说:“四郎,你要好好照顾宜修,她是我唯一的妹妹……”

那句话,是姐姐最后的善良,却成了她一生的诅咒。每当午夜梦回,她都会看到姐姐那双纯净的眼睛,听到她那句温柔的嘱托。它时时刻刻提醒着她,她的皇后之位,是用亲姐姐的命换来的。

所以,她要变本加厉地对付那些女人。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乌拉那拉·宜修,才是这后宫唯一的主人。她要用最狠的手段,来掩盖自己内心最深的恐惧和罪恶。

而皇帝,他用他对纯元那份看似深沉的怀念,成全了她的罪恶。他给了她皇后的尊荣,却吝于给她一丝一毫的温情。他让她守着一个空荡荡的后位,看着他宠幸一个又一个酷似纯元的女人。

这何尝不是一种更残忍的报复?

现在,这场持续了几十年的战争,终于要迎来最后的结局了。这幅画,就是审判书。它将以最直观、最无可辩驳的方式,宣判她的彻底失败。

宜修的眼神变得空洞而麻木。她想,就这样吧。看完它,就什么都了结了。恨也好,爱也罢,都随着那个男人的死,烟消云散。而她,将抱着这份最终的、绝望的“真相”,在这景仁宫里,孤独地老去,死去。

她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乎自虐的力道,猛地将画卷展开!

丝绸摩擦着地毯,发出“沙沙”的轻响。画卷在她面前,一点一点地铺陈开来。

先是露出了画卷的下摆,那是一片绣着精致花纹的裙角,杏粉色的,和记忆中姐姐穿过的那件一模一样。

宜修的心,猛地一沉。

果然是她。

她的手在颤抖,但动作没有停。画卷继续展开,露出了画中人纤细的腰身,交叠在身前的素手,以及那身熟悉的、让她嫉妒了一辈子的衣衫。

她的呼吸几乎停止了。

只剩下最后一点点了。只要再往上,就能看到那张脸了。那张让她午夜梦回,既爱又恨的脸。

她闭上眼睛,仿佛在积蓄最后的力量。然后,她猛地睁开,将画卷彻底展开!

画卷全然展开,烛光映亮了画中人的眉眼。那光影,那神态,熟悉得让她心悸。可下一瞬,宜修的瞳孔骤然紧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不是纯元!

画上的人,有着和纯元相似的轮廓,却少了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多了几分少女的娇憨与倔强。那双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带着一丝对未来的憧憬和羞涩。那嘴角微微翘起的弧度,是她自己都早已忘记的、属于少女时代的骄傲。

那张脸,是宜修自己——是那个初入王府,眉眼间尚存一丝天真烂漫的,年轻的侧福晋乌拉那拉·宜修。

“砰”的一声,她手中的茶盏滑落,碎了一地,滚烫的茶水溅上她的手背,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张脸,血色尽褪。

第六章 尘封的记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景仁宫的窗外,风声呜咽,像是谁在低低地哭泣。殿内,宜修跪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整个人像一尊被抽去魂魄的石像。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地上的画卷,那张年轻的、属于她自己的脸,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得那么陌生,又那么刺眼。

怎么会是她?

怎么可能是她?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惊雷,在她早已枯寂的脑海中炸响,将她几十年来辛苦构建的认知体系,炸得粉碎。

她一直以为,皇帝心中唯一的白月光是纯元。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姐姐的一个影子,一个可悲的替代品。她所有的争斗,所有的狠毒,所有的不甘,都源于此。她用尽一生,去恨一个虚幻的敌人,去打一场自以为是的战争。

可到头来,这幅他耗费十年心血、珍藏于密室的画,画的竟然是她自己?

是那个……她早已亲手埋葬的,最初的自己。

宜修颤抖着伸出手,指尖隔着寸许的距离,在那张年轻的脸庞上空轻轻划过。她想起了,是的,她想起来了。这身杏粉色的衣衫,根本不是纯元的。这是她初入王府那年,他赏给她的料子,说是江南新进的贡品,颜色娇嫩,最衬她的年纪。她欢天喜地地让绣娘做了旗装,第一次穿上给他看时,他眼中的惊艳和温柔,她至今还记得。

那时的他,还不是威严的皇帝,只是一个深沉内敛的亲王。他话不多,却会记得她的喜好。她爱吃点心,他便时常让膳房备着。她喜欢读书,他便将自己珍藏的孤本拿给她看。他们会在月下对弈,会在雪中赏梅,他会握着她的手,教她写字,他的掌心温热,带着薄薄的茧。

“宜修,你的字,和你的人一样,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他曾这样笑着说。

那时的她,会因为他一句夸赞而脸红心跳,会因为他一个眼神而彻夜难眠。她以为,他们会是世上最默契的夫妻。

可是后来,纯元来了。姐姐的光芒太过耀眼,耀眼到所有人都黯然失色。他被那光芒吸引,渐渐地,忘了身边这个曾经让他惊艳过的少女。而她,也在嫉妒和失落中,一点点收起了自己的活泼与骄傲,学着做一个端庄、识大体的“贤妻”,却离他越来越远。

她以为他忘了。她也逼着自己忘了。她把自己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戴着皇后假面、内心早已被权力与仇恨填满的怪物。

可他……他没有忘?

他画了十年。他是在画这身衣裳,这副容貌吗?不,他是在画那个回不去的当年。他是在画那个已经被她自己亲手杀死的,天真烂漫的乌拉那拉·宜修。

“为什么……”宜修的嘴唇哆嗦着,一滴滚烫的泪,毫无预兆地砸在了画卷上,迅速晕开一小片水渍。她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手,慌乱地用袖口去擦拭,却越擦越花。

“为什么……你不告诉我?”她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殿,对着画中那个笑靥如花的自己,发出了绝望的嘶吼,“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明明记得!你什么都记得!”

如果他告诉她,哪怕只是一句暗示,一个眼神,她的人生会不会有所不同?她还会不会因为嫉妒而害死自己的亲姐姐?还会不会为了争宠而双手沾满鲜血?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用一生去证明的恨,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她恨错了人,也爱错了方式。她像一个在黑暗中独舞的小丑,自导自演了一出长达数十年的悲剧,直到落幕,才发现台下唯一的观众,怀念的却是她最初的模样。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她口中喷出,溅落在明黄色的地毯和那幅画卷上,如同雪地里盛开的红梅,凄厉而夺目。

她的世界,天旋地转。几十年的执念,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第七章 苏培盛的证言

宜修病倒了。太医来了一拨又一拨,都只说是急火攻心、忧思过甚,开了无数温补的方子,却丝毫不见起色。她整日躺在床上,不言不语,不饮不食,只是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望着床顶的流苏。

剪秋和绘春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却又束手无策。她们知道主子是因为那幅画,可那画上的内容,她们不敢问,更不敢猜。

在宜修昏昏沉沉的第三日,她忽然从床上挣扎着坐了起来,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传……传苏培盛。”

剪秋不敢违逆,连忙派人去请。不多时,苏培盛便诚惶诚恐地来到了景仁宫的寝殿。他看到床上那个面如金纸、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的皇太后,心中大骇。

宜修挥了挥手,示意所有人都退下。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苏培盛,”宜修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你过来。”

苏培盛战战兢兢地走到床边,跪了下来。

宜修没有看他,目光依旧是空洞的。她问道:“那幅画……是什么时候开始画的?”

苏培盛身子一颤,他知道,皇太后什么都看到了。他原以为她看到画中人不是纯元,会松一口气,却没想到,她的反应竟是如此激烈。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实话。到了这个地步,隐瞒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回娘娘的话,”他低声说,“是……是纯元皇后薨逝后的第二年。”

宜修的身体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为什么是那个时候?”

苏培盛叹了口气,仿佛也陷入了久远的回忆:“纯元皇后去后,皇上(那时还是王爷)大病了一场。病好后,他便时常一个人发呆。有一日,他在书房整理旧物,翻到了……翻到了您初入王府时的一方旧帕子,上面绣着一枝绿梅。”

绿梅……宜修的指尖蜷缩了一下。那是她最喜欢的花,也是她绣得最好的花样。

“王爷看着那方帕子,看了整整一个下午。”苏培盛的声音越发低沉,“奴才斗胆,上前劝慰,说‘逝者已矣,王爷节哀’。王爷却摇了摇头,对奴才说了一句话。”

“他说:‘苏培盛,朕不是在想她。朕是在想,朕的宜修,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宜修的心上。她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住苏培盛,眼中第一次有了神采,却是碎裂的、不敢置信的神采。

苏培盛被她看得心头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道:“从那以后,王爷便开始准备画具。他说,他要把记忆里的那个人画下来,怕再过几年,连他自己都忘了她本来的样子。他开始画的,就是您穿着那身杏粉色衣衫的模样。他说,那是他第一次觉得,原来一个女子,可以活泼成那个样子。”

“他断断续续地画,登基后,政务繁忙,便搁置了。直到……直到甄嬛小主入宫。皇上第一次见到甄嬛小主,回宫后,并不是欣喜,而是对着那幅半成品,枯坐了一夜。他对奴才说:‘像,真像。可终究不是她。’奴才那时才明白,皇上说甄嬛小主像纯元皇后,其实是说她身上,有几分纯元皇后那种不谙世事的纯真,而那份纯真,像极了……像极了当年的您。”

“‘宛宛类卿’,原来……是这个意思?”宜修喃喃自语,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她一直以为,“宛”是纯元的闺名,她只是姐姐的替身。却从未想过,这个“宛”,或许指的是“宛如”,宛如当年的那个“卿”——那个最初的乌拉那拉·宜修。

“皇上后来为什么不画了?又为什么重新开始画?”她追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的、想要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渴望。

“后来……后来您做了许多事,皇上都知道。”苏培盛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惋惜,“他每次处置完一件与您有关的事,都会去密室里,对着画待很久。他说:‘画上的人,离朕越来越远了。’他有好几年,都没有再动过笔,因为他说,他找不到当初的感觉了。”

“直到……直到他最后病重的那几年。他又重新拿起了画笔。他说,人老了,总会想起以前的事。他想在走之前,把这幅画画完。他一边画,一边跟画上的人说话。他说:‘宜修,你为什么不信朕?’他还说:‘朕给了你后位,给了你尊荣,朕以为,这是你想要的。’他还说……”

苏培盛顿了顿,不敢再说下去。

“他还说什么!”宜修厉声喝道。

苏培盛一咬牙,心一横,全盘托出:“他还说:‘朕何尝不想回到当年?可朕是皇帝,你是皇后。我们都回不去了……朕的宜修,终究是回不来了。’”

“临终前,他拉着奴才的手,让奴才一定烧了这幅画,不要让您看见。他说:‘别让她知道了。让她恨着吧。恨着,至少心里还有个念想。若是知道了……她会撑不住的。’”

一字一句,都像是凌迟的刀。宜修听着,身体晃了晃,又无力地倒回了床上。她的眼中,最后那一点光,也彻底熄灭了。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他知道她的嫉妒,知道她的狠毒,知道她的不甘。他没有拆穿,只是用一种帝王的方式,冷眼旁观,甚至纵容。不是因为不爱,而是因为失望。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心里的那个少女,一步步变成了如今这个面目全非的毒后,他无力阻止,也无心阻止。

他最后的温柔,竟然是让她带着恨意活下去。

因为他知道,真相,比恨更伤人。

第八章 帝王之悔

苏培盛的证言,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宜修记忆中最黑暗、最不愿触碰的房间。她躺在床上,过往的一幕幕,开始以一种全新的、令人心碎的视角,在她眼前重新上演。

她想起了自己害死纯元后,他虽然悲痛欲绝,却还是力排众议,将她扶上了福晋之位,后来又立为皇后。她当时以为,那是他对纯元临终嘱托的承诺,是他对乌拉那拉家势力的妥协。现在想来,那或许是他对自己最初承诺的一种弥补?他给不了她全心全意的爱,便给了她全天下女人最想要的尊位。他以为,这便是对她的补偿。

她想起了华妃的嚣张跋扈。他明知自己和华妃在后宫斗得你死我活,却总是偏袒华妃。她曾以为,那是他对年羹尧的忌惮,是对华妃那份酷似纯元的娇纵的宠爱。如今想来,他或许是在用华妃这把刀,来磨平她的棱角?他是不是也曾希望,在不断的打压和制衡中,她能想起自己曾经的身份,找回一丝一毫的初心?可她没有。她只把这当成一场权力的游戏,斗得更狠,也变得更冷。

她想起了甄嬛的出现。他给了甄嬛无上的荣宠,甚至纵容她穿上纯元皇后的故衣。那一次,她以为自己抓住了他最大的软肋,用“冒犯纯元”这个罪名,将甄嬛彻底打入深渊。她在他眼中看到了失望和愤怒,她以为那是对纯元被亵渎的愤怒。

可现在,她明白了。他愤怒的,或许不是甄嬛穿错了衣服,而是她,他的皇后,到了那个时候,还在用纯元这个死人,作为攻击政敌、巩固后位的武器。他或许是在那一刻,彻底死了心。他发现,他的宜修,已经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只懂得权谋和嫉妒的深宫妇人。

他的失望,他的冷漠,他的疏远,原来都不是因为纯元。

是因为她自己。

他是一个帝王。帝王不能只谈情爱。他要平衡前朝后宫,要维系皇权稳固。他不能像个普通男人一样,对自己变了心的妻子说:“你为什么变了?我爱的不是你现在的样子。”他只能用帝王的方式来处理。他给她权力,看她如何使用。他给她对手,看她如何应对。

他给了她无数次机会,让她从权力的漩涡中抽身,回头看看最初的路。可她一次也没有抓住。她一头扎了进去,在黑暗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再也回不了头。

而他,作为这场悲剧的另一个主角,他又何尝不是充满了悔恨与无力?

他爱过那个叫宜修的少女,但他更爱皇权。为了权力,他可以牺牲爱情。他娶了纯元,是为了拉拢乌拉那拉家的嫡系力量,是为了一个更稳固的未来。他或许也曾有过挣扎,但在帝王的道路上,个人的情感,从来都是最先被舍弃的东西。

他负了她,所以他想补偿她。他给了她后位,却也亲手将她推入了一个更大的牢笼。他看着她在牢笼里,为了生存,为了抓住他那点可怜的关注,变得面目全非,变得心狠手辣。他的内心,难道没有一丝悔恨吗?

“朕的宜修,回不来了。”

这句话,不仅仅是对她的失望,更是对他自己的绝望。是他,亲手毁掉了那个他曾爱过的少女。是他,将她变成了如今这个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怪物。

他画了十年,或许不是在怀念,而是在忏悔。他在向那个画中的少女忏悔,忏悔自己当年的选择,忏悔自己身为帝王的无情。他无法对活着的、已经变得面目全非的皇后宜修说出这些话,他只能对着那个记忆中的、永远不会改变的少女宜修,一遍遍地诉说。

“死生不复相见。”

他临终前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再次回响在耳边。以前,她以为这是最恶毒的诅咒,是他对她所有罪行的最终审判。他恨她,所以连死后都不愿再见到她。

现在,她懂了。

这不是诅咒,这是解脱。是他给她的,也是给他自己的解脱。

这一生,他们互相纠缠,互相折磨,早已面目全非。他不愿在另一个世界,再看到这个被自己亲手毁掉的女人。他也不愿让她,再看到这个毁了她一生的男人。

死生不复相见,是他们这段被权力、被紫禁城扭曲的爱情,最悲凉,也最仁慈的结局。

宜修躺在床上,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巾。她不恨了。当所有的真相都揭开,恨,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意义。她只觉得冷,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无边无际的冷。

第九章 景仁宫的终局

真相大白之后,宜修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去。那幅画,被她重新卷好,就放在床头的案几上,仿佛是一个沉默的伴侣。她不再理会宫务,不再见任何人,甚至连剪秋的喂药,都时常被她推开。

她彻底地活在了自己的世界里。一个由回忆、悔恨和无尽的悲哀构筑的世界。

有时候,她会对着那幅画自言自语。

“你看你,笑得多傻。”她抚摸着画卷,眼神里是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那时候,他不过是夸了你一句,你就高兴得好几天睡不着。真是没出息。”

“你为什么要进宫呢?留在府里,做个无忧无虑的二小姐,不好吗?至少……不会变成我这个样子。”

“姐姐她……其实待你很好。你为什么要那么狠心?就因为他多看了她一眼吗?你这个妒妇……”

她一会儿是现在的皇太后,在审判过去的自己。一会儿又变成了画中的少女,在质问现在的自己。她的神智开始变得混乱,时常分不清现实与幻境。

剪秋跪在床边,看着她这个样子,心如刀绞。她知道,自己的主子,心已经死了。这偌大的景仁宫,困住的,只是一具行尸走肉的躯壳。

这天夜里,宜修又从梦中惊醒。她梦到了很多年前,她和他在王府的后花园里赏月。那晚的月色很好,他握着她的手,在她耳边低语:“宜修,愿如此月,夜夜相见。”

她猛地坐起身,大口地喘着气。月光从窗棂透进来,在地上洒下一片清辉。一切都那么安静,仿佛那句誓言还在耳边。

“四郎……”她伸出手,想要抓住那片虚无的月光,口中喃喃地呼唤着他的名字。这几十年来,她第一次,用如此不带恨意的、纯粹的语气,呼唤这个名字。

她挣扎着下了床,没有穿鞋,赤着脚走到了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苍老、憔悴的脸,两鬓斑白,眼窝深陷。这还是她吗?画里那个神采飞扬的少女,是怎么变成眼前这个枯槁的老妇的?

她拿起一把梳子,一下一下地梳着自己干枯的头发。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

她曾经也幻想过,他会为她描眉,她会为他绾发,他们会像寻常夫妻一样,相濡以沫,白头到老。

可是在这紫禁城里,最不值钱的,就是寻常夫妻的恩爱。

她梳着梳着,忽然笑了。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凄凉。她笑自己傻,笑自己痴,笑自己用一生去追求一个早已变质的梦。

“都错了……”她放下梳子,缓缓地走回床边,重新躺下。她侧过身,面对着那幅画卷,仿佛在看着自己的一生。

“我们都错了。”

她闭上了眼睛,脸上带着一丝奇异的、平静的微笑。仿佛所有的痛苦和悔恨,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和解。她终于可以,放下这一切了。

第二天清晨,剪秋端着药进来的时候,发现皇太后已经去了。

她的身体已经冰冷,但脸上却带着一丝安详的笑意。她的手,还保持着一个伸向画卷的姿势,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想要触摸的,是那个回不去的、最初的自己。

新帝下旨,按皇太后规制,厚葬。景仁宫的大门,被一把大锁,永远地锁上了。

那幅承载了十年心血、也揭示了十年真相的画卷,被姜福海(剪秋的原型,此处为文学演绎)悄悄地收了起来。他没有遵从先帝的遗命烧掉它,也没有让它随葬。他把它藏在了景仁宫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

他想,就让这个秘密,永远地留在这里吧。让这对被紫禁城吞噬的帝后,在这座他们爱过也恨过的宫殿里,永远地“相伴”。

第十章 一梦浮生

宜修的魂魄,仿佛化作了一缕轻烟,飘荡在景仁宫的上空。她看到了自己的丧礼,看到了新帝脸上那恰到好处的哀戚,看到了甄嬛从甘露寺送来的、写着佛经的祭文。

一切都井然有序,一如她生前最看重的“规矩”。

可这一切,都与她无关了。

她的目光,穿透了层层殿宇,落在了养心殿。那个男人已经不在了,但他的气息,仿佛还萦绕在殿内的每一寸空气里。她看到他坐在龙椅上,眉头紧锁地批阅着奏折。她看到他在东暖阁的密室里,对着画卷,无奈地叹息。

她还看到了更久远的过去。

她看到那个叫胤禛的少年,在乌拉那拉家的花园里,第一次见到那个叫宜修的少女。他的眼神,在一瞬间亮了起来。

她看到他们在王府里,度过了一段短暂而温馨的时光。他教她写字,她为他抚琴。没有猜忌,没有权谋,只有两个年轻人之间,最纯粹的悸动。

然后,她看到了纯元。姐姐的到来,像一道光,照亮了所有人的眼睛,却也投下了一道长长的、将她笼罩的阴影。

画面飞速地流转,是无尽的争斗、嫉妒、鲜血和眼泪。她看着自己一步步变得面目全非,看着他一步步变得冷酷无情。他们像两只被困在笼中的野兽,互相撕咬,互相伤害,直到两败俱伤,血流殆尽。

最后,所有的画面都消失了。只剩下那幅画。画上的少女,依旧笑得天真烂漫,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宜修的魂魄,缓缓地飘向那幅画。她伸出手,这一次,她终于触摸到了画中人的脸。那触感,温暖而真实。

画中的少女,对她眨了眨眼睛,笑着说:“你回来了。”

她愣住了。

“四郎在等你。”少女又说。

她回过头,看到了那个穿着亲王常服的青年,正站在不远处,含笑看着她。他还是当年的模样,眼神里没有帝王的威严,只有少年人的温柔。

“宜修。”他向她伸出手。

她的眼泪,终于决堤。她提着裙角,像当年那个不谙世事的少女一样,向他飞奔而去。她扑进他的怀里,放声大哭,哭尽了一生的委屈、不甘和悔恨。

他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抱着她,一下一下地,轻抚着她的后背。

景仁宫的风,吹开了窗,卷起了地上的那幅画。画卷在空中打了个旋,又轻轻地落下,盖住了地上一片早已干涸的血迹。

浮生一梦,爱恨皆空。

【历史升华】

紫禁城的红墙黄瓦,见证了无数的荣华与枯骨。它用至高无上的权力,圈禁着城里的人,也扭曲着他们的人性。帝王将相的传奇背后,往往隐藏着最平凡也最悲怆的情感失落。

乌拉那拉·宜修与雍正皇帝的故事,或许只是浩瀚史书中,一段被野史家们添油加醋的演绎。但它所折射出的,却是封建皇权下,个体命运的身不由己。爱与恨,在权力的碾压下变得面目全非,信任与温情,成了最奢侈的奢望。

最终,他们都成了制度的祭品,留给后人的,不过是一声叹息,和那幅被永远尘封的、关于“最初”的画卷。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碾碎了爱,也碾碎了恨,只留下那座空荡荡的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