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二岁的赵孟頫,把“身在曹营心在汉”这出戏,硬生生演成了书法界的“独角戏”。
1315年,延祐二年,这一年赵孟頫刚被提拔成元朝的“翰林学士承旨”,这职位相当于文官顶流,连皇帝都喊他神仙。可就在这一年,他抄写了三祖僧璨的《信心铭》。您别以为这是老大哥退休后修身养性,这哪是抄经啊,这分明是一场有预谋的“现场直播”,直播对象是那个纠结了半辈子的自己。
先把一个误区给大伙儿“盘”明白了。好多文章都爱把赵孟頫写《信心铭》的时间定在1317年,说那是他六十四岁的绝笔。去翻翻香港中文大学的老底,再查查上海博物馆的展册,白纸黑字刻着“延祐二年”,那是1315年,老人家刚满六十二。这时间点卡得妙,就像咱们现代人刚升了职,却发现新东家当年搞死了自己老东家,这滋味,啧啧,比喝了二斤假酒还上头。
赵孟頫这人,简直就是宋朝皇室里的“奇葩”,元朝朝廷里的“异类”。他是宋太祖的十一世孙,根正苗红的“宋王孙”,结果转身就在元朝政府里当了大官,还负责制定科举制度。这就好比让末代皇帝的后代去主持拆迁旧址,还得笑着给拆迁队鼓掌。他那年搞科举,看着一群年轻后生捧着自己写的考题进场,心里指不定怎么翻腾呢。人家那是“鱼跃龙门”,他这是“自抽耳光”,还得打得响亮、有节奏。
咱们今儿个不聊那些虚头巴脑的“笔法圆润”,咱们拿个放大镜,去这笔墨里找找这位“打工人”的怨气。
您看那个“至道无难”的“难”字。这字写得太逗了,起笔像把刀,咔嚓一下砍下去,那是硬骨头;收笔呢?拖出一缕软绵绵的丝,那是软皮肉。这一刀一肉,就是赵孟頫的日常。在元朝朝廷里混,得低头哈腰,这叫软;可宋室皇族的骨气还在,这叫硬。他把这俩玩意儿揉一块儿,看着圆融,实则全是刺。这哪是写字啊,这是在纸上练太极拳,一招一式全是防身术。
再看那个“明”字,写得更是“戏精”。左边的“日”字写得淡得像水,右边的“月”字亮得像灯。有人说是墨没蘸匀,那是没看懂老爷子的心思。那“月”就是他心里那点过不去的坎儿,是他对宋朝的那些念想。禅宗讲放下,他倒好,把这“念想”搞了个高光特效,挂在字里晃人眼。这不是看破红尘,这是在黑夜里举着火把找茬,非得让世人看见他那点藏在暗处的不甘心。
最绝的是那个“放”字。最后一笔,墨丝悬着,细得要断,愣是不往下落。这叫什么?这叫“典型的意难平”。要是真放下了,这一笔早就利索地收了;要是真忘了,这墨迹早干了。他就这么吊着,既不落下来,也不收回去。这才是赵孟頫的高明之处,也是他的痛苦之处。想骂元朝不敢张嘴,想念宋朝不能出声,信了禅又灭不掉恨,只能把这口气憋在笔尖上,让那滴墨替他喘气。
很多人学赵孟頫,学他的“妍美”,学他的“流便”,那都是学了个皮毛。董其昌那个老顽固还说他“如玉树临风”,董其昌哪懂这种“夹缝求生”的滋味?他没当过亡国奴,没在敌营里当过高管,哪知道这“玉树”底下埋着多少烂根?赵孟頫的字,是带着镣铐跳舞,跳得越优美,那镣铐响声就越刺耳。
其实,咱们今儿个看赵孟頫,不就是在看镜子里的自己吗?
谁没卡在过中间呢?想搞传统,现代生活逼着你快跑;想搞理想,现实反手就是一巴掌;想做真实的自己,周围全是“为你好”的声音。咱们都是那个“卡在中间”的人,跟六十二岁的赵孟頫没啥两样。
真正的强者,不是没心没肺地假装快乐,而是像赵孟頫这样,把心里的那点“拧巴”、那点“恨”、那点“羞”,全都揉碎了,一笔一笔刻进命里。
真正的大师,不是把日子过得顺风顺水,而是能把这一地鸡毛的“拧巴”,活成独一份的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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