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爸你真是老糊涂了,那是给你孙子买房的首付!”儿子摔门而去,留下我和满脸怨气的老伴面面相觑。

我闷头抽烟没反驳,他们不懂,四十年前若没老陈背我爬出死人堆,这世上早没了我张大军这号人。

可恩人临走时连张欠条都没打,只轻飘飘拍了拍我的肩说了句“麻烦了”,那份冷淡让我心里直发寒。

直到一周后手机弹出一条银行短信,我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下一秒却捧着手机嚎啕大哭,站都站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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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下午,我正提着鸟笼子在小区花园里溜达,享受着退休后的清闲时光。

老李头刚要跟我杀一盘象棋,兜里的诺基亚老年机就震天响了起来。

是个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显示是西北某省。

我犹豫了一下,按下了接听键,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像是从风沙里滚过一样,粗糙、干涩,还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颤抖。

“是……大军吗?”

这声音太久远了,久远到我愣了足足有五秒钟,脑海里那个穿着绿军装、笑起来一口大白牙的年轻面孔,才慢慢和这个苍老的声音重叠起来。

“我是王虎。”

那一瞬间,我手里的鸟笼子差点没拿稳。

三十年了,自从退伍后各奔东西,我们就像两颗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彻底断了联系。

寒暄的话还没说两句,王虎就在电话那头支支吾吾起来,声音低得像是在嗓子眼里打转。

“大军,有个事儿……实在没法子了,想求你帮个忙。”

“秀英,就是你弟妹,身子骨不行了,县医院的大夫说那是绝症,得去北京大医院才有救。我们买了今晚的站票,明天一早就到……能不能……能不能在你家借个脚,挤两天?”

我当时脑子一热,那股子战友义气直冲天灵盖。

“说什么呢!到了北京这就是你家!必须住家里!”

挂了电话,我才反应过来,这事儿还没跟家里的“领导”汇报。

回家的一路上,我都在心里打腹稿,想着怎么跟赵桂花开这个口。

桂花这人,心肠不坏,就是过日子太精细,甚至可以说有点抠门。

这也怪不得她,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北京城,我们两口子靠着那点死工资,拉扯大儿子,还要攒钱给孙子买学区房,一分钱都得掰成两半花。

刚进家门,我就看见桂花正对着上个月的水费单子发愁。

“桂花啊,那个……有个老战友,明天要来北京看病。”我赔着笑脸,一边给她倒水一边试探着说。

桂花头都没抬:“看病就看病呗,让你帮忙挂号?”

“不是,那个……他们两口子想在咱家借住几天。”

“什么?”

桂花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像铜铃,“住家里?住哪?咱们这老破小一共就两室一厅,儿子周末还得带孙子回来,哪还有地儿?”

“就住次卧,反正儿子平时也不住。”我赶紧解释,“而且人家说了,就住个把星期,查完病就走。”

“老张啊老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三十年没联系的人,你知道人家现在什么底细?万一是个传染病呢?万一赖着不走呢?”

桂花把水费单子往桌上一拍,脸拉得老长。

我只能拿出当年的老黄历,讲王虎在部队里怎么帮我挡过流氓,怎么背着发高烧的我跑了十里山路。

说到动情处,我也红了眼眶。

桂花叹了口气,摆摆手:“行了行了,别在那忆苦思甜了。既然都答应了,我还能把人轰出去不成?说好了啊,就一周,多了我也伺候不起。”

第二天一大早,我开了两个小时的公交车去西客站接站。

北京西站的人潮汹涌,像是一口煮沸的大锅。

我在出站口举着个写着“王虎”的硬纸壳,脖子都伸酸了。

直到人流快散尽了,我才在角落里看见两个缩手缩脚的身影。

那一刻,我的鼻子猛地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眼前的王虎,哪还有当年“全连比武冠军”的影子?

他头发花白,乱蓬蓬的像团枯草,脸上沟壑纵横,那是被西北的风沙硬生生刻出来的。

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袖口都磨破了边,脚下一双解放鞋沾满了黄泥。

旁边那个扶着他的女人,应该就是刘秀英。

她瘦得更是吓人,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的纸片人,脸色蜡黄中透着一股死灰,眼神浑浊无神,只有在看向王虎的时候,才有一丝依赖的光。

两人脚边堆着两个巨大的蛇皮袋,里面鼓鼓囊囊的,散发着一股子土腥味和旱烟味混合的气息。

“大军……”

王虎看见我,咧开嘴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他伸出那双像树皮一样粗糙的手,想跟我握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在裤腿上使劲蹭了蹭。

“老班长!”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紧紧握住,那手掌硬得像铁块,冰凉刺骨。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我抢过他手里的蛇皮袋,沉得坠手,“走,回家!”

王虎有些局促地看着周围光鲜亮丽的人群,又看了看自己脚上的泥,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大军,给你添麻烦了……秀英这身子,实在是不争气。”

刘秀英也跟着微微鞠了一躬,甚至不敢抬头看我。

那一刻,我心里五味杂陈。

曾经意气风发的战友,如今被生活搓磨成了这副模样。

我暗暗发誓,不管桂花怎么闹,这次我也得帮到底。

但我没想到,这仅仅只是个开始,现实的残酷远比我想象的要来得猛烈。

王虎两口子进门的那一刻,我明显感觉到家里的空气凝固了。

赵桂花站在玄关,手里拿着双一次性拖鞋,脸上的笑僵硬得像是贴上去的面具。

“嫂子好,给你们添乱了。”王虎局促地搓着手,不知道脚该往哪放。

那双沾满黄泥的解放鞋踩在刚拖过的地板砖上,瞬间留下了两个显眼的黑印子。

桂花的眉毛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没事没事,快进来吧。”她把一次性拖鞋递过去,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那两个巨大的蛇皮袋。

袋子刚一放下,一股混杂着陈年烟草、廉价膏药和某种说不清的酸腐味儿,就顺着客厅飘散开来。

桂花下意识地捂了捂鼻子,转身去把阳台的窗户全都打开了。

深秋的北京风大,冷风呼呼地灌进来,吹得刘秀英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她捂着嘴,身子弓成了大虾米,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王虎赶紧去拍她的背,一脸歉意地看着我:“大军,你看这……”

“关上关上!别冻着弟妹!”我赶紧过去关窗户,回头瞪了桂花一眼。

桂花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去卫生间拿了空气清新剂,在客厅里那是“滋滋滋”一顿狂喷。

茉莉花的香味混合着那股异味,变得更加古怪刺鼻,熏得我脑仁疼。

晚饭吃得很压抑。

桂花特意做了四个菜,虽然没多少肉,但也算是尽了地主之谊。

王虎两口子显然是饿坏了,但在饭桌上却拘束得很。

王虎拿着筷子,只敢夹面前的那盘拍黄瓜,稍微远一点的红烧肉,他连看都不敢看一眼。

刘秀英更是只埋头喝粥,偶尔夹一筷子咸菜。

“吃肉啊!别客气!”我给王虎夹了一大块红烧肉。

王虎诚惶诚恐地接过来,却没自己吃,而是悄悄放进了刘秀英的碗里。

这一幕让我心里挺不是滋味。

吃完饭,矛盾就开始显现了。

王虎那是大半辈子的农村生活习惯,哪怕他再小心,有些东西也是刻在骨子里的。

他去上厕所,不知道是不会用马桶还是习惯问题,尿渍溅到了马桶圈上。

更要命的是,他忘了冲水。

或者是他不舍得水,想着攒多了一起冲。

桂花进去的时候,我听见了一声压抑的尖叫。

紧接着就是冲水声、刷马桶声,还有消毒液喷洒的声音,足足折腾了半个多小时。

出来的时候,桂花的脸黑得像锅底。

“老张,你来一下。”她把我拽进主卧,门关得严严实实。

“这日子没法过了!”她压低声音咆哮,“你看看那马桶!还有,刚才那个王虎,在阳台上抽旱烟,烟灰弹得到处都是,我那几盆君子兰叶子上全是灰!”

“他那是习惯改不过来,回头我跟他说说。”我陪着笑脸打圆场。

“说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才第一天,要是住个十天半个月,这房子还能要吗?”

我只能不停地安抚,许诺包揽所有的打扫工作。

夜深了,王虎他们住的次卧里传来了阵阵呼噜声,震天响,隔着两道门都能听见。

这呼噜声里还夹杂着刘秀英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和呻吟声。

桂花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气得拿被子蒙住头,狠狠地踹了我一脚。

“造孽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

我躺在黑暗中,听着隔壁老战友的呼噜声,心里也是乱糟糟的。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一阵叮铃咣当的声音吵醒的。

跑出去一看,只见厨房里水漫金山。

王虎手里拿着个扳手,浑身湿透,正一脸惨白地站在那儿发愣。

水龙头断了,水柱正滋滋地往外喷。

“大军……我……我看这龙头滴水,想给拧紧点,没想到……”王虎结结巴巴地解释,手都在抖。

桂花穿着睡衣冲出来,看到这一幕,两眼一翻,差点没晕过去。

“我的天呐!这可是刚换的进口龙头啊!”

她尖叫着冲过去关总阀门,脚下一滑,差点摔个狗吃屎。

那一刻,我看到王虎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缩着脖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刘秀英扶着门框站在那,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大军哥,嫂子,对不住,真的对不住……”

我看着这满地的水,还有桂花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心里清楚,这只是个开始。

这原本平静的小家,因为这两个不速之客,彻底乱了套。

而更让我头疼的是,真正的考验——看病,还没开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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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医院,那就是个巨大的迷宫,也是个吞金兽。

对于像王虎这样从没出过远门的人来说,这里简直就是另一个星球。

一大早,天还没亮,我就带着王虎去排队。

挂号大厅里人山人海,黑压压的一片全是后脑勺。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焦虑、疲惫和期盼,空气中弥漫着包子味、汗味和消毒水味。

王虎紧紧拽着那个破旧的帆布包,像是怕有人来抢一样。

那是他的命根子,里面装着他和秀英一辈子的积蓄。

“大军,这……这么多人,得排到啥时候去?”王虎看着那蜿蜒的长队,眼神里满是恐惧。

“没事,咱们来得早,应该能挂上。”我安慰他,其实心里也没底。

排了整整四个小时,好不容易轮到我们窗口,里面的护士冷冰冰地甩出一句:“专家号没了,下周再来。”

“没了?”王虎急了,扒着窗口喊,“同志,我们是大老远从西北来的,救命的病啊!能不能通融通融?”

“这儿谁不是救命的?下一个!”护士头都没抬。

王虎还要争辩,被后面的保安一把推开。

他踉跄了几步,靠在墙上,眼里的光瞬间灭了,那种无助和绝望看得我心口生疼。

“别急,我想办法。”

我把他拉到角落里,掏出手机开始翻通讯录。

这年头,没点关系,在北京看病太难了。

我硬着头皮给几个老战友、老同事打电话,赔着笑脸,说尽了好话。

最后,还是托了一个在医院当后勤的老乡,才勉强答应帮忙问问。

但人家也说了,专家号紧张,得加钱。

“多少?”王虎紧张地问。

“这个数。”我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王虎松了口气,“行,三百行。”

我摇摇头,叹了口气:“三千。这还是友情价,外面的黄牛炒到五千了。”

王虎的脸瞬间白了,嘴唇哆嗦着:“三……三千?就是一个号?还没看病就要三千?”

他在老家种一年的地,也就攒个万把块钱。

这一张轻飘飘的挂号条,就要了他小半年的收成。

“算了……大军,不看了。咱们回去吧。”王虎转身就要走,“这病咱看不起。”

我一把拽住他,火了:“你说什么混账话!来都来了,秀英还在家等着呢!钱是王八蛋,花了还能挣,人命就一条!”

我二话不说,从自己兜里掏出三千块钱,塞给那个老乡。

王虎想拦,被我瞪了回去。

“这钱算我借你的,回头你有钱了再还我!”

拿着那个来之不易的专家号,王虎的手一直在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半天憋出一句:“大军……这情,我记下了。”

终于见到了专家。

一系列检查做下来,又是好几千进去了。

结果出来了,比预想的还要糟糕。

双肾衰竭,加上严重的并发症。

专家扶了扶眼镜,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这种情况,必须尽快手术换肾,或者长期透析。手术费用大概要三十万,后期抗排异的药费也不少。你们准备一下吧。”

三十万。

这个数字像一座大山,轰的一声砸在诊室里。

王虎的身子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他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塑料袋,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叠皱皱巴巴的钱,有红的一百,也有绿的五十,甚至还有一块的硬币。

那是他们把家底掏空了凑出来的,也是这一路上的干粮钱。

“大夫……我……我就带了五万块。能不能……能不能先治着?”王虎的声音卑微到了尘埃里。

医生叹了口气,摇摇头:“这五万,连前期的透析和检查都不够。大爷,这是北京,不是我不帮您,医院有规定,没钱药房开不出药啊。”

走出诊室,走廊里穿堂风吹得人骨头缝里发凉。

王虎蹲在墙角,抱着头,喉咙里发出一种野兽受伤般的呜咽声。

“我对不起秀英啊……我没本事……我就是个废物……”

他一下一下地用头撞着墙,咚咚作响。

我看着这个曾经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硬汉,如今被钱逼成了这样,心里那个难受劲就别提了。

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虎子,别这样。咱们再想办法。天无绝人之路。”

嘴上这么说,我心里也直打鼓。

三十万啊。

我那点退休金,加上桂花看的死死的存款,要想凑这笔钱,那就是要动我的老本,甚至是要动儿子的结婚钱。

这要是让桂花知道了,那就不是吵架那么简单了,那是天塌地陷。

可看着王虎那绝望的眼神,我这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住院手续办下来了,我托人找了个最便宜的加床位,就在走廊边上。

即使这样,每天的费用还是像流水一样。

王虎带来的五万块钱,不到半个月就见底了。

医院的催款单一天下三次,每次都像是一道催命符。

王虎为了省钱,连早饭都不吃了。

每天中午,他就去医院外面买两个大馒头,就着从老家带来的咸菜疙瘩吃。

有好几次,我看见他站在医院食堂的泔水桶旁边,盯着别人倒掉的半份盒饭发呆。

我给他买饭,他死活不要,说那是浪费钱。

“大军,我有馒头就够了,真的。这钱得留给秀英买药。”他笑着,嘴角还沾着馒头屑,那笑容让人心酸。

那天下午,护士长又来催款了。

“36床,再不交钱就停药了啊!”

王虎站在护士站前,脸涨成了猪肝色,双手把那个已经空了的帆布包翻了个底朝天,连个钢镚都找不出来了。

他低着头,任由护士数落,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

我躲在走廊拐角,实在看不下去了。

我转身跑下楼,找了个ATM机。

插卡,输入密码,我的手一直在抖。

这张卡里,是我攒了五年的私房钱,还有一部分是准备给儿子装修婚房的尾款。

屏幕上显示余额有六万多。

我咬了咬牙,取了五万。

那厚厚的一沓钱拿在手里,沉甸甸的,烫手。

回到病房,我把王虎拉到楼梯间,把钱塞进他怀里。

“拿着!先去把费交了。”

王虎像被烫了一样往后缩:“不!大军,这不行!这是你的养老钱,我不能要!”

“什么能不能!救命要紧!你想看着秀英被赶出去吗?”我瞪着眼睛吼他。

王虎僵住了。

他看着手里的钱,又看了看病房的方向,眼泪刷地流了下来。

“扑通”一声,他竟直直地给我跪下了。

“大军……这辈子做牛做马,我也报答不了你的恩情……”

“起来!让人看见像什么话!”我赶紧把他拉起来,心里也是酸酸的。

这事儿,我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以为能瞒过桂花。

但我低估了女人的直觉,尤其是掌管财政大权的女人。

没过几天,桂花就开始念叨:“哎,老张,咱们那个定期是不是快到期了?我看最近理财利息不错,改天去转一下。”

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打岔:“那个……还不急,还有俩月呢。”

桂花狐疑地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

但我知道,这颗雷早晚得炸。

更让我担心的是王虎。

这几天,他变得有点神出鬼没。

原本他是一天二十四小时守在医院的,但这几天,他经常白天消失好几个小时。

问他去哪了,他就支支吾吾说是去买东西,或者就在附近溜达。

可有一次,我还是去送饭,发现秀英一个人躺在走廊加床上输液,想喝水都没人倒。

“虎子呢?”我问。

秀英虚弱地摇摇头:“不知道,一大早就出去了,说是去找个老乡。”

我心里犯了嘀咕。

找老乡?他在北京哪来的老乡?

除了我,谁还认识他?

而且,我隐约闻到他身上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那种廉价的劣质香烟味,又像是那种建筑工地的水泥味。

回到家,桂花一边拖地一边阴阳怪气地说:“老张,你那个战友,最近是不是在外面有什么事啊?我昨天去早市买菜,好像看见他在跟几个收废品的在那说话,鬼鬼祟祟的。”

“收废品?”我愣了一下,“你看错了吧?”

“哼,我这眼睛还没花呢。”桂花把拖把往桶里一扔,“别是没钱了,去干什么偷鸡摸狗的事了吧?我可告诉你,咱们小区安保严,要是警察找上门来,这脸我可丢不起!”

我心里一沉。

王虎这人我是了解的,自尊心极强,偷鸡摸狗的事他肯定干不出来。

但他到底去干嘛了?

难道真的是因为没钱了,去捡破烂了?

要是真这样,那也太……

我不敢往下想,只能在心里暗暗祈祷,千万别出什么岔子。

然而,墨菲定律告诉我们,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王虎他们住进来的第三个月,那个一直被压抑的火药桶,终于被一根导火索彻底引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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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是周末,儿子带着女朋友回家吃饭。

本来是件高兴事,桂花也张罗了一大桌子菜。

可坏就坏在,刘秀英那天刚做完第一阶段的透析出院,身体虚弱,一直在房间里咳嗽。

儿子女朋友是城里长大的娇小姐,有点洁癖。

听着那连绵不断的咳嗽声,脸色就不太好看了,饭也没吃几口就借口有事先走了。

儿子送走女朋友,回来就拉长了脸。

“爸,妈,这俩人到底还要住多久啊?小雅都跟我抱怨好几次了,说来咱们家一股怪味,以后结婚了要是还这样,她可不干。”

这句话直接戳到了桂花的肺管子。

她本来就为了这三个月的开销心疼得滴血,现在又牵扯到儿子的婚事,瞬间就炸了。

“住多久?我也想知道住多久!”

桂花把围裙一摔,指着我的鼻子就开始数落,“老张,你当初说就一周,现在都三个月了!三个月啊!你是想把他们养老送终吗?”

“小点声!他们在屋里呢!”我赶紧关上客厅的门。

“怕什么?就是要让他们听见!”

桂花越说越气,声音反而拔高了八度,“吃我的喝我的就算了,现在还要搅黄我儿子的婚事?这日子没法过了!”

她冲进卧室,翻箱倒柜地找出了那个存折。

“还有这个!老张,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上周我去银行查了,这里面少了五万块!那可是给儿子装修的钱!是不是你偷偷给他们了?”

我脸上一热,支吾着说不出话来。

“好啊!好你个张大军!”桂花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刷地流了下来,“你倒是大方!充好汉!那是咱们一分一分攒出来的血汗钱啊!你给个外人都不跟我商量一声?你心里还有没有这个家?有没有我这个老婆?”

“桂花,那是救命钱……”我无力地辩解。

“救命?那是无底洞!他们那是穷病!治不好的!”

桂花歇斯底里地吼道,“他们要是真有骨气,就不该赖在别人家吸血!这种人就是蚂蟥!粘上了就甩不掉!”

客厅里一片死寂。

儿子尴尬地站在一旁,也不敢说话。

就在这时,次卧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我和桂花都愣住了。

王虎站在门口,身上穿着那件旧夹克,依然是那副木讷的样子。

但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却出奇的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刘秀英扶着墙站在他身后,脸色苍白如纸,早已泪流满面。

桂花也意识到自己话说重了,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又拉不下脸。

王虎慢慢地走过来,每一步都走得很沉。

他在茶几前停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对着桂花,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个腰弯得那样低,几乎折成了九十度,像是一座大山崩塌了。

“嫂子,大军……对不住。”

他的声音沙哑,却很清晰,“是我们不懂事,赖着不走,给你们添麻烦了,还让大侄子受委屈。”

“虎子……”我想去扶他,却被他轻轻推开了。

他直起身,脸上甚至挤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大军,那五万块钱……算我借你的。我王虎这辈子要是还不上,下辈子做牛做马也还你。”

说完,他转身扶着刘秀英,回了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那一声轻微的关门声,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

桂花瘫坐在沙发上,也不哭了,眼神里有些发慌:“老张……我是不是……是不是太过分了?”

我叹了口气,没说话,只觉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憋得喘不过气来。

这一夜,家里静得可怕。

次卧里再也没有传出咳嗽声,甚至连翻身的声音都没有。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我心里惦记着昨晚的事,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起来想去看看他们。

推开次卧的门,我一下子愣住了。

房间里空空荡荡。

原本堆在墙角的蛇皮袋不见了,洗漱架上的牙刷毛巾也不见了。

那张双人床上,被子被叠成了标准的“豆腐块”,那是我们在部队里刻进骨子里的习惯,棱角分明,整整齐齐地摆在床头。

床单被抚平得没有一丝褶皱,就像从来没有人睡过一样。

“虎子?”

我喊了一声,没有人回应。

只有清晨的寒气从半开的窗户里透进来。

我快步走到桌前,那里放着一张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

纸上压着一把钥匙,是我们家的备用钥匙。

我拿起那张纸,上面是用铅笔写的字,歪歪扭扭,像蚯蚓爬一样,还有几处被水晕开的痕迹,显然是写的时候掉了泪。

“大军:

秀英的病好多了,我们回老家了。

这三个月,给你和嫂子添了太多麻烦。那五万块钱,我记在心里,回去卖了粮食就还你。

咱们兄弟一场,这辈子能有你这个战友,值了。

后会有期。

王虎”

只有简简单单的一百来个字,连个落款日期都没有。

我抓着那张纸,发疯一样冲出家门。

我跑到小区门口,问保安有没有看见一男一女背着蛇皮袋出去。

保安打着哈欠说:“看见了,大概五点多吧,天还没亮就走了,我看那个男的背着女的,走得挺急。”

背着女的?

秀英连路都走不动了吗?

我拦了辆出租车,直奔火车站。

我在熙熙攘攘的候车大厅里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乱撞,见人就问,甚至闯进了检票口。

可是,茫茫人海,哪还有他们的影子?

我又去了医院,护士告诉我,36床昨天下午就办了出院手续,是自动出院,放弃治疗。

“放弃治疗?”我抓着护士的手,“大夫不是说刚做完透析有好转吗?怎么能放弃?”

“病人坚持要走,说没钱治了,也不想治了。”护士叹了口气。

我颓然地坐在医院的长椅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走了。

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走了。

带着一身的病痛,带着满心的愧疚,甚至连最后一声道别都不肯当面说。

我回到家,桂花看着我失魂落魄的样子,也没敢大声说话。

她走进次卧,摸了摸那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眼圈也红了。

“这人……咋这么倔呢?我也没赶他们走啊……”

接下来的半个月,日子似乎恢复了往常的平静。

没有了咳嗽声,没有了异味,马桶也干净了。

但我总觉得家里少了点什么。

吃饭的时候,我会下意识地多拿两双筷子。

路过次卧的时候,我会习惯性地放轻脚步。

我给王虎打过无数次电话,但永远都是那个冷冰冰的女声:“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我想,也许他们已经回到了那个偏远的小山村,也许王虎正在地里拼命干活想还我的钱,也许秀英……

我不敢往下想。

桂花虽然嘴上不说,但我也看得出来,她心里也不好受。

她开始变得有些沉默,偶尔还会念叨:“那五万块钱……要是能治好病,也不算白花。就怕……”

就在我以为这段战友缘分就这样尴尬而遗憾地画上句号的时候,事情却发生了惊天动地的转折。

那是王虎走后的第十五天。

我在菜市场买菜,正为了几毛钱跟卖西红柿的小贩讨价还价。

“大爷,这可是有机西红柿,三块五一斤不能再少了。”

“三块!都老主顾了。”

我正说着,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我漫不经心地掏出手机,以为是垃圾短信或者是每个月的退休金到账提醒。

随手划开屏幕,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然而,就是这一眼,让我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瞬间僵在了原地。

手里的塑料袋“啪”的一声掉在地上,那几个刚挑好的西红柿滚得到处都是,我却浑然不觉。

屏幕上,是一条银行的入账通知:

“【中国农业银行】您尾号5217的储蓄卡账户于10月20日10:30分入账人民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