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银杏大道铺满金箔般的落叶,林小满蹲在第七棵树下,用树枝在积叶里划着什么。风卷起她的米色围巾,露出颈间那枚褪色的银质银杏吊坠——那是二十年前陈默亲手为她戴上的。
"小满,你看这片叶子像不像蝴蝶?"七岁的陈默举着半透明的银杏叶,阳光穿过叶脉在他睫毛上跳跃。两个孩子蹲在刚栽下的树苗旁,用鹅卵石在泥土上画下歪歪扭扭的爱心。
那时的他们总爱偷跑到医院后山。陈默的氧气面罩常被晨露打湿,小满就踮着脚用校服袖子帮他擦拭。当护士追来时,他们便手拉手钻进银杏林,笑声惊起成群的麻雀。
"等我们长大,要在这里盖座玻璃花房。"十五岁的陈默在病房窗边比划,化疗让他的手指变得透明,"你种玫瑰,我种银杏,秋天就能把落叶做成书签。"小满把耳朵贴在他胸口,听见心跳声像雨打在铁皮屋顶。
高考结束那天,陈默的病床突然空了。护士递来染血的笔记本,最后一页夹着干枯的银杏叶:"小满,我要去很远的地方治病。如果十年后银杏大道的第七棵树开花了,记得来找我。"
十年间,小满把玫瑰园开到了城郊。每个深秋清晨,她都会带着新鲜采摘的玫瑰来到老地方。园艺剪磨破了指尖,她就含在嘴里止血,直到第七棵银杏的枝干上缠满红丝带——那是她每年生日系上的,像永不熄灭的火焰。
今年霜降来得格外早。小满抱着保温桶走进病房时,陈默正在撕扯氧气导管。曾经能单手举起她的少年,如今瘦得像片飘零的落叶。"别浪费医疗资源了。"他咳嗽着笑,床头柜摆着泛黄的笔记本,边角被摸得起了毛边。
小满拧开保温桶,当归鸡汤的香气在病房里氤氲。"记得吗?你说要教我调鸡尾酒。"她舀起一勺汤,蒸汽模糊了镜片,"等你好了,我们在玻璃花房办婚礼,用银杏叶代替花瓣……"
陈默的手指突然抓住她腕间的吊坠,银叶子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你看……"他艰难地转向窗户,初雪正纷纷扬扬落下,盖住了楼下那排光秃秃的银杏。但小满知道,第七棵树的枝桠间,藏着二十三个用红丝带系成的蝴蝶结。
最后一次心跳监测仪发出长鸣时,小满正在修剪玻璃花房的玫瑰。晨光穿透穹顶,在陈默留下的设计图上投下斑驳光影。图纸边缘有行小字:"请把我的骨灰撒在第七棵树下,这样每个秋天,都能和小满的玫瑰说早安。"
此刻她站在漫天金雨中,忽然听见熟悉的口哨声。转身时,一片银杏叶轻轻落在肩头——二十三个春秋里,这是第一次,有"蝴蝶"越过医院高墙,停在她颤抖的指尖。
雪又下了起来,盖住了满地金黄。但小满知道,当春风拂过第七棵银杏时,那些沉睡在泥土里的约定,终会破土而出,长成连理枝的模样。
欢迎大家来评论区留言!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