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副小小对联,流传已逾1000年,却至今挂在无数人家门楣。
嘉靖二十年前后,浙江一座不足3万人的小城,街口石牌坊下忽然多出一张红纸,上面只有7个字:马吃春夏秋冬草。行人一批批围上去,看了却悄悄后退。
红纸旁边写得很直白:能对出下联者,可得黄家独女一人作妻,还有嫁妆田地3亩、绸缎若干。明码标价般的条件,本该让无数年轻人心动,可到傍晚仍无人上前提笔。
黄家的女儿黄皎月其实才20岁,读书写字已有10年,十来本诗集翻得起毛。她不缺嫁妆、不缺才学,只是脚有37码,在当时“女子三寸金莲”的观念里,这成了被放大的“缺点”。
集市那天来往行人至少有200人,真正敢凑到近前细看上联的不到20个。有人嘀咕“对子不难”,却一听说新娘脚大两寸,立刻摆手,说什么“传出去不好听”。一句话就能戳破当时的偏见。
直到日头偏西,一个衣服补了5处、鞋底磨穿两层的流浪汉走到摊前。他盯着那7个字看了大概3分钟,又抬头望了望黄家高出街面1米的门楼,忽然笑了一下,问守在旁边的伙计:“真对上,就真娶?”
伙计说,黄家老爷亲口说的,早上辰时立下的誓,门口两根对联柱都刻着年月日:嘉靖十六年八月初八。只要对仗合平仄,不准反悔。听到这句话,流浪汉明显站直了些,像是一下子涨高了半寸。
他报出的下联只有8个字:人走东西南北路。上下联一共15字,春夏秋冬对东西南北,马吃草对人行路,四时对四方,动静、虚实都照得整整齐齐。围观的十几个人同时低声“哎呀”了一下。
黄皎月站在门内2步远的地方,听清这8个字,转身只走了3步就进屋,亲自出来相迎。她请这位流浪汉先到偏房,用了一桶约30斤的热水,让他洗去身上积了2年的风尘,又借出一身做工考究的旧长衫。
水汽散尽,人一出来,连在场的中年掌柜都愣了几秒:眉目清秀、身形挺拔,怎么看都像是读过4年私塾的寒门子弟,而不是沿街乞讨的叫花子。有人小声猜测,他八成是落第的秀才。
这位自称姓李的年轻人,只说自己考场失意,连着3次乡试名落孙山,身上只剩5文钱,被迫一路讨饭南下。听说能靠对联翻身,他笑称“比起赌一把科举,起码赢面大了三成”。
婚事办得很快,从对出下联到入洞房,中间只隔了不到12个时辰。黄家请了4桌酒席,找来2名吹鼓手,丫鬟婢女一共7人忙前忙后,亲友却只来了寥寥5家,一半是看黄家笑话的。
但洞房里的两个人显然不在意外头的议论。新婚夜里,烛火两支,黄皎月坐在绣花床沿,忽然又出了一联,上联10个字:老鼠打洞进进出出。她一边说,一边刻意把“进进出出”四字咬得很轻。
李姓新郎想了不到1分钟,接出下联:渔夫赶潮起起落落。两个“进进出出”“起起落落”遥相呼应,既描画出潮水一天两次涨落的节奏,又隐约带出夫妻新生活的暧昧意味,在那间不足9平米的小屋里回荡了许久。
有时,一副对联就比十里红妆更准。
把时间往前拨回去大约600年,人们还只知道在门上挂“桃符”。五代十国时期,至少有20多种驱邪木牌流行,其上刻的多是“千门万户曈曈日”一类吉语,还没有像样的上下联结构,只讲吉利,不讲对仗。
到了北宋中期,城市里识字人口大约占到总人口的10%,文人开始玩起声律游戏,把桃符上的祝词写成16字、20字不等的两行,讲究平仄、对偶,据说欧阳修、苏轼都写过上百副,只是大多散佚。对联从此不再只是门神的附庸,而成了可以单独吟咏的文字艺术。
明代以后,随着纸张价格在100年间再降一半,木桃符逐渐被红纸春联取代。史料里记载,嘉靖时期江南一带的市镇,在腊月二十八到三十这3天内,几乎家家要买对联,普通农户至少贴2副,富户甚至贴到10副以上,对联真正成了“千门万户”的日常风景。
对联也从寺庙门口一路走到婚丧嫁娶。婚礼要挂“琴瑟和鸣”一类的红联,丧事则用黑白纸,简短几字,像“寿终正寝、德配天地”这类8字句。黄皎月选择用1副对联来决定终身,说大胆也好,说无奈也罢,多少反映了16世纪中叶江南读书人对文字的信念——总觉得几句巧话能改命三分。
从“马吃春夏秋冬草”到“人走东西南北路”,再到“老鼠打洞进进出出”“渔夫赶潮起起落落”,短短4句一共32个字,既写尽四季与路途,也写进婚姻里的进退张弛。千百年间,类似的故事被民间笔记重复过不下10次,每次细节不同,朝代、姓名、脚的尺码也会被改来改去,但对联牵红线的想象一直没断。
今天,贴春联仍是全国超4亿个家庭在春节期间要做的一件小事。有人从超市成捆买现成印刷的吉语,有人请社区里的书法老师现场写,也有人打开手机App,几秒钟生成一副AI对联。你在这3种方式里,会更偏向哪一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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