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你被辞退了。”王婧说。我看着她,没说话,脑子里想的却是昨晚看的电影里,那只爬出屏幕的白色怨灵。

她说,“没什么可说的吗?”我拿起桌上的笔,签了字。她问,“你主要负责哪个项目来着?”我拔掉硬盘数据线,头也没回。

“明天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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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宇觉得,他就像写字楼里最常见的那种绿植,默默无闻,净化空气,但没人真的在意它是死是活。

他是个程序员,一个纯粹的,只信仰代码的程序员。

代码不会骗人,跑得通就是跑得通,跑不通就是跑不通。

不像人。

他厌恶办公室政治,厌恶那些花里胡哨的演示文档,厌恶把三分功劳吹成十分成就的嘴。

他觉得那是对智商的侮辱。

所以他总是一个人,坐在角落,戴着降噪耳机,屏幕上滚动的字符是他的堡垒。

他的部门经理叫王婧,一个能把稻草说成金条的女人。

她不懂技术,但极其懂人心,尤其懂向上管理的心。

她的办公桌上永远摆着最新的行业报告和管理学书籍,但她从没完整看过任何一个项目的源代码。

她看的是结果,是报表,是那些能让她在周报和月报上添上浓墨重彩一笔的“里程碑”。

对她而言,林宇这样的技术人员,是工具,是实现她职业规划的螺丝钉。

好用,但无需理解,并且随时可以替换。

高强是林宇的直接领导,项目组长。

他的技术水平,大概停留在他刚毕业那年,之后便全点在了口才和人际关系上。

他最擅长的事情,就是把林宇通宵写出来的代码,变成他第二天会议上口若悬河的谈资。

他像一种寄生藤,紧紧缠绕着林宇这棵树,吸取养分,然后在更高的地方开出属于自己的花。

这三个人,构成了一个微妙又稳固的职场食物链。

直到今天,链条断了。

玻璃会议室像一个精致的鱼缸。

王婧是观赏者,而我,林宇,是那条被决定命运的鱼。

“林宇,你也知道,公司最近在进行组织架构优化。”

王婧的声音平滑得像冰面,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

她的手指上戴着一枚卡地亚的戒指,在会议室的顶灯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综合考量下来,部门决定……嗯,你的岗位将不再保留。”

她把一份打印好的离职协议推到我面前。

那上面写着官方的、无可挑剔的理由。

我没有去看那些文字,只是看着她。

我想起三个月前,也是在这个会议室,她拍着我的肩膀说:“小林,‘天启计划’的技术攻坚就靠你了,你是我们部门的定海神针。”

那时她手上的戒指,似乎比现在温暖一些。

“我希望你能理解,这是公司的决定。”

她的目光很职业,带着一丝程序化的歉意。

我能感觉到玻璃墙外,那些同事们投来的或同情、或好奇、或幸灾乐禍的目光。

特别是高强,我甚至不用回头,就能想象出他脸上那努力压抑却终究会泄露出来的得意。

“签字吧,按流程走,N加一的补偿,公司不会亏待你。”

我拿起笔,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整个过程,我没有说一个字。

没有质问,没有愤怒,没有乞求。

这种超乎寻常的平静,反而让王婧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她可能预演过我的各种反应,大吵大闹,或者垂头丧气,但绝不是现在这样。

像一块石头投进深井,连个回声都没有。

“好了。”我说,把签好字的协议推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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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我站起身,拉开会议室的门,走了出去。

外面开放式工区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

所有的窃窃私语都在我出现的那一刻停止了。

我回到自己的座位,一个靠窗的角落。

阳光很好,桌上的绿萝长得很茂盛。

我打开电脑,登录我自己的账号。

同事们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我,大概是想看一场歇斯底里的表演。

我没有。

我开始拷贝我的私人文件,清理我的个人数据。

歌曲、照片、一些零散的笔记。

我的动作不快不慢,有条不紊,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寻常的下班流程。

然后,我的鼠标指针,在一个加密压缩包上停住了。

那是我为“天启计划”真正的核心系统“奇美拉”,做的最后一份注释文档和配置手册的备份。

高强不知道它的存在。

王婧也不知道。

全公司,只有我知道。

我看着它,停留了大概三秒。

屏幕的光映在我的眼镜片上,看不清我的眼神。

接着,我按下了Shift加Delete。

一个确认弹窗跳了出来。

“确定要永久删除此文件吗?”

我点了确定。

文件从我的视野里消失了,没有进入回收站,就像从未存在过。

一些同事可能觉得,这是一个被辞退员工最后的、无能的泄愤。

只有我自己清楚。

我删除的不是备份。

我删除的是唯一的“说明书”。

而真正的核心,那个名叫“奇美拉”的幽灵,早已被我用一种他们永远无法理解的方式,织进了整座系统大厦的钢筋骨架里。

它有自己的心跳,自己的呼吸,以及自己的意志。

电脑硬盘格式化的进度条,像一段缓慢播放的黑白默片。

记忆的潮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半年前,公司高层画了一个巨大的饼,名为“天启计划”。

这是一个预计要承载千万级用户同时在线的超级电商促销活动,是公司今年最重要的战略目标。

所有人都很兴奋,除了技术部。

因为后台那套缝缝补补用了五年的老旧系统,别说千万级,就是一百万的同时访问,都可能瞬间瘫痪成一堆乱码。

王婧作为部门负责人,立下了军令状。

高强作为项目组长,拍着胸脯向王婧保证,没问题。

他转身,把这个不可能的任务,扔给了我。

“林宇,这块骨头硬,但只有你啃得下来。你知道的,我对你最信任。”

高强在我工位旁,话说得情真意切。

我没理会他的漂亮话,我只看到了那个摇摇欲坠的系统架构。

那是一个巨大的屎山。

接下来的三个月,我几乎是以办公室为家。

当别的同事在聊股票,聊八卦,聊晚上去哪里喝酒的时候,我在重构底层数据结构。

当高强拿着我画的草图,做成精美的PPT去给王婧汇报“阶段性成果”的时候,我在一行一行地优化负载均衡算法。

无数个深夜,只有我一个人,面对着满屏幕的代码。

我推翻了原有的所有逻辑,用一种全新的、近乎疯狂的思路,搭建了一个新的核心。

它像一个独立的生命体,可以动态地接管和分配旧系统的所有数据流,并且拥有强大的自我学习和优化能力。

当请求的洪峰到来时,它会自动分裂出无数个虚拟节点去承载;当系统闲置时,它又会默默地回收资源,进行自我清理和迭代。

它是一个混合了多种异构技术的神话生物。

我给它取名“奇美拉”。

“奇美la”,我当时是这么念的,带着一种创造者独有的得意。

高强看我演示的时候,眼睛都直了,但他听不懂,只能一个劲地说“牛逼,太牛逼了”。

然后他把演示结果截图,贴进了他的周报,标题是“在我的带领下,团队攻克了‘天启计划’核心技术难关”。

有一次,我找到王婧。

我想告诉她,“奇美拉”系统不仅仅是一个临时的解决方案,它真正的价值,在于它的非对称加密和独立触发机制。

我试图跟她解释,这套机制可以保证系统在任何极端情况下,核心都不会被污染,并且,它有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心跳开关”。

我才说了不到两分钟。

王婧就不耐烦地打断了我。

“小林,这些技术细节我不需要懂。”

她当时正在审阅一份市场推广方案,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只要结果,高强说他能保证最终的结果,这就够了。”

那一刻,会议室的冷气开得很足。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和我之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她要的不是一个完美的艺术品,她要的是一个能让她向上邀功的工具。

那个瞬间,我心里最后一丝温情也熄灭了。

好吧。

既然你们只要结果。

既然你们不关心它的灵魂。

那我就为我的“孩子”,为“奇美拉”,设置一个只有我能掌控的“心跳开关”。

一个与我个人状态绑定的开关。

我在职,它就精力旺盛地跳动。

我离职……

它的心跳,就会在二十四小时后,准时停止。

我离职的前一天晚上,公司灯火通明。

气氛热烈得像一场庆功宴的前奏。

王婧在大会议室里召集了“天启计划”所有相关人员,开最终动员大会。

高强站在最前面,意气风发。

他身后的巨大屏幕上,是他做的PPT,上面展示着“奇美拉”系统在小流量测试中跑出的完美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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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滑的CPU使用率曲线,稳定的内存占用,毫秒级的响应时间。

每一张图表,都像一枚勋章,别在他看不见的胸口。

“各位同事,大家可以看到,经过我们团队几个月的不懈努力,‘天`启计划’的后台系统,现在已经固若金汤!”

高强的声音洪亮而自信,在会议室里回荡。

“明天上午九点,我们将进行最后一次全链路满载压力测试,这次测试将模拟比预估峰值还要高百分之二十的流量。”

“我相信,我们一定能交出一份完美的答卷!”

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王婧坐在第一排,看着高强,眼神里满是赞许和满意。

她甚至当众暗示:“高强这次功劳卓著,项目成功后,公司和他个人,都会有新的发展。”

这几乎是明示了晋升的可能。

高强笑得更灿烂了,他向王婧鞠躬致意,享受着职业生涯的顶峰时刻。

我在角落里,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像在看一出精心排演的默剧。

他们赞美的,是“奇美拉”的力量。

他们感谢的,是高强的口才。

而创造了“奇美拉”的我,正在计划明天该用哪个纸箱来装我的个人物品。

这世界有时候就是这么有趣。

会议结束后,大家三三两两地讨论着,脸上都洋溢着对项目成功的期待和对奖金的憧憬。

一个刚来不久的实习生,捧着笔记本电脑,怯生生地走到高强面前。

“高组长,我遇到一个数据节点同步的问题,尝试了好几种方法都不行,您能帮我看看吗?”

高强正被几个人围着恭维,闻言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这种小事自己多想想,多查查资料,别总指望别人。”

说完,他转头又和另一个人谈笑风生。

实习生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抱着电脑,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

我当时正要去茶水间接杯水。

我路过他身边,脚步停了一下。

我看了一眼他的屏幕。

“你的同步锁用错了,这里不应该用悲观锁,会导致死锁,换成分布式的乐观锁,加一个版本号判断就行。”

我轻描淡写地说了几句。

实习生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修改起来。

不到五分钟,屏幕上跳出了“同步成功”的提示。

“大神!你太厉害了!谢谢你!”实习生满脸崇拜地看着我。

我只是笑了笑,说:“多看看底层的逻辑,很多问题就不是问题了。”

说完,我转身去了茶水间。

我没注意到,在会议室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公司的元老级技术顾问,陈工,将这一切看在了眼里。

他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头发半白,平时总是笑眯眯的,像个退休干部。

但他曾是公司创始团队的核心成员,是真正的技术大牛。

他看着我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被众人簇拥的高强,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

他拿起手机,给我发了一条信息。

“宝剑锋从磨砺出,别让它在鞘里生锈。”

我看到信息,没有回复。

我只是把杯子里的水,一口喝干。

冰冷的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很舒服。

第二天下午,四点。

我工位上的东西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

键盘,鼠标,几本专业书,一个陪伴了我多年的龙猫摆件。

它们被一一放进一个黄色的纸箱。

那盆长势喜人的绿萝,我送给了隔壁组的一个小姑娘。

她很喜欢。

最后只剩下公司配发的笔记本电脑。

我需要格式化它,这是离职流程的最后一步。

我把需要交接的几个无关紧要的项目文档,最后检查了一遍,确认它们都在共享服务器的指定文件夹里。

这些项目,无关痛痒,谁来都能接手。

然后,我打开了磁盘管理工具,准备格式化整个硬盘。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和中央空调出风的声音。

大家都知道我要走了,没有人过来和我说话。

或许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我准备按下那个确认键的时候,一个身影停在了我的工位旁。

是王婧。

她化着精致的妆,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身上是昂贵香水和咖啡混合的味道。

她看着我空荡荡的桌面,和旁边那个装得满满的纸箱。

她似乎想说几句场面上的话,比如“以后常联系”,或者“祝你前程似锦”。

但她看着我平静的脸,那些话好像又说不出口。

气氛有些尴尬。

她的目光落在了我尚未关闭的电脑屏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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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还残留着几行“奇美拉”的底层监控代码片段。

那些字符,对她来说,和天书没什么区别。

但或许是出于管理者最后的掌控欲,或许是出于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安。

她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对了,林宇,一直没顾上问。”

她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家常。

“你手上负责的核心部分,主要是哪个项目?”

这个问题,问得如此云淡风轻。

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瞬间剖开了她对自己部门核心技术资产的、那份彻头彻尾的无知。

我正准备点击鼠标的右手,停在了半空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慢放键。

我慢慢地,慢慢地,转过我的椅子。

这是我今天第一次正视她的眼睛。

我的眼神里,没有了上午在会议室里的空洞,也没有任何愤怒或者不甘。

那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平静得,令人心里发毛。

我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扬起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我看着她,一字一顿,吐字无比清晰。

“明天你就知道了!”

这句话,像一声闷雷,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炸开。

没有巨大的声响,却让每个听到的人,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王婧脸上的职业化微笑,瞬间凝固了。

那完美的表情管理,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她眉头紧锁,眼神里充满了惊疑和困惑。

她试图从我的表情里读出更多的信息,是威胁?是玩笑?还是失败者的胡言乱语?

但她什么也读不出来。

我的脸像一堵墙,隔绝了她所有的窥探。

“你……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失去了一贯的平稳,变得有些尖锐。

站在不远处正和人聊天的高强,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

他嗤笑一声,走了过来,想在王婧面前表现一下。

“王姐,别理他,我看他是输不起,在这儿说胡话呢。”

他的笑声很大,但仔细听,会发现那笑声的底色有些勉强和发虚。

他的眼神同样闪烁不定,他比王婧更懂技术,虽然只是皮毛,但他隐约感觉到了什么,一种爬行动物般的直觉。

办公室里,那些原本在敲击键盘的手指,全都停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地,全部聚焦在这个小小的角落。

空气仿佛凝固了,连空调的出风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我没有再看他们任何一个人。

我只是转回身去,面对我的电脑屏幕。

鼠标指针,精准地移到了格式化确认窗口的“是”按钮上。

然后,我轻轻地按下了左键。

进度条开始滚动。

百分之一,百分之二,百分之三……

它在无情地吞噬着这台电脑里的一切数据,也吞噬着高强和王婧最后的一丝幻想。

我站起身,弯腰抱起我的纸箱。

箱子不重,但里面的东西,是我在这里奋斗了三年的全部青春。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我没有回头。

一步,一步,走向公司的大门。

我的背影,平静,且决绝。

王婧站在原地,那股莫名的不安感,此刻在她心里疯狂地滋长,像藤蔓一样缠住了她的心脏。

她死死地盯着我那个已经空无一物的座位。

那句“明天你就知道了”,像一道魔咒,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

一股寒意,顺着她的背脊,一路向上,直冲天灵盖。

第二天,上午九点整。

“天启计划”总指挥室里,气氛庄重而又兴奋。

巨大的拼接屏幕上,显示着十几项关键的系统性能指标。

公司CTO,一个严肃的德国籍男人,亲自坐镇。

王婧、高强和一众项目核心成员侍立两旁,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决战时刻”的激动。

“开始吧。”CTO简短地下令。

高强对着对讲机,用一种模仿电影里指挥官的腔调喊道:“压测开始!”

指令发出。

技术人员开始通过程序,向服务器集群注入海量的模拟用户请求。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屏幕上的所有曲线都非常平滑,数据完美得像教科书。

指挥室里一片轻松。

“非常好。”CTO点点头,脸上露出难得的微笑。

王婧也松了口气,她回头给了高强一个赞许的眼神。

高强挺直了胸膛。

九点零六分。

当模拟流量攀升到预估峰值的百分之三十时。

异变,发生了。

指挥室里轻松的气氛荡然无存。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屏幕上那一片崩溃的红色。

“怎么回事?!”CTO的咆哮声震得人耳膜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