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4年3月15日清晨,西子湖上雾气如纱,汪庄招待所的廊灯刚刚熄灭。毛泽东披着灰呢大衣走出门,沿着被松针覆盖的小径扬声招呼:“去北高峰活动一下。”一句话,把警卫、摄影、医疗三组人马全都惊得立刻集合。
车子在灵隐寺外停下。山路因夜雨而湿滑,石阶蜿蜒直上。杨尚昆提议抬轿子,毛泽东却摆手:“脚底板更管用。”说完自顾迈步,速度不急,却步步稳当,后随人员只得紧跟。
北高峰海拔仅三百余米,山不算高,路却陡峭。摄影师侯波扛着相机,刚喘匀气,就被主席追问最近看什么书。侯波老实回答:“《红楼梦》。”话音未落,负责保健的老医生插话:“贾府那些人真会讲卫生,吃前必洗手。”大家哄笑,连毛泽东也仰头大笑,顺势点评起《红楼梦》“家国之喻”,直说“得看五遍才敢下结论”。
山腰拐弯处,几人同时嗅到焦糊味。远处一座茅草屋被火舌包围,黑烟沿山风直冲天际。警卫下意识要冲去救火,毛泽东却在巨石旁抬手制止:“都别动。”目光如炬地盯着那片火海,语声低沉,“烧光了更好……”
李银桥凑上来,压低声音:“主席,草房烧了,人住哪儿呢?”毛泽东没立即回应,只远眺山谷,仿佛透过烈焰在打量更辽阔的天地。片刻后,他缓缓说出四字:“不破不立。”
那一年,日内瓦会议筹备正酣,朝鲜停战协议虽已落笔,半岛局势却依旧胶着。那熊熊火光在他眼里,不只是草屋,而是旧秩序的残影。毛泽东轻声诵出《红楼梦》里的句子:“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随行人员这才意识到,主席刚才的沉默,是在琢磨更大的风云。
登顶时,钱塘江如玉带横卧,城市屋瓦尽收眼底。毛泽东靠栏而立,再回眸那片已成灰烬的屋基,转身对众人说:“房子没了,还会盖新的。国家也是如此,挡路的旧框架拆掉,才能建得更牢。”
言毕,他讲起井冈山的杉木房、延安的窑洞——那些从土坯到砖瓦的更迭里,藏着一次又一次的奋起。破旧立新,是他革命生涯最常用的“路书”。
话头一转,毛泽东询问众人此行所感。侯波从路边摘了几朵粉白小花递来,“主席,北京还在飘雪,南方先暖了。”毛泽东接过,笑着给小花起名“侯波花”,把花别在胸前衣袋。
下山时雨后初晴,山风卷散余烟,只剩焦黑的梁桩孤立。杨尚昆回首道:“一夜风雨,空地怪可惜。”毛泽东答:“可惜什么?马上会有瓦房。”随后沿陡阶稳步下行。
当晚灯火映照西湖,毛泽东在书桌前批阅电报。一份关于日内瓦会议的预备报告摆在案头。他提笔,在纸边写下“——不破不立”四个隽永大字。
那几笔后来未曾公开,却记录了北高峰火光下的思考。一间烧成灰烬的草屋,在旁人眼里不过山野事故;在毛泽东心里,却像一盏微烈的号炬。旧物化灰,新局已现,他决意以更大的手笔去重塑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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