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峰哥,这次回去,退伍以后,你最想干啥?”汽车颠簸在看不到头的土路上,王超年轻的脸上全是向往。

我看着窗外掠过的荒凉戈壁,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找个媳妇,生个娃,开个小卖部,再也不用天不亮就起床被人踹屁股。”

王超嘿嘿地笑,说我没追求。

我没反驳,因为他不知道,有时最没追求的愿望,背后藏着最九死一生的过往,比如那次,我退伍前的最后一次巡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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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军旅生涯,还剩下最后七天,和一次二十公里边境线的长途巡逻。

我叫李峰,一级上士,三十二岁。

这个年纪在地方上,孩子可能都上小学了。

在我这里,它代表着十二年的青春,四千三百多个日夜,全都耗在了这片除了石头就是风的边境线上。

出发前,我仔仔细细地擦拭着我的95式自动步枪。枪管被我用油布擦得发亮,能映出我那张被高原紫外线晒得又黑又糙的脸。

身边,新兵王超在兴奋地整理他的装备。

他十九岁,入伍不到一年,看什么都新鲜,对即将到来的巡逻充满了某种城市青年对“远方”的浪漫幻想。

“峰哥,你说我们这次能看到黄羊吗?上次刘班长他们就看到了,好大一群!”

我把弹匣“咔”地一声推进步枪,没抬头。

“能看到黄羊,就能看到狼。能看到狼,就可能看到别的。”

王超愣了一下,没明白我话里的意思。

他不懂,在这片看似万年不变的土地上,任何反常的生态链变化,都可能是人为活动的信号。

但这不怪他,他太年轻了,年轻到以为边境巡逻就是徒步、野营,外加欣赏壮丽风光。

只有我们这些老兵知道,平靜,才是最需要警惕的状态。

我的膝盖在隐隐作痛,是前几年一次追捕任务中从山坡上滚下来留下的老伤。每到天气变化或者运动量过大,它就像个最精准的天气预报员,准时提醒我,你老了,该滚蛋了。

指导员拍着我的肩膀,说让我站好最后一班岗,这次巡逻就当是跟这片奋斗了十二年的土地告个别。

告别。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很轻松。但我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十二年,足够一个婴儿长大,学会谈恋爱,足够一座城市变个模样。在这里,十二年,只是让更多的山石被风沙磨去了棱角,让我的两鬓添了些藏不住的白发。

“出发!”

随着排长一声令下,我和王超,一前一後,踏上了熟悉的巡逻路。

路还是那条路,被一代代巡逻兵的解放鞋踩出来的土路,蜿蜒在群山之间,像一条灰色的带子。

王超一路上叽叽喳喳,一会儿问我那块奇形怪状的石头叫什么名字,一会儿又惊叹于悬崖上那棵长歪了的松树。

我大部分时间都只是“嗯”、“啊”地回应。

我的眼睛没有在看风景。

我在看脚下的土质,看灌木丛里有没有被踩踏的新鲜痕迹,看远处山脊线上有没有异常的反光。

这是刻进骨子里的本能。就像吃饭要嚼,喝水要咽,我走路,就要侦察。

“峰哥,你看那儿!”王超忽然压低声音,指着一块界碑。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是73号界碑,一块孤零零立在山坳里的石碑,上面用红漆写着“中国”两个字。油漆已经斑驳,字迹的边缘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

“怎么了?”我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特别神圣。”王超的眼睛里闪着光。

我没说话。

十二年来,我经过这块界碑不下三百次。第一次见它的时候,我也像王超一样,激动得想抱着它亲一口。后来,是每次路过的例行检查和擦拭。再后来,它就成了我巡逻路上的一个坐标,一个提醒我“走到这里,该喝口水了”的标志。

神圣感,早就在无数次重复的枯燥中,被磨成了一种更深沉的东西。

那是一种责任。你不需要每天把它挂在嘴边,但它像你的影子,只要你还穿着这身军装,就一步都甩不掉。

我们在一处背风的坡地坐下休息。

王超从包里掏出水壶,猛灌了几口,然后又掏出一个苹果,擦了擦递给我:“峰哥,吃个苹果。”

我接过来,没吃,放在一边。

我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但没有点着。退伍报告交上去那天,我就决定戒烟了。这是最后一包,带在身上,是个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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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哥,”王超挪了挪屁股,凑近我,“你退伍以后,真的就去开小卖部啊?”

“嗯。”

“多没意思啊。凭你这一身本事,去大公司当个安保主管,或者自己开个保全公司,不比开小卖部强?”

我咬着烟嘴,笑了笑。

他不懂。我在边境线上瞪了十二年的眼睛,熬了十二年的夜,绷了十二年的神经。我累了。我不想再跟人斗智斗勇,不想再揣摩别人的心思,不想再过那种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的日子。

一个小卖部,每天“欢迎光临”,收钱,找钱,晚上拉下卷帘门,就能抱着老婆孩子睡个安稳觉。

这对我来说,就是天堂。

正想着,我的视线无意中扫过我们休息地旁边的一丛低矮灌木。

在灌木的根部,几点不起眼的暗黄色,吸引了我的注意。

我身体的肌肉瞬间绷紧了。

我放下苹果,不动声色地走过去,蹲下身。

王超好奇地看着我:“峰哥,发现宝贝了?”

我没理他,用手指轻轻扒开泥土。

是几枚烟头。

三枚。

不是我们本地牧民常抽的那种几块钱一包的“大前门”或者“红梅”,烟嘴粗糙,烟丝劣质。

这三枚烟头,过滤嘴洁白,上面还印着一圈烫金的细线,是一种我没见过的外国牌子。

最关键的,是它们被熄灭的方式。

不是随便扔在地上用脚踩灭,也不是摁在石头上。它们是被人用手指,垂直地、旋转着,捻入湿润的泥土里熄灭的。

这种方式,火星绝不会溅出,烟头会被泥土包裹,既能彻底熄灭,又能最大限度地掩盖痕迹。

这是野外生存手册里的标准做法,更是侦察兵的基本功。

我拿起一枚,放在鼻尖闻了闻。

还有一丝淡淡的、陌生的烟草味。泥土的湿度告诉我,这些烟头被丢在这里,不超过十二个小时。

我的心脏,开始沉稳而有力地跳动起来。那种久违的、面对猎物时的感觉,从脊椎一路窜上了后脑勺。

这片平静的辖区,来了不速之客。

我把那枚烟头小心翼翼地放进上衣口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王超,”我的声音平静,但熟悉我的人会知道,这平静下面压着什么,“休息结束,我们得走快点了。”

“啊?可时间还早啊。”

“别废话,”我把步枪重新背好,检查了一下挂在胸前的望远镜,“跟紧我,从现在开始,少说话,多看。”

这次告别巡逻,似乎没法好好告别了。

空气的味道变了。

不再是混合着青草和泥土的悠闲气息,而是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

我的所有感官都被调动了起来,像一台重新开机的精密雷达,扫描着周围的一切。

王超显然也感觉到了我的变化。他不再说话,只是紧紧跟在我身后,学着我的样子,猫着腰,脚步放得很轻。

他是个好苗子,聪明,有眼力见。只是还需要时间和实战来打磨。

我选择了一条平时很少走的路,从山脊的侧面绕行。这里视野更好,但也更暴露。我每走几步,就会停下来,用望远镜观察前方的地形。

十分钟后,我的镜片里出现了一些东西。

在一条季节性干涸的河床底部,有两道非常清晰的车辙印。

我打了个手势,让王超原地警戒,自己滑下斜坡,来到河床边。

我蹲下身,仔细检查着车辙。

轮胎花纹很深,是那种大型越庸野车才会用的宽胎。从车辙陷入泥土的深度判断,这辆车负重极大,几乎是满载。

我沿着车辙走了一段。车辙印非常新鲜,边缘的泥土还没有被风干,说明这辆车经过这里的时间,就在几个小时之内。

这意味着,他们离我们不远。

我掏出胸前的短波电台,调到加密频道,呼叫指挥部。

“雪狼,雪狼,我是猎隼,听到请回答。”

电台里传来一阵刺耳的杂音。

“雪狼,我是猎隼,在73号界碑东南方向三公里处,发现可疑车辙,重复,发现可疑车辙,请求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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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隼……滋滋……信号……不……清……滋……谨慎……观察……等待……指令……”

电台里传来指挥部断断续续的回应,随即又被一阵更强的电流声覆盖。

该死。

这片山区就是这样,磁场混乱,地形复杂,很多地方都是通讯盲区。

“谨慎观察,等待指令”,这是一句正确的废话。我现在孤立无援,唯一的依靠,就是我和王超,还有我们手里的两把枪。

我收起电台,脸色有些难看。

“峰哥,联系不上吗?”王超也滑了下来,脸上带着忧色。

“没事,”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是侦察兵,不是通讯兵。用眼睛和脑子,一样能打仗。”

我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对方有车,人数不明,装备不明。从他们专业的行事风格看,绝不是一般的偷猎者或迷路的驴友。最大的可能,是走私,甚至是更严重的……

我不敢再想下去。

我们继续沿着车辙印的方向追踪。

为了避免暴露,我们没有走在开阔的河床上,而是利用岸边的岩石和灌木丛作为掩护,交替前进。

气氛越来越压抑。王超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握着枪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他太紧张了。

在一个需要手脚并用攀爬的陡坡上,他脚下一滑,身体猛地一晃,挂在腰间的水壶“哐当”一声撞在岩石上,差点脱手掉下山崖。

那声音在寂静的山谷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们俩同时僵住,伏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足足一分钟,山谷里除了风声,再没有别的动静。

我松了口气,回头瞪了王超一眼。

他吓得脸都白了,嘴唇哆嗦着,想道歉又不敢出声。

我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爬过来。

他手脚并用地挪到我身边,头垂得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

“对不起,峰哥,我……”

我没有骂他。

我知道,在这种高压环境下,越骂他,他越容易出错。

我压低声音,说:“别紧张。想不想听听我第一次执行潜伏任务时出的糗事?”

王超愣愣地抬起头。

“那时候我跟你差不多大,也是个愣头青。夜间潜伏训练,要求我们纹丝不动潜伏六个小时。我当时紧张得心都快跳出来了,总觉得背后有动静。”

“我悄悄回头一看,黑暗里,我身后果然有个黑乎乎的影子,一动不动地趴在那。我当时脑子一热,以为是蓝军的渗透哨,差点就把手里的训练手雷给扔过去了。”

“后来呢?”王超被我的故事吸引了。

“后来,”我自嘲地笑了笑,“旁边的班长一把捂住我的嘴,凑到我耳边说,‘你他妈想炸谁呢?那是你后面战友的背囊!’”

王超“噗嗤”一声,想笑又不敢笑,憋得满脸通红。

紧张的气氛,瞬间缓和了不少。

“记住,”我拍了拍他的头盔,“害怕,紧张,都是正常的。关键是,要控制住它,别让它控制你的手脚和脑子。我们是军人,不是机器。”

王超用力点了点头,眼神里重新恢复了光彩。

我知道,这个小插曲,比任何严厉的批评都管用。它让王超明白,他的偶像也曾是个菜鸟,也会犯错。这让他离一个真正的战士,又近了一步。

我们继续前进。

大约半小时后,车辙印在一个巨大的山口前,突兀地消失了。

我用望远镜仔细观察。

山口两侧的地面上,铺着大量新砍下来的灌木枝条,巧妙地遮盖了车轮的痕迹。对方显然是把车开进了山口,然后进行了伪装。

好缜密的心思。

这个山口,是通往边境另一侧的天然通道,也是我们这次巡逻的必经之路。

我的心,又提了起来。

他们选择在这里消失,说明目的地就在山口之内,或者,他们就在山口里等着什么。

等着谁?

我打了个手势,和王超一起,匍匐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这里刚好能俯瞰整个山口的入口。

我举起望远镜,准备对山口内部进行一次长时间的抵近侦察。

就在我的镜片即将对准山口深处时,一个身影,毫无征兆地闯入了我的视野。

在山口侧面的一道山脊上,一个瘦小的身影正缓缓移动着。

他拄着一根长长的木棍,身后跟着一群黑白相间的山羊。羊群“咩咩”的叫声,被风送过来,显得悠远而宁静。

那是一个本地的牧羊人。

他的出现,像一滴清水,滴进了我们这锅已经快要煮沸的紧张气氛里。

出于职责,也为了获取一些情报,我决定上前询问。

我让王超在原地警戒,自己收起望远镜,起身朝那个牧羊人走去。

山路崎岖,等我走到他面前时,已经微微有些喘。

那是一个老人,看上去至少有六十多岁。

他穿着一件破旧的、看不出原来颜色的羊皮袄,脸上布满了深刻的皱纹,就像脚下这干裂的土地。阳光下,他眯着眼睛,眼神看起来有些浑浊和迟钝。

羊群在他身边安静地吃着草,仿佛他就是这片山脉的一部分,自然而然。

“大爷,”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一些,“我们是边防巡逻的。请问您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或者车经过这里?”

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我身上打量了一下,然后又看了看远处警戒的王超。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只发出了几个含糊不清的音节。他的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声音沙哑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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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又摆了摆手。

王超这时也跟了过来,在我耳边小声说:“峰哥,看样子是个哑巴。”

我点了点头,换了种方式,用手比划着汽车的形状,又指了指山口的方向。

老人好像看懂了。他摇了摇头,然后伸出黝黑干枯的手指,指了指自己那群羊,又指了指山脊的另一侧。

意思很明显:我只是来找走失的羊,没看到别的。

王超彻底放松了警惕,他觉得我太多疑了。

“峰哥,就是一个普通老大爷,咱们别吓着人家了,还是赶紧办正事吧。”

他说得有道理。从表面上看,这确实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本地牧民,也许一辈子都没离开过这片大山。

但我没有动。

我的目光,落在了老人的手上。

那是一双典型的牧民的手,粗糙,布满老茧和裂口。

但不对劲。

他的指关节异常粗大,尤其是食指和中指的第二指节,有一层光滑而坚硬的茧。这不是常年握羊鞭或者干农活能形成的。这种茧,只会在一个地方出现——长期扣动扳机的手指上。

还有他的虎口,同样有一层形状奇特的老茧,像是常年被某个硬物摩擦挤压形成的。那形状……很像步枪枪托的后部抵在肩窝时,虎口握持部位的形状。

我的心,漏跳了一拍。

我抬起头,再次看向他的眼睛。

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我清楚地看到,在他那看似浑浊的眼底深处,闪过了一丝极其锐利的光。那光芒就像藏在刀鞘里的刀锋,一闪即逝,快到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十二年的侦察生涯告诉我,那不是错觉。

那是一种经过千锤百炼才能拥有的,鹰隼般的眼神。冷静,专注,且充满了审视的意味。

他也在观察我。

最后,是他的站姿。

他虽然拄着那根放羊棍,但身体的重心却非常稳。双脚自然地分开,与肩同宽。这不是一个普通老人放松时的姿态,而是一个标准的、随时可以发力或闪避的警戒姿态。放羊棍不是他的拐杖,而是他身体的延伸,是他防御的第一道屏障。

细节,全是细节。

这些在王超看来毫无意义的细节,在我脑中,却迅速拼凑出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轮廓。

这个人,绝不只是一个普通的牧羊人。

王超见我一直盯着老人不说话,有些着急,又在我耳边催促:“峰哥?”

我回过神来。

我不能再问下去了。如果我的猜测是真的,我的任何进一步试探,都可能带来不可预测的后果。

我朝老人点了点头,算是告辞。

然后,我拉着还在状况外的王超,转身准备离开。

“真搞不懂,峰哥,你盯着一个老大爷看那么久干嘛?”王超一边走一边小声嘟囔。

我没有回答他。

我的大脑在高速运转。

一个拥有侦察兵特征的神秘老人,出现在一个有武装分子活动痕迹的山口附近。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他是谁?是敌是友?

他的出现,是巧合,还是……刻意为之?

无数个问号在我脑子里炸开,让我头痛欲裂。

我们沉默地走回了刚才藏身的岩石后面。

我再次举起望远镜,但这次,我的目标不是山口,而是那个正在慢慢走远的老人。

他赶着羊群,沿着山脊,朝我们来时的方向走去。他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下,被拉得很长,显得孤单而萧瑟。

他似乎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一个在我退伍前最后一次巡逻中偶然遇到的、不会说话的牧羊人。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我们眼前的敌人,依然藏在那个深不可测的山口里。

而我们,依然是孤立无援的两个巡逻兵。

我放下了望远镜。

但内心的不安,却像被风吹起的野草,疯狂地滋长起来。

不对劲。

我反复咀嚼着刚才与老人见面的每一个细节,那种强烈的违和感,始终挥之不去。

他的手,他的眼神,他的站姿……

这些都不是一个牧羊人该有的。

“峰哥,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摸进去看看?”王超的声音把我从思绪中拉了回来。他的脸上写着紧张和一丝兴奋,这是一个新兵对实战的渴望。

我摇了摇头。

“再等等。”

我的直觉,我这十二年来在生死线上磨练出的第六感,正向我发出刺耳的警报。

它告诉我,现在冲进那个山口,和自杀没什么区别。

可证据呢?

我没有任何证据。我不能仅凭对一个陌生老人的怀疑,就中止这次任务,或者请求根本联系不上的后援。

我再次举起望远镜,望向那个已经走远的身影。

老人和他的羊群,已经走到了几百米外的一块巨大岩石旁。他停了下来,背对着我们,靠在岩石上,好像走累了,在休息。

羊群在他身边安静地散开,低头啃食着稀疏的草。

一切看上去,都那么的正常。

王超也顺着我的目光望过去,不解地问:“峰哥,你到底在看什么啊?那个老大爷有什么问题吗?”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也不知道答案。

我只是固执地看着,像一头盯着可疑猎物的狼,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山风吹过,发出呜呜的声响。

夕阳的光芒越来越柔和,给整个山脉镀上了一层金红色。

就在我几乎要放弃,认为自己确实是太过敏感的时候。

那个老人,动了。

他举起了他手中那根长长的放羊棍。

王超以为他要驱赶离得太远的羊,随口说了一句:“你看,不就是个放羊的么……”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我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猛地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

老人并没有像我们想象的那样,挥舞棍子去驱赶羊群。

他背对着我们,用棍子的末端,对着他身旁那块坚硬的、巨大的岩石,开始富有节奏地、轻轻地敲击起来。

“嗒…嗒嗒…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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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嗒嗒-嗒……嗒-嗒嗒……”

声音很轻,被风声和偶尔的羊叫声掩盖着,如果不是刻意去听,根本无法察觉。

王超一脸茫然地看向我,他的耳朵里,那只是毫无意义的噪音:“峰哥,那老头儿干嘛呢?敲石头玩?”

“玩?”我感觉我全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间都涌上了头顶,然后又在下一秒冻成了冰。我的脸色一定惨白如纸,因为我能感觉到脸部肌肉的僵硬和麻木。

那个节奏……那个独特的、由长短音组成的敲击节奏……

那不是杂乱的敲击!

那是我刚入伍时,在侦察兵集训队的“高级通讯”课上,教官在黑板上画了又擦,逼着我们用手指在桌子上敲了上万遍的——敲击密码!

一种早就被更先进的通讯手段所取代,只存在于老旧教材和老兵记忆里的、古老的莫尔斯电码变体!专门用于在近距离、无声、无光环境下,进行极限情报传递!

我的大脑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那些几乎被我遗忘的、沉睡在记忆深处的编码,自动开始翻译那熟悉又陌生的节奏。

嗒嗒-嗒—嗒……是‘Q’……

嗒-嗒嗒-……是‘F’……

嗒嗒……是‘Y’……

嗒嗒-……是‘M’……

嗒-嗒嗒-……是‘F’……

Q-F-Y-M-F。

“前……方……有……埋……伏……”

“我的天……”

一声难以置信的呻吟从我的喉咙深处挤了出来。我猛地伸出手,死死地抓住身边王超的胳膊,那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啊!峰哥!怎么了?你抓疼我了!”王超被我突如其来的举动和狰狞的表情吓坏了,惊恐地叫出声,“你的脸怎么……怎么一点血色都没有!”

我根本听不见他在说什么,我的整个世界,只剩下那还在继续的、致命的敲击声,和前方那个在夕阳下看起来无比平静,实则张开了血盆大口的死亡山口。

我一把将还在发愣的王超狠狠地拽倒在地,用尽全身力气将他压在岩石后面,我自己的身体也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

我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后怕,变得嘶哑、扭曲,像一头被困的野兽在低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