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伯家有对双胞胎女儿,大姐晓燕,小妹晓敏,比我大五岁,打小就是我们村里的金凤凰,俩人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眉清目秀,皮肤白净,可性格却差了十万八千里。
晓燕外向活泼,爱打扮,打小就盼着能走出农村,过上衣食无忧的好日子,晓敏文静内敛,性子踏实,放学回家就帮着大伯大妈干活,遇事不爱争抢,只认一个理:做人做事,稳当最重要。
姐妹俩二十四岁那年,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上门说亲的人快把大伯家的门槛踏破了,可俩人挑来挑去,最后选的人,让全家人都大跌眼镜。
晓燕经人介绍,认识了邻县的包工头张强,张强三十出头,开着黑色越野车,说话嗓门大,嘴甜会来事,第一次登大伯家的门,就提了两瓶茅台,给大伯大妈各买了一套黄金首饰,连我这个小辈都塞了个红包。
他拍着胸脯说,跟着他,保准晓燕吃香的喝辣的,不用干一点活,县城里的精装房早就准备好了,结婚直接拎包入住。
大伯大妈笑得合不拢嘴,觉得晓燕有福气,晓燕自己也动了心,看着张强出手阔绰,想着往后能过上阔太太的日子,没处多久就答应了婚事。
而晓敏,选的是她在工厂上班时认识的同事李伟,李伟是农村出来的,技校学的机电维修,话不多,性子闷,一个月工资四千多,家境普通,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
第一次来大伯家,他拎的是老家种的花生、红薯,还有一筐土鸡蛋,连件像样的礼品都没有,大伯当时就拉下了脸,私下里劝晓敏:“傻闺女,放着条件好的不选,偏选个穷小子,你以后跟着他喝西北风啊?”
晓敏却红着脸说:“爸,李伟人踏实,肯上进,对我也好,他虽然现在没钱,但我觉得跟着他,日子能慢慢过好。”任凭大伯大妈怎么劝,晓敏铁了心要嫁,最后家里也只能依着她。
俩人的婚礼,成了村里一时的谈资,晓燕的婚礼,在县城最好的酒店办了五十桌,婚纱是定制的,三金戴在手上晃眼,彩礼张强给了二十万,婚车排了长长的一队,风光无限。
而晓敏的婚礼,就在大伯家的院子里办的,就摆了十桌酒,婚纱是租的,彩礼李伟只凑了三万,还是跟亲戚借的,婚车就是厂里同事的一辆小轿车,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婚礼结束后,大妈拉着晓敏的手抹眼泪,总觉得亏欠了小女儿,婚后的第一年,姐妹俩的日子,果然如大家所想的那般,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晓燕搬去了县城的精装房,不用上班,每天逛街、喝茶、跟县城里的太太们打麻将,朋友圈里全是美食、美景和名牌包,回村里的时候,穿的都是新衣服,脸上满是优越感。
而晓敏,跟李伟在工厂附近租了个三十平的小单间,屋子狭小,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晓敏在超市找了个收银员的活,每天早出晚归,李伟则在工厂里加班加点,晚上俩人下班回家,就着咸菜煮一碗面条,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可每次见着,俩人脸上都带着笑,李伟总把肉夹给晓敏,晓敏则帮李伟洗去身上的油污。
谁也没想到,日子的转折,来得这么快,婚后第二年,张强的工地出了大事,一个工人施工时摔成了重伤,光赔偿款就花了几十万。
屋漏偏逢连夜雨,甲方拖欠的工程款迟迟要不回来,张强的资金链彻底断了,不仅如此,他之前为了周转,还借了高利贷,一时间,要债的人堵满了家门,张强没办法,只能把县城的房子和车子都抵押了,可还是填不上窟窿。
最后,张强只能躲出去打工,留下晓燕一个人面对烂摊子,从前围着晓燕转的那些太太们,一个个都疏远了她。
晓燕从阔太太一下子跌到了谷底,不得不出去找活干,保洁、洗碗、发传单,什么苦活累活都干,从前的名牌衣服早就收了起来,身上穿的都是几十块钱的地摊货,回村里的时候,低着头,生怕别人看见。
而晓敏和李伟的日子,却在平淡中慢慢往上走,李伟虽然话少,但手艺精湛,工厂里的新生产线没人能修,他连夜钻研图纸,熬了好几个通宵,终于把机器修好了,帮工厂挽回了巨大的损失。
老板特别器重他,提拔他当了技术组长,工资涨到了八千多,还发了五万块的奖金,李伟拿着奖金,先还了亲戚的钱,又跟晓敏一起攒钱,加上李伟父母凑的一点积蓄,俩人在县城郊区付了首付,买了个六十平的小两居。
虽然房子不大,位置也偏,但好歹是属于自己的家,俩人一点点布置,刷墙、买家具,把小屋子收拾得温馨又整洁。
晓敏也辞了超市的活,在小区附近找了个文员的工作,不用再早出晚归,每天下班回家,李伟都会做好热腾腾的饭菜等着她。
转眼三年过去,我回老家过年,特意去看了姐妹俩,先去了晓燕住的地方,她租在县城一个破旧的老小区,屋子又暗又潮,墙上还有霉斑。
晓燕正坐在小板凳上择菜,手上满是粗糙的茧子,看见我,勉强笑了笑,说起张强,她叹了口气:“他还在外面打工,一年也回不来一次,欠的债还没还完,日子就这样熬着吧。”说着,眼眶就红了。
后来去了晓敏家,一进门,就看见阳光洒在客厅里,阳台上摆着几盆绿萝,客厅的桌子上摆着水果和糖果,温馨又热闹。
晓敏挺着大肚子,正坐在沙发上嗑瓜子,李伟在厨房里忙前忙后,炖着鸡汤,大伯大妈也在,正帮着收拾屋子,嘴里一个劲地夸李伟懂事、能干,对晓敏好。
晓敏拉着我的手说:“再过两个月,孩子就要出生了,李伟说等孩子生了,就再努努力,换个大点的房子。”说话的时候,眼里满是幸福。
看着眼前这对双胞胎姐妹,我心里百感交集,一时的风光,从来都不算数,日子是过出来的,不是比出来的。找一个靠谱的人,踏踏实实过日子,哪怕起点低一点,只要两个人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平淡的日子也能过成诗。
而那些看似光鲜的表面,背后可能藏着不为人知的风雨,唯有踏实和真心,才能抵得过生活的所有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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