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5月21日傍晚,湘江岸边的茶陵小站汽笛骤响,72岁的毛泽东登上前往江西的专列,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碳墨味,他手边摊着地图和诗稿。三十多年未曾回到井冈山,他说:“最近老是梦见那片山。”一句话,让随行人员顿感此行分量。
动身前的准备并不奢华。生活管理员吴连登反复核对清单:四菜一汤、每日两元五角标准,烟茶用度另列账;凡地方代办之物,照价结算,不许搞特殊。有人建议带几瓶好酒,“主席不喝,拿去也是浪费。”吴连登一句就挡回去。
专列启动后,暮色中油桐树一闪而过。毛泽东望着窗外起伏的群山,轻声喃喃:“当年我们是抬担架、扛枪走这条路,如今火车跑得飞快。”身旁秘书正要记录,老人挥挥手,示意毋须声张。
茶陵住的是普通招待所。夜里,他拄着拐杖在狭窄的石子小径来回踱步,忽而停下,向警卫汪东兴打趣:“那时路过茶陵,连萝卜干都难找,今晚却能点灯看书,这可真是变了。”说完又回房挑灯读史,直至凌晨三点才熄灯。
22日清晨,车队抵永新。简陋餐厅,两张方桌,几碟青菜、一盘腊肉、一壶白开水。毛泽东夹一口红米饭,慢慢咀嚼,笑道:“味道还在,比那年夜走十八里时吃得踏实。”众人默然,耳边仿佛回响当年的脚步声。
午后过砻市,车速放缓。远山隐约可见旧日会师地,毛泽东凝望良久,脸上浮现难得的平静。他没下车,只吩咐司机:“别惊动百姓,看看就行。”随后驶入茅坪,八角楼檐角仍旧古朴,他却只让车绕行一圈:“留原样,给后来人看。”
傍晚翻上黄洋界,最后一段坡道,他执意步行。灰绿色军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脚步却很稳。到木碑前,他抚着当年题写的《西江月•井冈山》,沉默片刻,回头对身边年轻警卫说:“守山那一仗,若输了,我们就没后来的长征了。”山风穿林,松涛回应。
下山时夕阳正好,汽车沿盘山公路缓缓滑行,远处茨坪灯火点点,喇叭里传来《十送红军》,毛泽东看了看夜色:“井冈山也通电了。”山民抬手致意,他回以微笑。
宾馆餐厅已经摆上腊肉、土鸡、野蕨笋,还有两瓶茅台。汪东兴皱眉,当即吩咐撤退:四碟小菜,一碗汤,足矣。厨师为难:“这是接待规格。”汪东兴只答:“主席出门,规格就在纪律里。”
深夜,吴连登把菜金算得分毫不差,他把用本子包好的17.5元现金与粮票交给招待所会计。“主席订的规矩,必须结清。”会计红着脸推辞,他只回一句:“不收,我可回不了北京。”对方只得点头收下。
第三天的早餐,毛泽东又要红米。“还有吗?”厨房取来一碗,他夹了几根自家腌辣椒,吃得津津有味,并交代剩饭留给下一餐,不许倒掉。在场的干部悄悄记下。
井冈停留的七天,他先后接见了袁文才、王佐烈士的家属。那天午后阳光正烈,老人起身相迎,双手紧握烈士遗孤:“井冈山欠你们的,我们都记着。”场面无言,却胜千言。
吴连登后来回忆,这一路老人精神不错,却从未让人忘记节俭:乘车不封路,驻地不翻修,送礼必拒收。有人提议留作纪念的山货被他婉拒:“欠账不行,有来有往才踏实。”再三声明,凡是公共开销,回京后要列报账簿。
5月28日拂晓,云雾缠绕山腰。车队发车前,毛泽东站在车梯旁,回望重峦:“这里是我们的根。”随后登车。汽笛拉长,井冈山的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淡去,只余车厢里轻轻翻动的书页声,与老人的低吟——“江山如此多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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