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中江县的小山村里，55岁的倪天国住着间四处漏风的土坯房。屋子原本是养家禽的地方，两块木板拼起来当床，衣服堆成枕头，一件发黑的军大衣是唯一的被子——这就是他和“妻子”何成慧住了17年的“家”。何成慧原本是重庆酉阳的大学生，会说普通话、外语，买东西要看保质期，1995年被人贩子用120元卖给了倪天国。
倪天国是村里最穷的光棍，父母双亡，好吃懒做，连政府资助盖的房子都只建了一半，剩下的钱全挥霍了。他对外说何成慧是“外地来的傻媳妇”，可村民都知道，这个女人总想着逃跑。为了留住她，倪天国把她锁在屋里，最长一次锁了近一年，还动不动就毒打——他说“打不死的婆娘，晒不死的茄秧，老子能把她撬死”。17年过去，何成慧的眼神变得呆滞，头发乱蓬蓬的，听到倪天国的名字就浑身发抖，却还清楚记得父亲叫何开志，家在重庆酉阳。
记者来采访那天，倪天国装出温柔的样子给何成慧梳头，问她“爱不爱我”“嫁不嫁我”，何成慧盯着远方，咬着牙说“不”。直到记者支走倪天国，她才小声说出父亲的名字和地址。记者赶到重庆酉阳，找到何开志时，这个男人已经找了女儿17年，每年清明都给她烧纸——当年何成慧上大学时，他脾气暴躁，经常打骂妻子，何成慧为了护着母亲，慢慢有了精神分裂，失踪那天可能是病发了。
何开志带着小女儿赶到山村时，何成慧认出妹妹，却对着父亲往后退。倪天国凑上来喊“爸爸”，说自己是“好心收留”，何开志看着女儿住的猪圈，红着眼眶骂“这是人住的地方？”可最后，他还是给了倪天国几百块钱，说“买床被子”。
倪天国的土坯房里，木板床歪歪扭扭靠在墙边，军大衣搭在上面，墙角还留着喂猪的食槽。何成慧坐在门口的石头上，手里攥着本旧杂志，翻到有“重庆”两个字的那页，手指摩挲着纸边。
何成慧回到家，家人给她洗了澡，梳了头，她看着桌上的梨，伸手要了一个。何开志坐在旁边，一遍遍地说“爸爸对不起你”——他早改了脾气，可女儿的17年，再也追不回来了。
何开志抱着何成慧的旧照片，眼泪滴在照片上——那是个扎着马尾辫的姑娘，穿着蓝布衫，笑着看向镜头，身后是重庆酉阳的老房子。
村口的大槐树下，倪天国攥着何开志给的钱，看着远去的汽车，挠了挠头，转身往土坯房走——屋里的鸡圈空着，他打算明天再买几只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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