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味理中地黄汤这张方子,出自近代名医张锡纯的经验总结,是他在临床中反复应用、整理出来的一个重要医案思路。

张锡纯在书中多次提到,小儿很多危重情况,看起来像发热、惊搐、咳嗽、腹泻,表面似乎是“有热”“有火”,但从根本来看,多属于脾肾阳气大虚、阴阳两伤。如果只是一味清热、镇惊、止泻,往往越治越重,甚至延误病情。他认为,小儿之病,虚寒为多,关键是扶正气、回阳气,让身体自己恢复运转,这张方子正是围绕这个思路建立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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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用药结构来看,这是一张典型的“阴阳并补、脾肾同调”的方子。熟地用量较大,是为了补肾填精、滋养真阴;白术、党参、黄芪主要是补脾益气,让中焦运化恢复;山萸肉、枸杞、补骨脂帮助固肾、温肾;肉桂、炮姜温中散寒、鼓舞阳气;当归养血,酸枣仁安神,炙甘草调和诸药,再配生姜、红枣护胃气,胡桃仁温补肾阳。张锡纯的用药特点是剂量扎实、补而不浮,既考虑到阳气不足,也顾及阴血亏虚,目的是把人体的根本之气慢慢扶起来,而不是只压症状。

在具体用法上,张锡纯还有一个很有特点的经验,就是用灶心土或灶圹土煎水代替普通清水。他认为土气属中,能够加强健脾止泻、固护中焦的作用。药煎好后,再另煎少量附子水兑入服用。附子是回阳救逆的重要药物,可以把已经沉衰的阳气重新鼓动起来。不过他特别强调,附子的用量一定要灵活掌握。

病情一有好转,就要逐渐减量甚至停用;如果用得太多,反而可能出现大小便不通;但如果虚寒很重,少量附子又不够,这时适当加量反而是必要的。这种“随证调整”的思路,是张锡纯临床经验的一个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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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锡纯在医案中还详细讲了加减方法。比如咳嗽不止,可以加米壳、金樱子来收敛肺气;如果发热较明显,可以加生白芍来养阴缓热;腹泻严重时,要去掉当归,因为当归有润滑作用,不利于止泻,可以改加丁香温中止泻。如果已经去掉当归,担心滋阴力量不够,可以适当增加熟地的用量。他还提到,若腹泻顽固不止,可以配合高丽参研末,用药汤送服,多数能够见效。这些都是他在实际病例中总结出来的经验,而不是单纯的理论推演。

这张方子最关键的一点,是辨清虚实。张锡纯反复提醒,如果小儿属于新病、体质壮实,出现眼红、口渴、喜冷饮、声音洪亮、大便干结,这才是真正的实火证,可以暂时用清解的方法。但如果同时出现吐泻、精神疲倦、手足发凉,那就不是实火,而是虚寒。临床上最容易犯的错误,就是把“发热”当成热证来清,结果阳气越伤越重。他的观点是:虚寒之体,十有八九,治疗方向一错,病情很快就会加重。

在他的医案记录中,这张方子常用于慢惊风前期、久泻不止、病后极度虚弱、白天安静夜间发热、嗜睡、精神差等情况。很多孩子服药后,很快出现精神转清、手足转温、睡眠安稳的变化。他认为,这说明阳气已经回升,正气开始恢复。有些虚损较重的患儿,一剂效果不明显,也不必急着换方,而是要加大剂量、连续服用,让补益的力量积累起来。张锡纯一贯主张,治虚证要有耐心,不能急于求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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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味理中地黄汤体现的是张锡纯一个非常鲜明的临床观点:小儿重病,多从脾肾论治;很多看似复杂的症状,本质是正气不足、阴阳失调。他把古书中所谓的“慢脾风”“天吊风”等病名,归纳为同一类虚寒病机,并通过大量医案证明,只要方向对了,扶正回阳,往往能够转危为安。这种思路直到今天,在儿科虚寒体质、久病体弱的调理中,仍然具有很高的参考价值。需要注意的是,方中温补药力较强,特别是附子,用量必须根据具体情况调整,最好在专业中医指导下应用,才能既安全又发挥出应有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