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积燕住在西安北郊，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工作，她背上五十斤重的浴床和防水垫、盐水瓶这些东西，爬上没有电梯的老楼六层，手机里排着三十七个单子，最早的等了五个月才轮上，一次服务收费五百块，扣掉耗材八十多，剩下不到四百二十，每次干九十到一百二十分钟，一天最多接三个单子，所有设备都靠她自己搬动，消毒、填表、拍照记录这些事也全由她一个人做，肩带压出的印子常年不消，衣服总泡在消毒水里，洗几次就发硬变黄。
她做的活计听起来像帮人洗澡,实际上完全不是一回事,水温必须控制在38度左右,误差不能超过半度,翻身动作要放慢,呼吸节奏得配合好,指甲要修剪整齐,牙齿要刷干净,床单全都换成新的,稍有疏忽就可能出问题,服务的对象大多是卧床十多年的老人,有位99岁的王奶奶躺了11年没洗过澡,第一次泡进温水时眼泪直流,感叹说原来人还能拥有干净的皮肤,她说的不是身上脏不脏,而是被人当作正常人看待的感觉。
当老人喘不上气或突然晕倒时,救护车通常要过十五分钟才能赶到,这位热心人两次在别人家中实施心肺按压,通过调整身体姿势来稳定呼吸,成功救回两条生命,但她既没有急救证书,也没有购买意外保险,更没有单位提供保障,她做这些事,完全是因为看到别人情况危急,双手就先动起来了。
2020年疫情后，她原来工作的护工公司关门了，她自学半年才敢接单，现在全国没有统一标准，没有职业认证，也没有社保挂靠，更别说评职称的事，西安持证的助浴师不到一百人，全是女性，没人宣传，没人报道，连广告都不敢打，客户里很多是独居老人，有人攒下养老金就为了洗一次澡，有人洗完轻声说怕死了，担心没人收尸。
她包里放着一张手写清单，每做完一项就打上勾，漏掉任何一项都会带来风险，这不是简单的擦洗工作，而是照护流程，必须像医生查房那样严格，动作越是标准，就越说明系统支持不足，只能靠她自己硬扛。
有人问为什么不用机器帮忙，现在的设备没法让老人翻身，也听不出他们喘气急了是不是缺氧，更听不懂那句“好久没人碰我了”里面藏着多少委屈，技术确实能省力气，但它碰不到人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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