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许星霓和闻易安,是A大校园有名的‘穷鬼’情侣。

他们宣布毕业就结婚。

可直到第四年,都没有等来他们的喜讯。

毕业第一年。

许星霓想要攒十万块钱来举办婚礼。

闻易安知道后,立马换了份能快速赚钱的外卖工作,可结果却是他送外卖在路上发生了车祸,左腿和右胳膊粉碎性骨折,医疗费将他们存款掏空。

毕业第二年。

许星霓认真考虑后把结婚成本压缩到五万。

闻易安却因兼职发传单时和别人发生冲突,交完赔偿款,一分不剩。

毕业第三年。

许星霓最终决定两万的预算,请亲朋好友一起吃个饭见证他们的幸福就可以了。

闻易安愧疚地把她抱在怀里,第二天就跑去工地搬砖,每天睡眠时间不超过四个小时,承诺这次工地结款会超过两万时。

许星霓兴冲冲做了盒饭去工地找他,却再次接到闻易安受伤的消息,那笔结款成为了医疗费。

这次,许星霓没有再抱怨上天不公。

没有再为婚礼放低自己的底线。

更没有因为银行卡里仅剩的三十余额而深夜痛哭。

而是,平静的拿出最新款手机,拨通妈妈的电话,

“妈妈,我想回家了。”

妈妈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欣喜,甚至激动得带上了几丝哽咽:“好,我的小公主终于要回家了,爸妈给你准备大别墅和限量款跑车迎接你!”

“好,谢谢妈妈。”

工作结束后,闻易安一出来就看到了等在门口的许星霓。

她低着头一直在捣鼓手机。

这是许星霓第一次没有在他下班时,第一时间冲过去检查他有没有受伤。

不知道为什么,闻易安心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星霓,你怎么来了?”

许星霓用力闭上眼睛掩去其他情绪,再睁开眼时眼神已经如死水般毫无波澜。

“工头给我打电话说你受伤了,我来看看。”

闻言闻易安嘴角不自觉地勾出一个弧度,心里的不安立马散去。

“好疼。”他伸手让她看清手上身上面目全非的伤口,语气带了几分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的撒娇。

“但是一想到这是在为我们的婚礼努力,就一点都不疼了。”

往常听到这样的话,许星霓都会心疼地落泪,然后暗自把要求一退再退。

可现在,她只觉得无比的讽刺。

“只是星霓,这一次我还是没有攒够两万块,你再给我一年,明年我一定会娶你。”

许星霓差一点就脱口而出:如果我说不需要钱,你会立刻娶我吗?

下一秒,她就在心里苦笑摇头。

如果没有听到闻易安下午的那段话,她或许真的会问出口。

可现在,她不想再自欺欺人。

下午,听到他受伤严重的瞬间,许星霓决定不办婚礼了,他们那么相爱,就算没有那些每个女孩都向往的仪式,也一定能够幸福的!

她只想让闻易安健康平安。

可还没等许星霓心疼的冲过去抱他,闻易安的一句话直接把她的双脚钉在了原地。

“把这个月发的三万块钱还给老板。”

许星霓瞳孔放大,眼中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闻易安为什么要把婚礼钱......还给老板?

他好友陆然捡起被他随意丢在地上的那几沓钱,叹了口气:

“何必呢?这已经是你第三次为了攒婚礼钱故意发生意外了。你毕业那年闻氏集团就已经起死回生,你现在可是身价百亿的闻家大少爷,要多少钱没有,为什么一定要自己去赚呢......”

陆然的话还没说完,许星霓的脸色已经血色全无,甚至需要扶墙才能站稳。

闻易安冰冷又带着几分不甘的声音在空荡的水泥楼盘里响起。

“因为我和林浅月打了个赌。”

“我赌,真正的爱情根本就不需要所谓的金钱来做保障。”

“八年前我家破产,林浅月嫌我一朝落魄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亲自撕毁了一起上大学的约定,让家里人把她送出国。”

“星霓的出现就像一束光,把我从泥潭里拯救了出来。她那么可爱善良,为了待在我身边,什么苦都愿意吃。”

“所以,我更要向林浅月证明,我和星霓的爱情不需要她说的那些东西。她林浅月不过是一个,冷漠自私的女人——”

“只要我赢了,就能证明林浅月当初的选择——大错特错!”

陆然没想到居然是因为一个赌约,他斟酌着开口:“可许星霓四年一直守着你毕业就结婚的承诺一步步退让,不觉得有些残忍吗?”

闻易安眼里闪过一丝复杂情绪,竟把身上的防护服脱了下来。

“所以星霓每退让一次,我就会干更辛苦更狼狈的伤害自己,不仅是对我有违诺言的惩罚,也算是不让她的等待白费。”

粗粝的砖块直接在男人的手上和腰间摩擦,很快就刮得身上血肉模糊。

一阵酸意冲上眼眶,许星霓用尽全力咬住嘴唇,才克制住不让自己发出痛苦的泣音。

原来,他让她等了四年,只是为了和另一个女人的赌约,和一句认错!

八年前,许星霓来到京市的A大上学。

她第一次鼓起勇气去酒吧玩就遇到了坏人。

是在那里兼职的闻易安救了她,为此他失去了那份薪资很高的工作。

那次英雄救美后,许星霓一发不可收拾的喜欢上了闻易安。

她开始像牛皮糖一样跟着闻易安。

她给他占座,给他带早餐,帮他四处打听性价比高的兼职,甚至会到他打工的店里偷偷帮忙......

她知道闻易安是被初恋以经济问题断崖式分后,伤害得太深,从此讨厌高傲骄纵的千金,她就把自己的身份隐藏起来。

从此再也没有南城首富许家的大小姐,只有跟在闻易安身后普通又平凡的许星霓。

在圣诞节的时候,许星霓终于鼓起勇气和他表白

他幽深的眼眸久久地注视着她,最终叹了一口气:“许星霓,和我在一起会很辛苦,你,愿意吗?”

许星霓被脑海中升起的烟花炸得说不出话,头点得就像小鸡啄米。

闻易安被她可爱到,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在许星霓的守护和陪伴下,闻易安终于从阴霾中走了出来。

他越来越喜欢许星霓,甚至充满占有欲的直接宣布:“星霓,我们毕业就结婚。”

许星霓故意调皮地激他:“你就这么确定我会嫁给你?”

他霸道地把她圈进怀里,手掌在她后脖颈用力:“除了我,你还能嫁给谁?”

那力道蕴含着霸道,占有,和非她不可的执拗。

她没有想到,他恨之入骨的那个女人会成为他们之间的变数。

更没想到,他会为了林浅月一次又一次地延期他们的婚礼!

既如此,那她退出这场可笑的游戏。

2

回到出租屋楼下,闻易安牵着许星霓的手撒娇:“星霓给我包扎伤口好不好?”

“老婆给我吹吹就不疼了。”

“别这么叫......”平时听到他这么叫,许星霓都会在心里暗暗高兴。

现在,她只觉得是在她的心上插刀子,插进去还要旋转一圈。

闻易安却只是哈哈大笑,没把她的话当真:“害羞啦?那更要多叫几声帮你脱敏。”

“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

闻易安的声音清透又洪亮,向所有人炫耀他们的幸福。

邻居家的奶奶路过他们,忍不住笑着打趣道:“这么多年了你们小两口还是恩爱如初,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呀?”

闻易安搂着许星霓的肩膀,向奶奶解释:“明年就结,到时候一定请您喝喜酒。”

老奶奶眼里是看尽世俗的通透,含笑着劝告:“人家都说好饭不怕晚,但偏偏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最怕的就是等这个字。小许都等了你四年了,这么优秀的女朋友你就不怕人家不愿意再等下去了?”

“奶奶,这怎么可能呢?”他自信又笃定:“星霓这么爱我,区区一年的时间而已。更何况她已经等了我四年,我们的感情依旧坚固。”

他差点忍不住炫耀:许星霓在他一无所有的时候就跟着他了,更何况现在......

他太笃定,以至于没有注意到许星霓罕见地沉默了。

原来他也知道她已经等了四年。

可在他心里,她的四年根本比不上和林浅月的赌约。

就在许星霓愣神时,一辆豪车在破败的城中村街道发出刺耳的刹车声。

林浅月用力打开车门,气冲冲地走下来。

她昂贵的真皮皮鞋踩在布满灰尘的楼道上,显得格格不入。

在看到闻易安血肉模糊的伤口时,眼睛蓦然红了。

“闻易安,你现在立刻跟我去医院。”

闻易安皱着眉头快速上前,挡住许星霓和林浅月中间。

“不去。”

“谁让你来这里的?快给我滚。”

林浅月被他这么一吼,眼泪‘唰’地一声落下来。

“我担心你啊!什么狗屁的真正爱情,你为了娶这个女人受了多少伤,她却连让你去医院的钱都舍不得出!”

“她如果真的爱你,就不会眼睁睁地看你痛苦!四年,整整四年!你知道我每次看你受伤,我有多担心吗?”

林浅月哭得声嘶力竭,失控地倒在他怀里。

当她的眼泪砸到他伤口上时,他整个人都顿住了。

竟没有第一时间推开她。

直到林浅月在他怀中挫泣开口:“你别娶她了好不好?那个赌约......”

“够了!”

闻易安这才如梦初醒,把林浅月推出来。

他紧张地看了许星霓一眼,却发现她只是平淡地看着他们。

“她根本就配不上你啊!她许星霓只是一个穷鬼,就连你过生日都要攒几个月的钱才能给你买从哪里批发来的三无衬衫,让你在大家面前丢尽了脸!”

“那件衬衫连当你的擦脚布我都嫌脏,你为什么还要委屈自己跟这样的人在一起?”

“闻易安,你到底是在惩罚我还是在惩罚自己?”

林浅月声泪俱下,好几次差点脱口而出真相。

在触及闻易安冰冷可怖的表情时,硬生生忍住了。

他讥笑嘲讽:“她配不上难道你就配得上吗?”

“至少在我最贫困落魄的时候是星霓陪在我身边,而你林大小姐呢?”

“利落分手,远渡重洋,把我像垃圾一样扔下,连我们一起养的小狗也一声不吭地带走。”

“我好不容易爱上别人,你说出现就出现,是不是就觉得我是你可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东西?”

林浅月被他说得脸色一白。

像是承受不住般踉跄了几步,仓皇逃离了这里。

闻易安不想许星霓看到自己暴怒的样子,早就捂住了她的耳朵。

此刻,他移开自己的手,在她耳边温柔缱绻:

“宝宝,不要听她的,你送的衬衫我很喜欢。”

闻易安对亲昵称呼的阈值很高。

宝宝,是他最爱她的时候才会叫。

现在再加上一条,在他假装最爱她的时候也会叫。

因为,许星霓送的那件衬衫闻易安在生日当天穿过之后。

就被丢弃在了衣柜的最高层,再也得不到他的一个眼神。

就像他也没有注意到,在他对林浅月放狠话的时候,许星霓的耳朵被他用力地捏出一圈红印。

许星霓揉着自己的耳朵,拼命咽下喉头的委屈,在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正常。

“她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怎么会清楚?”一向对她温柔宠溺的闻易安突然声音大了起来,但很快又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对不起星霓......”

“因为我特别讨厌她,一点也不想知道关于她的消息,所以你提到她我才会那么烦躁。”

“你放心,我不会让她再来打扰我们。”他靠在她肩上,一脸委屈:“我好疼,宝宝你给我上药好不好?”

许星霓看着他义正言辞的否认,心底的酸涩如蛛丝般蔓延开来。

闻易安到底对她说了多少谎?

明明四年前林浅月一回国他就为了和她打赌无期限延迟他们的婚礼。

而现在他口口声声说讨厌林浅月,却会在对她放狠话时控制不住地捏痛她的耳朵。

他好像骗许星霓的同时,也把自己骗了。

3

许星霓最终送他去了诊所。

她做不到像以前一样认真疼惜地给他处理好伤口。

闻易安边处理伤口边笑着朝她抱怨。

“我都说自己处理就行了,你又浪费钱。”

“多攒点钱我才能早一点把你娶回家啊,笨蛋。”

许星霓听完只是垂下眼眸,连扯出一个笑容回应他都觉得困难。

她的沉默让闻易安有些不安,强势地把她的手圈在掌心。

“宝宝,怎么不说话呀?”

看着他带着笑意的认真表情,许星霓想过要不和他彻底说清楚吧。

可就在这时,闻易安的手机铃声打断了她的犹豫。

许星霓只听到他朝那边低声说“文件”“签字”什么的。

下一秒,他打断了许星霓的犹豫:“星霓,我......工地有点事需要我处理,我得回去一趟。”

一瞬间涌进来的冷气和屋里的暖气交织在一起,许星霓只觉得身上冷热交织。

她心不在焉地走到了出租屋门口,没有发现开锁的感觉不太对劲。

等她反应过来家里进贼的时候,就已经被一团黑色的身影扑到。

“救......”那个男人力气极大,死死地捂住她的嘴巴。

“敢出声我就掐死你!”

一道粗粝的男声恶狠狠地威胁道,还动手去撕她的衣服。

许星霓只觉得绝望至极,混乱之中,她摸到了一个玻璃花瓶。

没有丝毫犹豫地用尽全力往他头上砸。

等闻易安神色慌张地赶到时。

许星霓还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把许星霓紧紧地抱在怀里,力道大得让她感到有些疼痛:“宝宝,别怕,我来了。”

他急促跳动的心脏震得许星霓耳膜发烫,她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

“闻易安......我要搬家......”

“当然,这里治安那么差......”可很快,闻易安想到了什么突然止住话头。

他犹豫了几秒,深吸一口气,温柔地安抚她:“星霓,别怕,这只是个意外。”

许星霓从他怀里抬起头,不可置信:“你还不打算换吗?这里治安差,环境嘈杂,动不动就有人偷东西。”

如果是以前她可能会斟酌开口,可现在别说租了,就算是买下那些高档小区的房子对他来说也就点个头的事情。

“星霓,”他声音轻柔,眼神却越发闪躲:“房租交了半年呢,而且我们不是要攒钱办婚礼吗?”

“我会叫师傅重新换一个门锁,乖,别任性。”

一句别任性把许星霓所有的委屈都堵在了心口。

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在努力地践行穷小子的人设,就为了那个该死的赌约!

酸楚顺着喉咙往上涌,她咬紧下唇,幸好,她要离开了。

就在这时,陆然神色匆匆地闯了进来:“易安,林浅月自杀了!”

“什么?”

他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脸上的肌肉都在发颤,立刻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快出门了才忽然想起什么,脚步一顿,快速回来和许星霓解释:

“林浅月一向娇生惯养,毕竟是我把她骂成那样,万一她真死了赖上我怎么办?”

他语气急速地解释,好像恨不得立马飞到她身边:“我去看看她到底死没死,很快就回来陪你。”

说完,他脚步急切地往门外走去。

许星霓看了一眼满地的狼藉,她敛下所有情绪,跟了上去。

4

许星霓一路跟着他们,最后来到了市中心的医院。

她站在病房外面,看见闻易安把林浅月从床上扯了起来,动作粗鲁又急切。

“林浅月!你又在耍什么把戏?自从四年前你回国,就一直用赌约阻止我和星霓结婚,现在又假传自残的消息想方设法把我从星霓身边支开,你到底要干什么?”

“你再这么无理取闹,信不信我现在立马取消赌约?”

林浅月被他这么一扯,整个人差点从床上跌下去。

她尖叫一声,护住了自己的手腕,眼泪和血一起打湿了缠绕的绷带。

“我没有在无理取闹!我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向你赎罪,如果不是因为我,你就不会遇到许星霓,就不会为了向我证明你们的真爱而一直伤害自己。”

“既然你不同意取消赌约,那我就在你受伤的时候划自己一刀,以前......我没有陪着你,但现在我不会再退缩了!”

在看见她手上带血的绷带时,闻易安就已经方寸大乱,可他还在嘴硬。

“我不需要。我这么做都是为了我和星霓的以后,和你打赌只是顺带,我不需要你用这种方式补偿。”

他嘴上说的话冷漠又无情,可眼睛却久久地停留在她的手腕上,眼底情绪复杂。

林浅月表情绝望又破碎,她执拗地剖白心迹。

“是啊,你不需要我了。因为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我没有陪在你身边,所以我做什么都弥补不了。”

“可是易安,我做这些根本就不是为了你的回应,也不是为了让你原谅,而是我想用这种方式陪着自己喜欢的人,不想让他一个人承受痛苦而已,难道我连这么做都不被允许吗?”

林浅月向来高傲娇蛮,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她从没有这样卑微祈求过。

闻易安有些怔然,下意识别开了眼。

“你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爱的人是许星霓,这八年来是她陪在我的身边,我不能对不起她。”

林浅月眼里闪过几分脆弱,语气难掩失落。

“易安,我真的没有想过要破坏你们的感情,我只是陪在你身边,想看到你幸福而已。”

“可是我看到你眼里的厌恶时真的很难过,被自己喜欢的人厌恶,我不知道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下次我自残的时候,你别再来看我了......”

说完,她抱着头掩面痛哭起来。

闻易安的手抬起来,想要触碰她哭得颤抖的脊背,手指蜷缩了几下又收了回来。

“我没有,没有讨厌你。”

哭声戛然而止,林浅月抬起头,眨巴着大眼睛充满希翼地看他:“真的吗?”

林浅月擦干眼泪,嘟着嘴撒娇:“你只是嘴巴上说说而已,我才不信呢!”

“除非......你抱抱我!”

闻易安不自然地别开脸,但林浅月知道他是在犹豫。

下一秒,林浅月撞进了他的怀里,力道重到他险些后退。

“呜呜呜我就知道你不会这么狠心,阿易。”

闻易安没有回答她,但也没有推开她。

感受着怀中人的气息,他缓缓抬起双手,这一次真真切切落到了眼前人瘦削的脊背上,用力到要把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好像这一刻,两个人才真正迎来了他们的久别重逢。

站在病房门口的许星霓整个人像被无形的钉子钉在了原地,纹丝不动。

医院里人来人往,她的心跳声在吵闹声中也异常清晰。

里面两个人亲密相拥的画面就像一根利刺,毫不留情地扎进了她的眼睛里,疼得她眼泪直流。

最终她闭上眼睛,逃一般地离开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5

许星霓给自己订了一个五星级酒店。

她最后回了一趟出租屋,想把自己的东西搬走。

满地的狼藉还没有收拾,说明闻易安一直在医院里陪着林浅月。

往常无论多忙多累,闻易安都不会逃避做家务的责任,甚至会因为舍不得她劳累而选择多做一点。

想起往日的温馨,许星霓只是苦笑了一下,就跨过了那些满地狼藉。

这个出租屋是很小的一室一厅,他们挤在这里四年,用的穿的都是最廉价的。

许星霓看了一圈,发现除了自己的证件竟没有什么东西值得带走。

就连闻易安给她织的围巾,编的发圈,还有他们亲手绘画的情侣T恤,也只和许星霓送他的小众高级衬衫一起留在了衣柜的最高层。

闻易安来电的时候,许星霓正在酒店里泡澡。

“星霓,你去哪儿?”

手机里传来的焦急担忧不似作假,让她有片刻的恍惚。

“在酒店。”

闻易安听到她平淡冷漠的声音,才想起来今天发生的意外。

想起她缩在角落的模样,他心疼又后悔:“别怕,我现在来接你。”

“不用了,我今天就在酒店住。”

许星霓根本没有告诉他地址,他却能在一个小时内找到她在哪里。

这就是,京市闻家真正的实力。

他不知道用什么手段拿到了房卡,在开门看到她安然无恙后松了一口气。

可意识到许星霓置身在这间富丽堂皇的高档房间里,又不安地蹙起了眉头。

“星霓,跟我回去。”

“不去,”许星霓避开他伸过来的手,语气冷静:“我说了我今晚住这里。”

“你知道这家酒店有多贵吗?”

即使已经对他不再存什么希望,听到这个问话时许星霓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一种巨大的、无声的轰鸣在颅内炸开。

许星霓声音发涩:“所以你是觉得我不配住这么贵的酒店吗?”

“我没有!”他嘴上在反驳,却避开了她直视的眼神:“星霓,我们要攒钱结婚的。”

闻易安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明明自己很爱许星霓,理应给她最好的。

可他脑海里却总是闪过闻氏破产时,林浅月没有回头地登上飞机的画面。

所以当无条件爱着他的许星霓表露对更好生活的向往时,他总是会感到不安。

在他思绪混乱之时,林浅月的一通电话唤回了他的理智。

“易安,我不小心从病床上摔下来了,好痛......”

“你别乱动!我马上来。”

他和下午时对待林浅月的态度判若两人:“星霓,其实她受伤都是因为我,我没有办法坐视不理。你放心,我只要确认她没事就会马上回来陪你。”

“你去吧。”许星霓平静开口,像个没事人一样坐在沙发上。

他着急出门,没有听到她后面那句“不用攒钱了,我们不会结婚了。”

闻易安刚从酒店出去,许星霓就收到了一条陌生短信。

是一个大品牌的珠宝项链。

【听说你差点被人侮辱了他都舍不得给你换套好的房子,可他今天却为了哄我开心给我买了这串宝石项链。怕你没见过世面,这条项链价值七百万哦。】

【没错,闻氏集团早就起死回生了,他现在可是闻家的大少爷。我们这个阶层的人不一定爱在哪钱在哪,但连钱都不给你花的话,就说明他觉得你不配。】

【还有,你信不信只要我哭一哭,阿易今晚就会留下来陪我。】

许星霓怎么会不知道这条项链的价格,那是她和闻易安在一起前最喜欢买的牌子。

然而心痛得太久已经变得麻木,此刻她看着这几条短信只是自嘲地笑了笑。

她明天就要回家了,计较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6

许星霓一夜好眠。

她一打开手机闻易安的消息立马跳了出来。

【星霓,这个点想必你已经睡着了,怕打扰到你我自己回家睡了。】

许星霓只看了一眼就熄灭了屏幕,她好像不再像往日那样对闻易安的行踪上心了。

然而慢慢淡出他思绪的人现在却砰砰砰地敲着酒店的门。

许星霓查看了一眼手机的航班信息,慢慢踱步去给他开门。

“星霓,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他急切地看着她,右手却在不经意间捏了一下耳朵。

许星霓知道这是他紧张说谎的表现。

在他没有恢复大少爷身份的时候,他为了给许星霓买过冬穿的昂贵羽绒服偷偷跑去地下黑市打黑拳赚钱。

第二天顶着淤青的脸蛋,跟许星霓说是自己不小心摔的,那时候也做了这样的动作。

只是她已经不想深究了,她只是淡声问道:“有事吗?”

闻易安以为她在生气所以故作冷淡,亲昵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尖:“生气了?”

“星霓,我不是那种好了伤疤就忘了疼的人,如果不是她寻死觅活,我根本都不可能去见她一面。”

“好了,快收拾一下吧,叶心竹的生日会马上就要开始了,她不是你唯一的好朋友嘛。”

叶心竹和陆然是闻易安家道中落后还有联系的朋友,许星霓和闻易安在一起后,两人慢慢熟络成了好友。

她没打算缺席好友的生日宴,回南城后可能不会再见了,就当是和她好好告个别吧。

只是许星霓没想到,林浅月也在。

在看到她的那一刻,闻易安顿了一下,然后亲昵刻意地搂过许星霓的肩。

刻意到有一种欲盖弥彰的感觉。

叶心竹悄悄地在许星霓耳边抱怨:“星霓,我也没想到陆然那丫的会把她带来,你别生气啊!”

许星霓摇头表示自己完全不介意。

在座的大多都在京市A大或B大读的大学,看到闻易安搂着她入座的举动纷纷调笑。

“易安你让星霓等就算了,怎么我们也在等你的喜酒啊?”

“就是,说好毕业就结婚的,结果人家研究生都毕业了你还没行动。”

“你们懂什么,人家易安明明已经......咳咳,还非要自己动手赚娶媳妇的钱呢,此情天地可鉴啊!”

差点说漏嘴的朋友掩饰性地咳了几声。

原来大家都以为闻易安对她的欺瞒是善意,是惊喜,是对许星霓珍之重之的爱意。

可只有许星霓知道,他是为了和林浅月的赌约,或者说就是为了林浅月。

杯酒入喉,许星霓心里地涩意比酒还要苦千倍万倍。

但闻易安没有注意到她的缄默,因为他的目光紧紧地锁在听完大家的调侃后一杯接着一杯喝酒的林浅月身上。

就在她喝得咳起来还要继续时,闻易安突然大力地拍了一下桌子:“别喝了!”

热闹的酒桌安静了下来,大家的目光纷纷投向他们三人。

闻易安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欲盖弥彰地把许星霓的酒杯拿远:“你身体不好别喝酒。”

大家纷纷调笑闻易安还没结婚呢就管这么多,真是个夫管严。

而林浅月居然也笑了,她朝许星霓得意地挑眉。

因为只有时刻关注他们的林浅月知道,许星霓刚才根本没有在喝酒。

闻易安管的人,是她林浅月!

7

许星霓不想在叶心竹的生日上闹不愉快,没有拆穿他的心思。

闻易安也觉得自己有些不对,接下来一直在饭桌上照顾她,剥虾添菜,不再往对面看一眼。

林浅月又喝了几杯酒,他依旧无动于衷,她冷哼一声跑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外面传来了熟悉的尖叫声:“滚开!别碰我!”

等许星霓反应过来地时候,她就已经被旁边人猛烈地起身绊倒,重重地摔到了地上。

许星霓手腕处擦破了皮,痛得她眼泪都快出来了,而闻易安已经冲出了门外,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走廊上一个不学无术的富二代扯着林浅月的胳膊:“装什么?你家都要破产了还假清高呢,不如乖乖跟了我,还可以给你留口饭吃。”

眼看他的黑手就要往她手上摸,闻易安直接冲上去揪着那人的衣领狂揍。。

“你敢碰她试试?”

尤其是看到林浅月通红的双眼,他理智差一点湮灭,一拳比一拳狠。

最后将把林浅月圈到怀里:“老子放在心尖上的人谁敢动?”

那些人看到是闻易安立马滑跪:“原来是闻少的人,我们错了,再也不敢了。”

应声赶来的其他人看到这个场景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去看许星霓的表情。

但许星霓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后转身离开。

闻易安突然惊醒过来,他追上来抓住许星霓的手腕,急切地解释:“星霓,我只是看不了他们欺负一个女人,换做是别人我也会出手的。”

“我知道,舞会该开始了。”许星霓淡声回应,从他手里抽出自己的手拢了拢鬓边的发丝。

闻易安不自觉地攥紧了落空的手,心里闪过一丝慌乱。

蒙面舞会上,叶心竹特意为他们准备了情侣款面具,许星霓戴上之后发现舞会中还有一个人的面具和她的很像。

林浅月朝她扬起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容,戴上面具就融入了舞池当中。

蒙面舞一向以刺激开放闻名,但闻易安却对其他女生的搭讪充耳不闻,只是一味地在人群中着急寻找。

许星霓想起她被他英雄救美的那晚也是这样昏暗的灯光,所以她打算现在就和他说清楚,就当是对他们多年感情的一个告别。

可就在她要上前的时候,和她戴同款面具的林浅月拦在了闻易安面前。

她不知道和他说了什么,闻易安这样雷厉风行的人居然难得地沉默和犹豫了。

就在他露出纠结的神色时,那人快速地朝他嘴唇上轻啄了一下。

闻易安浑身一顿,紧接着不甘示弱地狠狠地吻上了对面女人的嘴唇。

轰——

即使许星霓已经决定离开,可眼睁睁看着自己相爱八年的男友亲吻别的女生,心脏处一直以来的钝痛变成了一柄刀在尖锐的翻滚。

她脸色苍白,拼命地用力按住心口,自我凌迟般地在暗处看着热吻的两人。

最后她凄然一笑,许星霓,这下彻底死心了吧。

8

舞会还没结束,许星霓就回了酒店收拾行李。

等她提着行李箱打开酒店的门时,却撞上了怒火中烧的闻易安。

她下意识把行李箱藏到身后,没想到闻易安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反而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许星霓,我已经说过了今年一定会娶你,你为什么还要在网上发帖子造谣林浅月是小三?”

跟在他身后的林浅月哭哭啼啼,露出了手腕上带血的绷带。

“许星霓,我知道你讨厌我,但是我当初是得了抑郁症才离开易安去国外治疗的,我根本就不是你所说的小三!”

许星霓一直忙着收拾东西,根本就不知道他们口中的帖子是什么。

“什么帖子,我根本就没发过!”

闻易安举着手机怼到她脸上:“还不承认?这么了解我们之间的事情不是你还是谁?”

帖子里的人讲述了“她”和闻易安是怎么相爱的,又是怎么发现闻易安的少爷身份的,还说林浅月是插足他们之间的小三。

现在林浅月已经被网友骂了几千层,而她因为受不了谩骂又一次自残了。

那个帖子确实是以她的口吻讲述,并且有些细节确实只有他们知道。

许星霓闭上眼睛,辩无可辩:“既然你已经给我定了罪,那我也无话可说。”

他被她决然的表情刺得胸口一疼,但触及到林浅月手上的绷带时又变得冷硬。

“你不就是知道了我的身份才急着宣誓主权铲除威胁的吗?许星霓我告诉你,我们闻家娶妻即使不讲究门当户对也需要未来的闻太太淳朴善良。”

“如果你不向浅月道歉,那我真得好好考虑一下我们的婚事了。”

许星霓不仅没有低头认错,反而扯出一抹笑:“那你考虑吧,我没做过的事情是绝不会道歉。”

看到她倔强毫不悔改的模样,闻易安周身气压更低了几度。

他第一次在许星霓面前露出高高在上的样子,露出他闻家大少爷的傲慢:“等你想清楚了会求着来道歉的。”

说完拉起林浅月的手就转身离开。

“可是,我已经不想嫁给你了。”

许星霓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

两个小时后,许星霓坐上了飞往南城的飞机。

京市的风景和曾经发生在这里的故事在她眼中变成一个越来越小的圆点,直至完全消失。

而她,即将迎来自己崭新的生活。

而另一半,闻易安开车带着林浅月去医院处理她自残的伤口。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全是许星霓的错,但只要想起她倔强的眼神,他就烦闷地透不过气来。

叶心竹竟也抛下自己的生日宴匆匆赶来,在看到受伤的是林浅月时心里松了一口气,随即又鄙夷道:“真做作,这点伤还没星霓的严重呢。”

闻易安听完太阳穴狠狠地跳了一下,扯住叶心竹的胳膊:“星霓也受伤了?什么时候?”

“你居然不知道?就是你着急去救林浅月的时候把她从椅子上绊倒的啊。”

她把沉默的闻易安拉到旁边问:“你到底喜欢的是林浅月还是星霓?”

“当然是许星霓。”但他想起许星霓发的帖子,怒气上头又口不择言道:“只是浅月当初离开我是因为得了抑郁症,我却误会了她那么久,我和她毕竟青梅竹马那么多年,我不能对不起她。”

“浅月毕竟是货真价实的大小姐,星霓只是平凡的普通人,我可以把爱毫无保留地给她,但是以我现在的身份......好像浅月更担得起闻太太这个名分。”

叶心竹瞪大了双眼:“你想和林浅月结婚,然后让星霓做你养在外面的女人?”

闻易安眉头一蹙,别开了眼睛:“你别说得那么难听,星霓是我爱的人,如果我真那么浅薄早在四年前恢复身份时就这样做了。我也是为她着想,毕竟豪门规矩那么多,她一个普通人可能会应付不来......”

叶心竹被他的发言震惊了,她想偷偷给许星霓发消息通风报信。

下一秒,在看到管家发来的消息时惊得手机差点滑落。

“你......星霓的送我的礼物是你买的吗?”

“不是。”闻易安摇头,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你不满意我可以补给你,以星霓的能力确实只能送点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你别介意。”

叶心竹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把手机递过去。

礼物盒里赫然躺着的是一条富有设计感的华丽项链。

比他送给林浅月的那条还要贵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