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你是说,多杰是自己摔下去的?”白菊的声音在空荡的停尸房里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手里死死捏着那张薄薄的死亡证明,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在纸上,晕开了“意外”那两个冰冷的字眼。

站在对面的老陈吧嗒吧嗒地抽着烟,烟雾被门口灌进来的冷风吹散,显得有些缭绕。他不敢看白菊的眼睛,只是盯着自己满是泥泞的登山靴:“那地方雪太大,路滑,又是风口。勘查队去看了,没有打斗痕迹,没有外人脚印,就是……命。”

“命?”白菊冷笑一声,那笑声比外面的雨还要冷。她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死死盯着老陈那只夹着烟有些颤抖的手,眼神像是一把刚刚磨好的藏刀:“多杰在那座山上跑了十年,闭着眼都知道哪块石头松,哪块土软。老陈,你信这是命,我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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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很简单,简单得甚至有些草率。

在这个名为“生命树”的边境保护站,离最近的城镇也要开整整一天的盘山路。大雪封山的时候,这里就是一座孤岛。多杰走了,走得很急,连句整话都没留下,只留下了一屋子的书、满墙的地图,和那些还没有修完的巡山设备。

灵堂设在保护站的一楼大厅。黑白的遗像挂在正中央,照片里的多杰笑得很憨厚,露出一口白牙,背景是那棵标志性的胡杨树。香炉里的烟袅袅升起,混合着外面飘进来的土腥味和屋里常年散不去的潮气,让人胸口发闷。

屋子里的空气是凝固的。白菊跪坐在垫子上,机械地往火盆里丢着纸钱。火光映在她的脸上,忽明忽暗。她的眼睛干涩,一滴泪都没有。多杰说过,干这一行,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哭花了眼,就看不清路了。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寒风夹杂着雪粒卷了进来,火盆里的火苗猛地窜了一下。新来的技术员阿光探进头来,手里抱着一个牛皮纸箱子,脸上带着那种小心翼翼的、生怕惹祸的神情。

“白姐……”阿光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屋里的魂魄,又像是怕触怒了那个跪在地上的背影,“那个……队长说……让我把多杰哥的东西收一收。该封存的封存,该……烧的烧。”

白菊没有回头,手中的纸钱在空中停顿了两秒,然后缓缓落入火盆,瞬间化为灰烬。

“放那吧。我自己收。”

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阿光犹豫了一下,抱着箱子的手紧了紧,似乎想说什么,眼神往旁边飘忽了一下。他在看谁?白菊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阿光在看坐在角落里抽烟的老陈。

老陈没有说话,只是闷头抽烟,烟头在昏暗的角落里一明一灭。

“那……那我放这儿了。”阿光把箱子放在门口,像是放下了一块烫手的山芋,转身匆匆走了。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显得格外急促,很快消失在楼梯口。

白菊站起身,膝盖因为长时间跪地而有些酸麻。她走到门口,把那个箱子拖了进来。箱子很沉,在水泥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她关上门,咔哒一声,反锁。

这是她第一次在保护站里反锁门。以前,这里是家,门永远是敞开的。现在,这里变成了迷宫,每一扇门后似乎都藏着秘密。

她打开箱子。里面是多杰的遗物:一个摔裂的不锈钢水壶,壶身上还有当年为了救一只小羚羊而被石头磕出的凹痕;一把磨得锃亮的藏刀,刀鞘是老牛皮做的,已经被摸得油光发亮;还有那本厚厚的、边角已经卷起的巡山日记。

白菊拿起日记本。本子皮已经磨破了,露出里面的硬纸板。那是多杰最宝贝的东西,比他的命还重要。

她坐回火盆边,借着火光翻开那一页页熟悉的字迹。字迹工整有力,记录着每一天的风向、温度、湿度,还有哪里发现了雪豹的脚印,哪里有盗猎者的车辙。每一页都是他对这片山林的深情。

翻到最后一页,白菊的手猛地停住了。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这一页被撕掉了一半。剩下的半张纸上,并没有平时的工整记录,而是沾着早已干涸变成褐色的血迹。字迹歪歪扭扭,笔画很深,甚至划破了纸张,显然是在极度痛苦、极度匆忙的情况下写下的。

只有两行字,像是两道惊雷,劈开了白菊脑海中的混沌。

第一行:“树影向西,根在南。”第二行:“狼不吃肉。”

白菊死死盯着那四个字——“狼不吃肉”。

窗外的风呜呜地吹着,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拍打着窗棂。白菊觉得浑身发冷,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狼怎么可能不吃肉?

这是一句只有多杰和她懂的暗语。那年白菊刚来保护站,年轻气盛,总觉得这世上非黑即白。多杰指着远处一只披着羊皮悄悄靠近羊群的狼,对她说:“小白,记住,最危险的狼不是那些张牙舞爪吃肉的,而是那些伪装成羊、假装不吃肉的。等到你放松警惕,它才会露出獠牙。”

多杰是在告诉她,杀他的人,就在身边。就在这个保护站里。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

白菊合上日记,把那半张纸小心翼翼地撕下来,折好,塞进贴身的内衣口袋里。那个位置紧贴着心脏,能感受到心跳的剧烈撞击。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漆黑的雨夜,保护站的院子里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灯光在风雨中摇曳,拉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灯光下,两个人影正在避雨棚下抽烟。

一个是老陈,一个是阿光。

两个人离得很近。老陈在说着什么,神情严肃,甚至带着几分凶狠。阿光低着头听,肩膀缩着,显得很害怕。老陈拍了拍阿光的肩膀,那动作不像是安慰,更像是一种威胁。然后,老陈递给阿光一根烟。

阿光接过来,手在抖。老陈拿出打火机,凑过去给他点上。

那一瞬间,火苗窜起,照亮了老陈那张沟壑纵横、写满沧桑的脸,也照亮了阿光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白菊的心跳漏了一拍。

多杰从来不让阿光抽烟。阿光是刚毕业的大学生,肺活量不行,多杰总说:“年轻人要保护肺,跑山才有力气,别学老陈那个烟囱。”阿光也一直乖巧地点头,说自己闻不惯烟味。

可现在的阿光,夹着烟的手指虽然颤抖,但吞云吐雾的动作,熟练得可怕。那种熟练,绝不是一两天能练出来的。

他们在撒谎。

从一开始就在撒谎。

第二天早饭,食堂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这里没有餐厅,就是一张大圆桌摆在厨房旁边。锅里煮着稀饭,热气腾腾,却暖不了屋里冰冷的人心。

负责做饭的是队医林姐。她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头发总是梳得一丝不苟,说话温温柔柔,平日里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她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馒头走过来,脸上带着那种令人心安的、母亲般的微笑。

“白菊,吃点吧。人是铁饭是钢。”林姐把一个热乎乎的馒头塞到白菊手里,眼神里满是关切,眼角甚至还带着几分因为熬夜而产生的红血丝,“多杰走了,大家心里都苦。但日子还得过,你还得带着大伙干呢。你是副队长,你倒了,这‘生命树’就真散了。”

白菊接过馒头,馒头的热度烫着手心。她看了一眼林姐,那双眼睛里全是真诚。

“谢谢林姐。”白菊掰了一小块馒头放进嘴里,却觉得像是在嚼蜡,嗓子眼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咽不下去。

老陈坐在对面,呼噜呼噜地喝着稀饭,声音很大,像是在掩饰什么。阿光低头看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动,不知道在发什么消息,连头都不敢抬。

“老陈,”白菊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勺子磕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在安静的食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老陈抬起头,嘴边还沾着米粒,眼神有些浑浊,那是长期酗酒和失眠留下的痕迹:“咋了?”

“多杰出事那天,无线电为什么坏了?”白菊盯着老陈的眼睛。

老陈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显得有些不耐烦:“那天暴风雪太大,信号塔受干扰了。这山里的鬼天气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是常事。”

“是吗?”白菊转头看向阿光,目光如炬,“阿光,你是修设备的。信号塔受干扰,会导致主机里的保险丝被拔掉吗?”

阿光的手猛地抖了一下,手机差点掉进汤里。他慌乱地抬起头,脸色惨白,眼神在白菊和老陈之间游移:“白姐……我……那天我去检查的时候,保险丝确实……可能是电流过载烧断了,我当时太急,可能看错了……”

“烧断和拔掉,区别很大。”白菊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是一把重锤,一下一下敲在桌子上,“烧断会有焦痕,拔掉端口是新的。阿光,你是科班出身,这都分不清?”

阿光张了张嘴,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行了!”老陈把碗重重地往桌上一放,碗里的稀饭溅出来几滴,“白菊,我知道你难受,心里有火。但你不能逮谁咬谁。阿光是个孩子,那天他也吓坏了。多杰走了大家都难受,你别搞得像审犯人一样。大家都是兄弟,你这是干什么?”

白菊看着老陈,那双曾经让她觉得像父亲一样温暖、可靠的眼睛,此刻却让她感到无比陌生和寒心。那里面藏着闪躲,藏着愤怒,唯独没有坦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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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审犯人。”白菊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一声尖锐的噪音,“我只是想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多杰那是两条腿走出来的活地图,就算瞎了也不会走错路。我要一个真相。”

她端起只吃了一口的盘子走向回收处。经过林姐身边时,林姐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叹了口气,小声说:“小白,别太逼他们了。老陈这几天整宿整宿睡不着,他也心疼多杰,昨天半夜我还听见他在屋里哭。给他点时间。”

白菊看着林姐那双充满善意的眼睛,心里稍微软了一下。在这个冷冰冰的屋子里,也许只有林姐是干净的。

“我知道了,林姐。”

回到房间,白菊靠在门背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她的手心全是冷汗。

刚才那一瞬间,她在试探。阿光的慌乱是真的,那是做贼心虚的慌乱。老陈的愤怒也是真的,那是被戳中痛处的恼羞成怒。

这张网,比她想象的还要大,还要密。

她掏出那张带血的纸条,借着窗外的晨光再次端详。

“树影向西,根在南。”

今天是难得的晴天。白菊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下午三点。阳光斜射下来。院子里那棵巨大的、已经枯死了几十年的胡杨树,光秃秃的树干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黑影。

影子不偏不倚,正好指向西边的废弃仓库。

根在南。

那棵树南边的根系,因为常年的风蚀,有一部分是裸露在地面的,盘根错节,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树洞。小时候,多杰经常在那藏一些好吃的给白菊。

多杰是想告诉她,那里有东西。有能揭开这一切谜底的东西。

为了印证心里的另一个猜想,白菊没有急着去挖树根。她需要更多的证据,也需要避开那两双时刻盯着她的眼睛。

下午,白菊背上工具包,那是她平时检修设备用的。

“我去一趟信号塔,看看能不能把信号调好一点,这几天电话老是断。”白菊在对讲机里说了一句,语气稀松平常。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了老陈的声音:“雪还没化完,路滑,小心点。”

听不出关心,还是试探。

信号塔建在保护站后山的最高处。爬上去要半个小时。

白菊踩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爬。风很大,吹得脸生疼。

到了塔下,她仰头看去。几十米高的铁塔在风中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

她带上防滑手套,开始攀爬。越往上风越大,整个人像是挂在悬崖边的一片叶子。

爬到主机箱的位置,白菊稳住身形,打开了箱门。

里面很乱,线路纠缠在一起。

她仔细检查了保险丝的插槽。

那一刻,她的心沉到了谷底。

插槽非常干净,金属片没有任何烧黑的痕迹。保险丝不是烧断的,是被人为拔掉的。而且,备用保险丝就在旁边的卡槽里,只要换上去就能用。

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最关键的是,在主机箱的底部,她发现了一枚烟蒂。

那种细长的、只有阿光抽的女士烟的烟蒂。

阿光来过这里。在多杰出事的那天。他拔掉了保险丝,切断了多杰唯一的求生通道。

他在上面抽烟,看着多杰在暴风雪里挣扎,看着多杰走向死亡。

白菊感到一阵恶心,那是对人性的绝望。她死死抓住铁栏杆,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那个平时看起来唯唯诺诺、连杀鸡都不敢看的大学生,竟然是个帮凶。

那么,主谋是谁?

是老陈吗?

白菊从塔上下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恐惧。

她回到保护站,天已经黑了。

那是行动的最好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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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乌云遮住了月亮,大雨如期而至。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屋顶上,掩盖了一切声响。

整个保护站陷入了沉睡。

白菊换了一身黑色的冲锋衣,没有打手电,凭着在这个院子里生活了五年的记忆,摸黑走到了那棵胡杨树下。

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冰冷刺骨。

她蹲下身,摸到了南边隆起的树根。

泥土是松软的。虽然表面被人精心复原过,铺上了枯叶,但下面的土质明显比周围的要松。

如果是外人,绝不会注意这块泥土的细微差别。只有在这里生活的人,才知道这里的每一寸土地该是什么样。

她不敢用铲子,怕发出声音。她用双手一点点刨开泥土。泥水混合着砂石钻进指甲缝里,钻心地疼。

大概挖了二十厘米,指尖触碰到了一个硬物。

是一个小小的、密封良好的塑料袋。

白菊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她把东西揣进怀里,用最快的速度把土填回去,压实,又抓了一把枯叶撒在上面,尽量恢复原状。

做完这一切,她像只黑猫一样,贴着墙根潜回了自己的房间。

锁好门,拉上窗帘,钻进被窝。

她在被窝里打开手电筒,撕开塑料袋。

里面是一支黑色的录音笔。型号很老,是多杰用了好几年的那个,平时用来记录巡山日记的。

白菊戴上耳机,手指颤抖着按下播放键。

并没有预想中的说话声。

前两分钟,只有呼呼的风声,夹杂着雪粒打在衣服上的噗噗声。那是暴风雪的声音。

然后是沉重的喘息声。

那是多杰的声音。听起来非常虚弱,肺部像是有个破了的风箱在拉动,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痛苦的呻吟。

“滋——”

一阵电流声过后,录音里传来了一个脚步声。

有人走到了多杰身边。脚步声很沉,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多杰的喘息声变得急促,他似乎想说话,但喉咙里全是血沫,发出一阵“格格”的声响,像是溺水的人在求救。

接着,是一个非常清晰的声音。

“叮。”

清脆,悦耳,极具穿透力。

那是金属打火机开盖的声音。

紧接着是“擦”的一声,火石摩擦,点燃了火苗。

然后是长长的一声吸气,那是有人在深深地吸烟。

录音到此戛然而止。

白菊摘下耳机,浑身颤抖,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

那个声音,她太熟悉了。那是ZIPPO打火机特有的开盖声。那种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

整个保护站,只有一个人用这种老式的ZIPPO打火机。

老陈。

白菊的脑海里浮现出无数个画面:老陈教多杰抽烟被多杰拒绝,老陈给多杰点火烧烤,老陈拿着那个刻着“平安”二字的银色打火机在手里把玩,发出“叮、叮”的声音。

那个打火机是多杰送给老陈的五十岁生日礼物。上面刻着的“平安”,是多杰亲手刻上去的。

现在,那个代表平安的声音,却成了多杰死亡现场的背景音。是死神的丧钟。

白菊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冲进卫生间,对着马桶干呕起来。直到把胆汁都吐出来,她才瘫软在地上。

为什么?

老陈为什么要杀多杰?他们是十几年的老战友,过命的交情。是为了钱?还是那些盗猎者给的好处?

她想起这几个月,老陈总是神神秘秘地接电话,每次看到她来就挂断。她想起那天阿光慌乱的眼神。

一切都说得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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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陈是主谋,阿光是帮凶。

“狼不吃肉。”

白菊抬起头,看着镜子里苍白得像鬼一样的自己。

如果老陈是那匹狼,那这句谜语是什么意思?

也许多杰想说的是,这匹狼不仅吃肉,连骨头都吞,甚至还要把皮披在身上,装作是你的亲人。

第二天一整天,白菊都表现得异常平静。她甚至主动帮老陈整理了文件,帮阿光搬了设备。

她在等天黑。

她在等一个把他们一网打尽的机会。

她不能直接报警。这里是大山深处,警察来要很久。信号塔虽然修好了,但老陈手里有枪,阿光手里有车。如果老陈发现她知道了真相,她活不过今晚。

她得让他自己露馅,并在有防备的情况下制服他。

晚饭是林姐炖的羊肉,香气四溢。肉炖得很烂,林姐特意加了党参和黄芪,说是给白菊补气血。

白菊端着碗,看着桌上的三个人。

老陈依旧在喝闷酒,眼神阴鸷。阿光依旧不敢抬头,像只受惊的鹌鹑。林姐依旧温柔地给大家添菜,絮絮叨叨地说着家长里短。

这是一场鸿门宴。

“老陈,”白菊突然笑了,那笑容很冷,像是一层薄冰覆盖在脸上,“我今天收拾多杰的床铺,发现了一样东西。”

老陈的手顿了一下,酒杯停在嘴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什么东西?”

“一只录音笔。”白菊盯着老陈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抛出的诱饵,“藏在他的枕头芯里。我还没来得及听,没电了,正在屋里充电呢。”

“当啷”一声。

阿光的筷子掉在了地上。他慌忙弯腰去捡,头撞在桌角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林姐吓了一跳,赶紧拿纸巾给阿光擦:“哎呀,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小心。”

老陈没有动。他慢慢地把酒杯放下,酒液在杯子里晃动。他的眼神变得像鹰一样锐利,直勾勾地盯着白菊,似乎想看穿她的灵魂:“录音笔?多杰从来不用那玩意儿。”

“谁知道呢。”白菊耸耸肩,夹起一块羊肉放进嘴里,那肉在嘴里没滋没味,“也许是最近才用的。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嘛。我看那个型号挺高端的,应该能录很长时间,说不定录下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林姐在一旁惊讶地说:“哎呀,那赶紧充好电听听,说不定多杰留下了什么遗言呢。小白,你那充电器好用吗?不好用我那有。”

“不用了林姐,充一晚上就行。”白菊看着林姐,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恍惚,随即恢复冰冷,“明天早上大家一起听。”

老陈沉默了。那是死一般的沉默。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又摸出那个银色的打火机。

“叮。”

清脆的开盖声。

白菊的瞳孔猛地收缩。就是这个声音。跟录音里的一模一样。

老陈点燃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晦暗不明,看不清是在笑还是在咬牙:“行。那就明天听。”

这顿饭吃得各怀鬼胎。

吃完饭,白菊早早回了房。她知道,今晚鱼儿一定会咬钩。

那是唯一的证据。凶手绝不可能等到明天早上让大家一起听。

今晚,那个“鬼”一定会来拿录音笔。

夜深了。

山里的夜特别黑,伸手不见五指。

保护站的电压不稳,灯光闪烁了几下,彻底灭了。

整个世界陷入了绝对的黑暗。只有窗外的风声,像是一只巨兽在喘息。

白菊坐在房间的角落里,把自己隐藏在阴影中。她手里紧紧握着多杰留下的那把藏刀,刀柄被汗水浸湿了。

桌子上,最显眼的位置,放着一个黑色的U盘,那是她找来冒充录音笔的。旁边连着一根充电线,指示灯发出微弱的红光,像是一只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一切。

那是诱饵。致命的诱饵。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点钟。

两点钟。

每一秒都像是一年那么漫长。白菊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终于,走廊里传来了声音。

极其轻微的脚步声。那不是平时走路的声音,那是为了不发出声音,特意踮着脚尖,一步一步挪动的声音。

脚步声停在了白菊的门口。

白菊屏住呼吸,手心全是汗,心脏剧烈地撞击着胸腔。

门锁轻轻响动。这把锁防不住内部的人,他们都有备用钥匙。

“咔哒”一声轻响,门锁开了。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股带着寒意的穿堂风灌了进来。

一个人影侧身闪了进来。动作轻盈,熟练,没有一丝犹豫。

那个黑影没有开灯,也没有打手电,显然对房间的布局了如指掌。黑影径直摸向桌子。

白菊听到了手指触碰桌面的声音,然后是拔掉充电线的声音。

就是现在!

“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