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十四年(1381),朱元璋派傅友德、蓝玉、沐英率三十万大军平定西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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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友德、沐英征讨云南

战后傅、蓝班师,沐英留镇十年,将“割据百年、夷汉分治”的云南改造成与中原同制、同文、同俗的行省。他作为西南治理总设计师,通过军卫定秩序、屯田足民生、儒学铸认同、学术开文风,终使云南“百务俱举,文物彬彬,直与内郡比”。

一、先定乱:武力扫残元,制度立根基

云南自唐末南诏、大理国以来,长期脱离中原直接统治;元虽设行省,仍靠梁王与段氏分治,政令难达基层。洪武十四年冬,沐英在白石江之战出奇制胜:趁大雾直抵江岸,正面佯渡、奇兵绕后,一举生擒元将达里麻,歼敌数万,梁王自杀,段氏归降,百余日平定滇中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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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英镇守云南

乱局未止:土官割据、部族反叛、残元势力伺机而动。沐英的第一步,是把明朝军政体系完整搬入云南:

1、设三司,归中央:洪武十五年(1382)立云南承宣布政使司(行政)、提刑按察使司(司法)、都指挥使司(军事),打破“羁縻而治”,云南正式成为明朝省级行政区。

2、建卫所,控要害:设14卫、7守御千户所,以昆明为中心,东控曲靖、西扼大理、南镇临安、北防乌撒,“三分守城、七分屯种”,兵农合一,既防叛乱又减漕运压力。

3、威德兼施,平叛抚夷:洪武十七年平杨苴二十万叛军,二十年定越州阿资之乱,二十一年平东川蛮叛,大小二十六战,叛则诛、服则抚,不搞滥杀,释放俘虏归乡宣扬军威,快速稳定人心。

朱元璋赞:“自汝在镇,吾无西南之忧!”——这不是夸他能打,是夸他把“打下来”变成“守得住”。

二、再兴产:屯田百万亩,移民填滇疆,水利通阡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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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南地广人稀,沐英开拓荒芜

战乱后的云南,“土地甚广,荒芜居多,民少兵多,军粮无措”。沐英深知:边疆稳,先在民生足;民生足,必在生产兴。他以“屯田+移民+水利+通商”四管齐下,彻底重构云南经济:

1、军屯为基,垦田百万亩

洪武十九年,沐英上疏:“云南地广,宜置屯,令军士开耕,以备储偫。”朝廷准行,规定“岁较屯田增损以为赏罚”,十年间垦田百万余亩,军粮自给有余,“收入超过全省田赋”,彻底摆脱内地运粮之苦。

2、移民实边,改人口与技术格局

沐英两度大规模移内地入滇:洪武二十二年携江南、江西250万人入滇,给籽种、划田亩;二十三年再移湖广、江南80万人,总计移民近400万。这些汉人带来牛耕、稻作、纺织、冶铁技术,改变云南“刀耕火种”的落后状态,形成夷汉杂居、技术互通的新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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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民实边

3、兴修水利,治滇池、通灌溉

沐英主持疏浚滇池,修汤池、渠坝闸等工程,既防洪又灌田,“军民俱得利,夷汉共其利”。同时修驿道、通粮道,连四川、贵州、广西,让云南不再“山高路远、货物不通”。

4、通商利盐,激活民间经济

开放盐井,实行“招商输米给盐”政策,商人运米至保山、腾冲等边地,一斗米换盐一引(300斤),商屯兴起,边地粮足、物价平稳,民间商贸快速复苏。

到沐英去世前,云南已从“残破边地”变成“仓廪实、道路通、百业兴”的稳定区域,为后续三百年沐氏世守打下物质根基。

三、铸认同:兴儒学、建官学、开科举,让边地知礼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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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儒学,建官学

朱元璋定国策:“治国以教化为先,教化以学校为本。”

沐英深悟:武力只能压服一时,文化才能同化一世。他把中原文教体系全盘引入云南,终结“蛮夷无学、不知君臣父子”的状态:

1、重修文庙,广建官学

修复元代云南府儒学,新建府、州、县学25所,覆盖昆明、大理、临安、永昌、楚雄、元江等核心区域,学宫规制、祭孔礼仪、教材教法全同内地。为昆明文庙置学田,收租充经费,保障办学永续。

2、广收生徒,兼教夷汉

学生分两类:一是民间俊秀,二是土官子弟——强制或劝导土司送子弟入学,“选其子弟孙侄之俊秀者以教之,使之知君臣父子之义,而无悖理争斗之事”。沐英亲加抚恤:朔望赐饮膳,岁赐衣服,家有妻儿者另给家粮,“以安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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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科举,选贡士

3、开科举、选贡士,打通上升通道

洪武二十二年,云南正式开科选贡,参与应天府乡试,终结“边地无进士”的历史。有明一代,云南出进士255人,其中李忠为云南首位进士,被朱元璋召见赐名、厚赏,成为边地向学的标杆。

4、送土官子弟入国子监,强化国家认同

普定、乌撒、乌蒙、芒部等土司,相继遣子弟入南京国子监读书,朝廷赐衣钞、厚待之,“使远人知学,慕义向化”。这些子弟归乡后,成为推行汉法、拥护中央的骨干,从根源上消解割据离心力。

史载:沐英治下,云南“家诗书,人礼乐,文物彬彬,直与内郡比”“迄于有明,熏陶培养,风气日开,礼俗、人文无异于中州矣”——这是文化上的“收复云南”。

四、开文风:礼贤兴学,重典籍,育人才,学术扎根边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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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贤兴学

沐英虽为武将,却好贤礼士、重文兴教,推动云南从“无学术”到“有文脉”:

1、延聘名师,引进典籍:从江南、湖广聘儒师入滇,运来《四书》《五经》《大明律》《御制大诰》等典籍,填补云南文献空白。

2、倡修方志,留存史迹:推动地方修志,记录山川、户口、田赋、风俗,为云南史学奠基。

3、养士储才,形成士人群体:十年间培养大批本土儒生,既有汉民,也有夷族子弟,他们出任教官、吏员、乡绅,成为地方治理与文化传承的中坚。

4、宽简吏治,护佑文气:“简守令,课农桑”,裁汰冗官、严惩贪腐,营造安定的治学环境,让“尚文治”成为云南官场主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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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简吏治

这种“武定乱、文治心”的思路,让云南不仅有“兵卫之固”,更有“文脉之续”,学术不再是中原专利,而是边地日常。

五、民族政策:宽猛相济,因俗而治,铸多民族共生格局

云南民族复杂,土司林立,沐英不搞“一刀切”,而是威德并用、因俗而治:

  • 对反叛者:坚决镇压,捣毁巢穴,迁酋首于内地(如段世兄弟送青州、梁王家属置耽罗),绝割据之根。
  • 对归顺者:保留土司世袭,许其自治,不强行改俗,尊重宗教、语言、习俗。
  • 对普通部族:轻徭薄赋,屯田免杂役,水田租税仅内地一半,旱田、山田更低,让百姓得实利。
  • 对军民:严禁掳掠,秋毫无犯,“市不易肆,民安其业”,快速赢得各族信任。

他去世时,云南“男女老幼莫不奔号其门,泣语于路”,蛮夷酋长越境远迎,军民室家相庆——这是各族百姓用行动给出的最高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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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英

六、功在千秋:沐英之后,沐氏世守云南278年,与明相终

洪武二十五年(1392),沐英因太子朱标去世,悲痛过度,卒于云南任所,年仅47岁。朱元璋追封黔宁王,谥昭靖,侑享太庙,破例归葬京师。

沐英留下的,不只是十年治绩,更是一套可复制、可延续的云南治理模式:卫所保安全、屯田保民生、儒学保认同、土司保稳定、商贸保流通。其子孙世袭黔国公,十五代人镇守云南278年,历经永乐、万历、崇祯,始终是大明西南“定海神针”,直到南明永历帝入滇,沐天波殉国,与明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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黔宁王沐英

七、历史结语:沐英的治滇,是“大一统”的教科书

很多人只知沐英是明朝开国功臣、沐王府始祖,却少有人知:他是把云南从“边缘”拉回“核心”的关键人物。此前,云南或割据、或羁縻,与中原若即若离;经沐英十年经营,云南在行政、军事、经济、文化、学术上全面与内地接轨,成为中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八、历史感想:沐英的治理逻辑,至今仍有启示

边疆稳定,不在重兵威慑,而在民生安定、文化认同、制度公平、民族和睦。以武止乱,以农固本,以文化人,以和聚力——这便是沐英留给云南、留给中国历史的最大遗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