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老张,今年不给儿子打个电话问问?”老张对面的牌友老李头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往放在麻将桌角的手机上瞟了一眼,“这都腊月二十八了,再不问,票都没了。”

老张摸起一张牌,手指在牌面上搓了搓,那种冰凉又坚硬的触感让他心里定了几分。他没看手机,也没看老李头,只是把牌重重地拍在桌上,声音干脆利落。

“不打了。打了也是那几句词,听腻了。今年谁也不问,该咋过咋过。”

“那你这年……”

“胡了。”老张推倒面前的牌,嘴角扯出一丝很难察觉的笑,“给钱给钱,别废话。”

没人知道,这副牌推倒之后,老张做了一个会让所有人惊掉下巴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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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家里的那部红色座机,已经落了一层灰。

过去的八年里,这部电话是老张在这个空荡荡的三室一厅里唯一的指望。房子是老式的单位房,一百二十平,很大,空旷得说话都有回音。以前老伴在的时候,这屋子里总是飘着炖排骨的香气,大伟那孩子就在客厅里跑来跑去,地板被踩得咚咚响。

后来老伴走了,大伟去了省城,结了婚,生了娃。这屋子就剩下了老张一个人。

第一年,老张提前一个月就开始腌腊肉。腊月二十三,小年刚过,他就拨通了大伟的电话。

“大伟啊,票买了吗?今年想吃啥?爸给你弄了那个你最爱吃的风干肠。”

电话那头有点吵,大伟的声音听起来很急:“爸,正开会呢。今年不回去了,丽丽(儿媳妇)说想去丈母娘家过年,她们家亲戚多,热闹。我给您转两千块钱,您自己买点好的。”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老张握着听筒,愣了半天。他看着阳台上挂得满满当当的腊肉,心里想着,没事,明年还能回。

第二年,老张学聪明了,腊月二十就打。

“大伟啊,今年……”

“爸,今年不行啊,公司刚接了大项目,春节这几天得盯着。加班费三倍呢,我想着趁年轻多赚点。明年,明年一定回。”

第三年,理由是孩子太小,怕坐车折腾。第四年,理由是刚买了新车,要还贷,省点路费。第五年,理由是丽丽想去三亚旅游,票都订好了。

理由一年比一年充分,一年比一年无可辩驳。老张从一开始的失落,到后来的愤怒,再到现在的麻木。他慢慢发现,自己在这个家里像个守墓人,守着过去的记忆,守着一屋子大伟小时候的奖状、玩具,还有那些为了等儿子回来而特意没换的旧家具。

今年是第九年。

腊月二十八的晚上,老张坐在沙发上。电视里放着热热闹闹的晚会预告,他手里攥着那个已经有点掉漆的老人机。

手指在“儿子”那个名字上悬了很久。

往年这个时候,他该打电话了。哪怕知道结果是拒绝,他也得打。好像打了这个电话,自己就尽到了一个父亲的义务,哪怕是被拒绝,至少还能听听儿子的声音。

但是今天,老张突然觉得累了。那种累不是身体上的,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乏味。

他放下了手机。

他站起身,走到阳台。今年阳台上空空荡荡,没有腊肉,没有香肠,甚至连窗花都没贴。

“算了。”老张对自己说。

他转身走进卧室,从床底下拉出一个巨大的编织袋。他开始收拾东西。不是为了迎接谁,而是为了清空。

大伟小学时的作文本,扔进去。大伟初中时骑过的坏掉的滑板,扔进去。那张为了大伟结婚特意买的大圆桌,上面盖着的红色蕾丝桌布,扯下来,扔进去。

收拾到一半,手机突然响了。老张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快步走过去拿起手机。

是推销保险的。

老张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得远远的。那天晚上,他睡得很香,是这八年来睡得最踏实的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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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城,一百五十公里外。

大伟坐在宽敞明亮的写字楼里,正在处理最后一份年终报表。窗外已经是万家灯火,城市的年味儿虽然淡,但红灯笼还是挂满了街头。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妻子丽丽发来的微信:“老公,晚上回我妈家吃饭,别忘了买两箱车厘子,我妈爱吃。”

大伟回了个“收到”。

他看了看日期,腊月二十九。

心里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往年这个时候,老头子的电话早就打过来好几轮了。有时候是中午,有时候是晚上,絮絮叨叨地问他回不回,票买没买,变着法地诱惑他,说家里准备了多少好吃的。

今年,手机安静得有点过分。

“估计是老糊涂了,忘了日子?”大伟心想。

或者,是老头子终于想通了?

大伟其实挺怕接那个电话的。每次拒绝父亲,他心里也会有一瞬间的愧疚。但那个愧疚感很快就会被现实的理由冲淡——回去一趟太麻烦了。老家的房子冷,没有地暖,只有那种老式的暖气片,受不了。而且回去也没事干,没有WiFi,电视也只有那几个台,跟老头子也没什么共同语言,坐在一起就是大眼瞪小眼。

在丈母娘家多好,饭来张口,还有小舅子陪着打游戏,打麻将,那才叫过年。

“他不打来更好,省得我还要编理由。”大伟这么安慰自己。他觉得这是一种默契,父子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晚上在丈母娘家吃饭,一大家子人围在一起。

丈母娘给大伟夹了一块红烧肉:“大伟啊,亲家公今年一个人过?”

大伟扒拉了一口饭,随口说道:“嗯,他习惯了。再说他那帮老伙计多着呢,天天打麻将,比我过得滋润。”

丽丽在旁边插了一句:“就是,爸现在身体硬朗,自己能照顾自己。我们要回去还得拖家带口的,孩子也受罪。等明年孩子大点再说吧。”

这句话大伟听了八年,每次听都觉得特别顺耳。它像一块遮羞布,完美地盖住了那点微不足道的孝心。

大伟拿出手机,给老张发了个微信转账。两千块。

附带了一句话:“爸,今年工作忙,初二还要值班,就不回去了。钱您收着,买点好吃的,别省着。新年快乐。”

发完,大伟把手机往桌上一扣,继续跟小舅子划拳喝酒。

过了半小时,手机响了一声。

大伟拿起来一看,转账收了。

老张回了一个字:“好。”

没有语音,没有像往年那样发来一大段长长的、带着错别字的叮嘱,没有说“注意身体”,没有说“想吃啥爸给你寄”。

就一个字,好。

大伟盯着那个字看了几秒钟,心里莫名地松了一口气,又莫名地有点空落落的。但很快,小舅子的一声“姐夫,喝!”,就把这点情绪淹没在酒杯里了。

除夕夜,省城的烟花禁放,但电视里的声音开得很大。

大伟喝了不少酒,躺在丈母娘家的真皮沙发上刷手机。朋友圈里全是晒年夜饭的。

他刷着刷着,看到了高中同学刚子发的照片。刚子回老家了,照片里是一个破旧的小院子,一家十几口人围着一个大铜锅,热气腾腾,笑得脸都变形了。刚子的配文是:“还是老家的饭香,爹妈在,家就在。”

大伟的手指顿住了。

他突然想起了老张做的红烧鲤鱼。老张做鱼有个绝活,要先炸一遍,再炖,汤汁浓稠得能粘嘴。小时候大伟最爱用那个汤拌饭吃。

“想什么呢?”丽丽端着果盘走过来,踢了他脚一下,“去,把碗洗了。我妈累一天了。”

大伟皱了皱眉,酒劲上来,有点烦躁:“怎么又是我洗?小舅子不是在那闲着吗?”

“那是我弟!你是女婿,表现表现怎么了?”丽丽瞪了他一眼。

大伟没说话,起身去了厨房。水龙头的水哗哗地流,冲在手上冰凉。

厨房外传来丈母娘夸小舅子的声音,还有孩子尖叫打闹的声音。这种热闹是属于他们的,大伟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他擦干手,鬼使神差地拨通了家里的座机号码。

“嘟……嘟……嘟……”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大伟看了看表,晚上八点半。这个点,老头子应该在看春晚啊。难道是睡了?还是去邻居家串门了?

他又打了一遍手机。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关机?老头子从来不关机,他说怕大伟万一有急事找不到他。

大伟心里的不安稍微放大了一点点,但很快他又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可能是手机没电了,或者是忘带了。毕竟是过年,老头子可能在外面打麻将打嗨了。

“没事,能有啥事。”大伟关掉水龙头,回到客厅。

初一,大伟带着孩子去逛庙会,人挤人,挤得一身臭汗。初二,去给丽丽的七大姑八大姨拜年,陪笑脸陪了一整天,脸都要僵了。

初二晚上回到家,大伟瘫在床上,觉得这年过得比上班还累。

这时候,丽丽突然抱怨了一句:“哎呀,烦死了。明天初三,我二姨还要来,她家那个熊孩子每次来都把家里搞得乱七八糟。大伟,要不咱们躲躲?”

大伟愣了一下:“躲哪去?”

“回你爸那儿呗。”丽丽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反正开车就三个小时。咱们明天一早走,住一晚上,初四下午回来,正好躲开我二姨。再说,你不是也说好几年没回去了吗?回去看看,省得以后落埋怨。”

大伟猛地坐起来。

这个提议像一道闪电,击中了他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地方。

回老家。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怎么也压不下去了。

“行!”大伟一拍大腿,“明天就回!我这就去收拾东西。”

他甚至有点兴奋。他想象着,老张看到他们一家三口突然出现在门口时,那种惊讶、激动,甚至手足无措的样子。老头子肯定会一边抹眼泪,一边手忙脚乱地去厨房给他们下面条。

“给他个惊喜。”大伟一边往行李箱里塞衣服,一边在那傻笑,“这老头,估计见到大孙子得乐疯了。”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这八年的空白,不是一次心血来潮的“惊喜”就能填满的。他把一切都想得太理所当然了,就像他理所当然地认为,那栋房子,那个人,会永远在原地等他。

大年初三,天刚蒙蒙亮。

大伟就把还在睡梦中的老婆孩子叫起来了。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两箱特仑苏,两箱车厘子,还有两瓶五粮液——那是单位发的年货,一直没舍得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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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上了高速,路况出奇地好。

大伟心情不错,甚至哼起了歌。

“爸爸,我们要去哪里呀?”后座的儿子揉着眼睛问。

“回爷爷家。”大伟从后视镜里看了儿子一眼,“爷爷家有好玩的,还有好吃的。”

“爷爷家有iPad吗?”儿子问。

大伟语塞了一下,笑着说:“没有iPad,但爷爷会给你做木头手枪,还会带你去放鞭炮。”

丽丽在副驾驶补妆,随口说道:“你别把话说太满。咱爸那手艺都多少年没练了,再说家里有没有吃的还两说呢。咱们也没提前打招呼,万一他没买菜咋办?”

“没事。”大伟自信满满,“老头子就算平时不买菜,过年肯定备得足足的。他那个人我了解,冰箱里肯定塞满了鸡鸭鱼肉,就等着咱们呢。万一咱们不回去,他估计得吃好几个月剩菜。”

说到这,大伟心里又涌起一股酸涩的优越感。他觉得自己这次回去,简直就是去拯救孤独老父亲的超级英雄。

下了高速,车子拐进了那个熟悉的小县城。

县城的变化不大,路还是那条路,只是两边的店铺招牌换了不少。

车子开进那个老旧的小区时,大伟的心跳开始加速。小区门口的保安换了,是个生面孔的年轻人,拦住车问找谁。

“找三号楼的老张!我是他儿子!”大伟摇下车窗,语气里带着几分本地人的熟络。

保安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还是放行了。

车子停在楼下。三号楼的外墙皮脱落了不少,显得斑驳陆离。大伟抬头往三楼看去。

家里的窗户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还在睡觉呢?”大伟笑了笑,“这老头,越老越懒了。”

他提着两箱牛奶,丽丽提着水果,孩子抱着玩具枪,一家三口浩浩荡荡地上了楼。

楼道里贴满了疏通下水道和开锁的小广告,水泥台阶上有些积灰。大伟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

到了三楼,那扇熟悉的防盗门出现在眼前。门上还贴着去年的旧福字,已经晒得发白了。

大伟放下牛奶,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领。他在脑海里预演了一遍开场白:“爸,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串挂在钥匙扣上、已经很久没用过的钥匙。

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

插进去了。

大伟手腕用力,准备转动。

拧不动。

大伟皱了皱眉,又试了一次。还是拧不动。像是卡住了,又像是齿纹不对。

“怎么了?”丽丽在后面催,“快开门啊,手都要断了。”

“这锁好像有点生锈了。”大伟尴尬地解释道,又用力晃了晃钥匙,拔出来,再插进去。

依然纹丝不动。

“是不是换锁了?”丽丽问。

大伟心里咯噔一下。换锁?老头子换锁怎么不告诉自己?不可能啊。

他不信邪,既然钥匙打不开,那就敲门。

“爸!爸!开门!”大伟用力拍打着防盗门,铁门发出哐哐的巨响,在楼道里回荡,“我是大伟!我回来了!”

里面没有声音。

大伟又喊了几声:“爸!别睡了!你孙子来了!”

过了足足有一分钟。

门内的脚步声终于响了起来。那是拖鞋摩擦地板的声音,啪嗒,啪嗒,越来越近。大伟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回头对丽丽和孩子做了一个“嘘”的手势,准备迎接那个感人的重逢时刻。

可当门缓缓打开,他却瞬间傻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