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在这个四十岁就可能被社会淘汰的时代,李燃的公司一夜之间塌了。
他从一个风光的李总变成了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唯一剩下的骄傲,似乎就是十八年前那段傻气的青春。
那时他曾用自己啃馒头省下的两年生活费,偷偷为一个穷得吃不上饭的女同桌充饭卡。
十八年后,为了生计,走投无路的他收起了所有尊严,走进一家高不可攀的大集团面试。
他全程低着头,不敢看主面试官的脸,直到那个清冷又无比熟悉的声音响起。
坐在他对面,西装革履、气场逼人的集团CEO,竟然就是当年那个连一份午餐都要靠他“施舍”的女孩。
巨大的羞耻感让他恨不得当场消失,可她却用一种带着风霜和轻微颤抖的声音,命令道:“抬起头来,看着我。”
01
“李总,这是您的咖啡。”新来的实习生小王,一个刚毕业的姑娘,小心翼翼地把一杯冒着热气的拿铁放在我面前,生怕洒出一滴。
我的眼睛没有离开电脑屏幕上那刺眼的破产清算文件,只是指了指旁边桌子上堆着的一摞冰冷的盒饭,声音有些沙哑:“不用,我和大家一起吃这个。”
小王愣住了,漂亮的眼睛里满是困惑,她下意识地小声说:“可是……您不是最讨厌吃冷掉的饭菜吗?”
我的手,正握着鼠标的手,猛地一僵。
是啊,我,李燃,四十年的人生里,从贫穷到富有,再从云端跌落谷底,唯一没变过的习惯,就是从不吃一口冷饭。公司的员工都知道,哪怕再忙,我的午餐也必须是热气腾腾的。这个怪癖,连我的前妻都无法理解。
可现在,公司没了,家散了,我还有什么资格讲究呢?
我没有回答小王,只是挥了挥手让她出去。偌大的、曾经充满活力的办公室,如今只剩下我和一箱箱等待被当成废品处理的文件。我拉开抽屉,想找根烟,却翻出了一本边角已经卷起的、封面印着“青春无悔”四个大字的高中同学录。
鬼使神差地,我翻开了它。
泛黄的纸页上,一张张青涩的脸庞。我的指尖划过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最后,停留在一个名字上——苏晓墨。
记忆的闸门,像是被这三个字撞开了一道裂缝,十八年前那段尘封的岁月,夹杂着夏日阳光和廉价饭菜的味道,汹涌而来。
那年我十八岁,高三,坐在教室的第四排。我叫李燃,一个普通工薪家庭的孩子,成绩中不溜,不好不坏,但凭着一身用不完的力气和一点小义气,在班里也算吃得开。
我的同桌,就是苏晓墨。
她像一株生长在墙角阴影里的小草,安静,瘦弱,几乎没有存在感。永远扎着一个最简单的马尾,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甚至袖口都有些磨破的校服。她是班里唯一一个没有在校服上涂鸦画画的人。
她的成绩是年级第一,是老师们口中“别人家的孩子”,是所有尖子生仰望的榜样。可在我眼里,她首先是一个瘦得让人心疼的女孩,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很快,我就发现了她的秘密。
她几乎不吃午饭。
每天中午,当食堂的钟声敲响,同学们像出笼的鸟一样冲出去时,她总是趴在桌子上,拿出一本厚厚的习题集,对我说:“我不饿,你先去吧。”
一次,两次,我信了。可次数多了,我怎么可能感觉不到异常。一个正值身体发育期的女孩,怎么可能天天都不饿?
直到有一天,我午休时去水房洗脸,看到她正背对着门口,站在水龙头前。她拧开水龙头,弯下腰,用手接着冰冷的自来水,一口一口地往嘴里送。那动作,急切又小心,生怕被人发现。
就在那时,一阵不合时宜的“咕噜咕噜”声,从她的肚子里传来。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水房里,清新得刺耳。
她的身体猛地一僵,像被施了定身法。然后,她缓缓地转过身,看到了我。
四目相对。
她的脸,“唰”的一下子,从耳根红到了脖子。那是一种混杂了窘迫、难堪和极度羞耻的红。她下意识地用手背擦了擦嘴,嘴唇上还沾着晶莹的水珠,眼神慌乱得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那一刻,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疼。
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转身离开了。我怕我任何一句关心的话,都会变成一把尖刀,刺伤她那敏感又脆弱的自尊心。
从那天起,我开始了我笨拙的“投喂”计划。
我家境也不富裕,每个月父母给的生活费都是算计好的。可我开始省钱了,早餐从两个肉包子变成一个白馒头,课间最爱喝的一块五一瓶的可乐也戒了。
每天中午,我都会去食堂打两份饭,一份米饭加一个肉菜,一份米饭加一个素菜。然后端回教室,把那份肉菜推到她面前,用我自以为最自然、最不经意的语气说:“哎,今天食堂阿姨手抖,给我打太多了,撑死我也吃不完,你帮我解决点。”
第一次,她抬起头,清澈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我,看了足足有十几秒。那眼神里有警惕,有疑惑,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倔强。
“我不要。”她摇了摇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别浪费粮食啊,浪费可耻!”我把筷子塞到她手里。
僵持了很久,她最终还是在我的软磨硬泡下,小口小口地吃完了那份菜。但第二天,我来上学的时候,在我的桌洞里,发现了一个信封,里面装着几张零钱和饭票,不多不少,正好是昨天那份肉菜的钱。
我有些哭笑不得。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就像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拉锯战。我变着法子地给她带吃的,牛奶、面包、鸡蛋……而她,也总能用各种方式,把钱“还”给我。有时候是悄悄塞进我的书包,有时候是夹在我的作业本里。
她越是这样,我越是心疼。这个女孩的自尊心,比我想象的还要强。
我们的关系,就在这种奇特的推拉中,慢慢变得微妙起来。我们很少说话,但彼此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似乎都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直到那次食堂冲突的爆发。
那天,苏晓-
墨不知道为什么,破天荒地自己去食堂打了饭,只有一份米饭和一个最便宜的炒青菜。她端着餐盘,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往座位走。
班里那几个有名的刺头,故意伸出脚绊了她一下。
“哐当!”
餐盘飞了出去,米饭和青菜洒了一地。
“哟,这不是大学霸吗?怎么吃这么点素啊?减肥啊?”刺头们发出哄堂大笑。
苏晓墨站在那里,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她只是死死地咬着嘴唇,看着地上的狼藉,瘦弱的身体因为愤怒和屈辱,在微微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硬生生地憋了回去。那倔强的样子,像一头被困住的小兽。
我当时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没想,热血直冲头顶,扔下筷子就冲了过去,一拳打在了那个带头混混的脸上。
一场混战就此爆发。
结果是我挂了彩,嘴角破了,眼眶也青了,还被叫到教导处写了检查。但当我鼻青脸肿地回到教室时,看到苏晓-
墨的座位上,除了她,还有一份热气腾腾的饭菜。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药瓶和一包棉签,放在我桌上。
从那天起,她不再把我给她的东西还回来了。但我们之间,也仿佛多了一层看不见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隔膜。
我发现,直接给她吃的,还是会让她觉得不自在。于是,我想到了一个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办法。
有一次,我借口帮她打水,拿到了她的饭卡。那是一张很旧的卡,边缘都磨白了。我偷偷跑到食堂充值处,给她充了二十块钱。
第二天,我紧张地观察着她。她在刷卡的时候,似乎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显示余额的屏幕,但也没多想。
我心中窃喜,这个方法可行!
于是,我开始了长达两年的“地下工作”。为了不让她发现,我每次都只充十几二十块。为了省出这些钱,我彻底告别了零食和汽水,每天中午只吃最便宜的素菜,周末的娱乐活动也全取消了。
两年时间,我身上的衣服就那么几件,鞋子穿到开了胶,用胶水粘上继续穿。同学们都笑我“李铁牛”变成了“李铁公鸡”,我也不在乎。每次看到苏晓墨能安心地吃上一顿热饭,我就觉得,这一切都值了。
高三毕业前,我揣着省下来的最后一百块钱,最后一次走到了充值窗口。
那天中午,苏晓墨像往常一样去打饭。她在刷卡的时候,食堂那个记性很好的胖阿姨,笑着对她说:“小姑娘,你这卡怎么回事啊?感觉老也用不完啊?”
苏晓-
墨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她猛地回过头,目光穿过嘈杂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正假装排队打汤的我身上。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震惊,有恍然大悟,还有一种我当时看不懂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痛了的情绪。
那一眼,穿越了十八年的时光,至今,依旧清晰地刻在我的脑海里。
02
高考的结束铃声,像一把剪刀,毫不留情地剪断了我们那段名为“同桌”的缘分。
成绩出来那天,毫无悬念,苏晓-
墨的名字高高挂在光荣榜的最顶端,后面跟着一所我们所有人都需要仰望的、京城的顶尖学府的名字。而我,李燃,成绩不好不坏,刚好够到本地一所二本大学的分数线。
我们的人生轨迹,就像从那个闷热的夏天开始的两条射线,有过一个短暂而温暖的交点后,便注定要朝着完全不同的方向,无限延伸,直至遥远得再也看不见彼此。
班级散伙饭订在市里一家还算不错的饭店。那是我们这群穿着校服的孩子,第一次集体踏入这种需要预订包厢的“高档”场所。空气里弥漫着啤酒的泡沫味和青春即将散场的、既兴奋又伤感的气息。
大家都在高谈阔论,畅想着自己即将奔赴的城市和大学,交换着手机号码和企鹅号。雷鸣般的碰杯声和豪言壮语此起彼伏。
苏晓墨坐在最角落的位置,还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衣服,和周围那些穿着崭新连衣裙和T恤的同学们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她很安静,手里捧着一杯橙汁,默默地看着大家疯,看着大家笑,脸上带着一丝浅浅的、疏离的微笑。
我心里像压着一块石头,堵得慌。我有太多话想对她说,想问她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准备得怎么样了,想跟她要个联系方式,哪怕只是一个企鹅号。我想告诉她,其实那两年,我过得挺开心的。
我端着酒杯,几次站起身,想朝她走过去,可脚下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我看到她身边围着几个班里学习最好的同学,他们兴奋地讨论着未来的专业方向,是选择人工智能还是金融工程,讨论着要不要一起报个托福班,为以后出国做准备。
那些我听都没听过的词汇,从他们嘴里轻飘飘地蹦出来,却像一堵无形的墙,把我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一股巨大的、从未有过的自卑感,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将我淹没。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一件穿了三年的T恤,一双磨破了皮的运动鞋。再看看她,虽然穿着朴素,但她要去的是全国的最高学府,她的人生注定是星辰大海。
而我呢?一个二本,未来大概率就是留在这座小城市,找一份不好不坏的工作,娶妻生子,过完庸庸碌碌的一生。
我们,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一直以为,我那两年的帮助,对她而言,可能是一种甜蜜的负担,甚至是一段让她在那些天之骄子面前抬不起头的“黑历史”。她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怎么会希望别人知道自己曾经穷到需要同桌接济呢?
我的英雄主义,在现实巨大的差距面前,显得那么可笑和不自量力。
我突然觉得,最好的告别,就是不告别。体面地退场,把那份少年时代最纯粹、最笨拙的心事,永远地埋藏在心底,或许才是对她,也是对我自己最好的选择。
我最终还是没有走过去。
散伙饭快结束的时候,我看到一辆黑色的、擦得锃亮的小轿车停在了饭店门口。车上下来一个穿着白衬衫、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他径直走到苏晓墨面前,温和地对她说了些什么,然后帮她拿起了那个破旧的书包。
苏晓墨对他点了点头,跟着他一起上了车。
我站在二楼的窗边,看着那辆车汇入车流,消失在城市的霓虹灯里。心里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也随之破灭了。
看吧,她的人生,早就有人为她铺好了路。或许是某个有远见的亲戚,又或许是某个欣赏她才华的“贵人”。我那点微不足道的帮助,在她即将开启的辉煌人生里,算得了什么呢?不过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罢了。
我不知道,许多年后我才从别人的只言片语中得知,那个男人,其实是市里一个助学基金会的老师,专门来接她去办理助学贷款和奖学金申请手续的。
可当时的我,被自卑和少年那点可怜的自尊心蒙蔽了双眼,只看到了我们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
那天晚上,我喝了很多酒,平生第一次喝醉了。
我回到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撕掉了那张二本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第二天,我揣着父母给我的大学学费,没有去学校报到,而是买了一张南下的绿皮火车票。
我觉得我完成了我的“使命”。那张永远也充不满的饭卡,是我整个青春期里,最大、也最隐秘的一场英雄主义。我用我笨拙的方式,保护了一个女孩的温饱,也小心翼翼地维护了她的尊严。
现在,她要去往更广阔的天地,像一只雏鹰,终于可以展翅高飞。
而我,这条地上的小蛇,也该回到我自己的轨道上,去泥泞里打滚,去拼一个属于我自己的未来。
我们就像两条短暂相交的直线,有过一个温暖的交点之后,就该各自奔赴远方,永不回头。
这个念头,让我的心里充满了少年时代特有的、那种悲壮的失落感,但同时,又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
再见了,苏晓墨。
再见了,我的同桌。
再见了,我的青春。
03
火车轰隆隆地向南,载着我离开了那座生活了十八年的小城,也载着我离开了那个名叫苏晓
墨的青春。
十八年的时间,像湍急的河水,足以把一个人的棱角磨平,也足以把记忆冲刷得模糊不清。
我没有去读那个二本大学。我揣着那笔本该是学费的钱,一头扎进了南方那座传说中遍地是黄金的城市。
现实很快就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
我没学历,没人脉,口袋里那点钱很快就花光了。为了活下去,我什么苦都吃过。在烈日下的工地上搬过砖,滚烫的钢筋把我的肩膀烫得满是水泡;在轰鸣的电子厂流水线上拧过螺丝,一天十几个小时,重复着同一个动作,直到手指麻木;为了推销产品,陪客户喝酒喝到胃出血,在深夜的街头抱着电线杆吐得昏天暗地……
那些年,我像一棵野草,被生活肆意地踩踏,却凭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硬是从石缝里钻了出来。
我吃尽了苦头,但也学到了学校里永远学不到的东西。我学会了看人脸色,学会了忍耐,学会了在绝境中寻找机会。
后来,互联网的浪潮来了。我凭着做销售时攒下的一点积蓄和敏锐的直觉,一头扎了进去。我成立了一家小小的科技公司,没日没夜地干。最困难的时候,我睡在办公室,一天只吃一顿饭。
或许是运气,或许是那股拼命的劲头起了作用,我的公司竟然真的做起来了。从小小的十几平米的出租屋,搬进了市中心最高档的写字楼。我的头衔,从“小李”,变成了“李总”。
我有了车,有了房,有了一个外人看来幸福美满的家庭。我把父母从老家接了过来,让他们过上了好日子。
那是我人生最高光的几年。我出入各种高档场所,和各行各业的精英推杯换盏。我以为,我终于靠自己的双手,挣回了那些年失去的尊严,填平了当年那道让我自卑的鸿沟。
但我有一个怪癖,一个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怪癖。
无论我多有钱,公司做得多大,我从来不吃冷掉的饭菜,也见不得任何人浪费粮食。有一次,公司团建,一个新来的员工因为菜不合胃口,扒拉了两口就准备倒掉,我当着所有人的面,发了很大的火。
我的妻子和孩子也不理解,为什么我每次吃饭,都必须保证饭菜是滚烫的。
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个烙印,是十八年前那个夏天留下的。每当我看到热气腾腾的饭菜,就会想起那个在水房里喝凉水的瘦弱女孩,想起那张我偷偷充了两年钱的饭卡。
那段记忆,我从没对任何人提起过,包括我的妻子。它像一个藏在我心底最深处的秘密,既温暖,又酸楚。
我以为生活会一直这样下去,我会在“李总”这个身份里,安安稳稳地走向人生的终点。
可命运,总喜欢在你最得意的时候,给你开一个残忍的玩笑。
因为一个我最信任的合伙人的背叛,他卷走了公司所有的流动资金,留下一个巨大的窟窿。加上我前两年一个激进的市场决策失误,公司的资金链,在一夜之间,应声断裂。
高楼,就这么塌了。
我卖了车,卖了房,抵押了所有能抵押的东西,还是没能挽救公司。宣布破产那天,我遣散了所有员工,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从天亮坐到天黑。
墙倒众人推。曾经那些称兄道弟的“朋友”,一个个都对我避之不及。妻子也因为无法忍受这种从天堂到地狱的巨大落差,留下了一纸离婚协议,带走了孩子。
四十岁,人生的下半场刚刚开始,我却已经一无所有,还背上了一屁股永远也还不清的债。
镜子里,是一个我完全陌生的男人。头发白了大半,眼角爬满了皱纹,眼神里满是疲惫和茫然。曾经的意气风发,被生活彻底碾碎,只剩下一地鸡毛。
我开始了漫长的求职之路。
可现实是残酷的。四十岁的年纪,在一个只欢迎年轻人的行业里,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劣势。再加上我身上那个“破产老板”的标签,更是让所有公司都对我敬而远之。
我一次次地降低要求,从总监,到经理,再到普通职员,可换来的,依然是一次次的碰壁和白眼。
我那点可怜的尊严,被现实一遍遍地撕开,踩在脚下。我甚至不敢回老家去见我的父母,我怕看到他们失望和担忧的眼神。
就在我几乎要放弃,准备随便找个工地继续去搬砖的时候,一个做猎头的朋友,给我打来了电话。
“老李,别灰心,我这有个机会,你要不要试试?”
“什么机会?”我的声音有气无力。
“国内顶尖的科技集团,‘创科未来’,知道吧?他们正在招市场部总监。要求很高,但我觉得你的履历和经验非常匹配,可以去碰碰运气。”
“创科未来”?
我苦笑了一声。这个名字,在业内简直是神话一般的存在。它的创始人,更是一个传奇。据说是一个极其年轻的女性,白手起家,在短短几年内,就把公司做成了行业的巨无霸。
让我去面试这种公司的总监?简直是痴人说梦。
“算了吧,老张,别拿我开涮了。”
“试试嘛,又不会掉块肉!”朋友在电话那头劝道,“为了叔叔阿姨,为了孩子的抚养费,你那点破自尊该放下了!”
是啊,为了父母和孩子,我还有什么资格谈尊严?
我深吸一口气,挂掉电话,打开了电脑。我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整理了自己这十几年的工作经历,做了一份还算体面的简历,然后点击了发送。
我没抱任何希望,权当是死马当活马医。
可让我没想到的是,第二天上午,我的邮箱里,竟然真的收到了一封面试通知。
发件人是“创科未来”的人力资源部。
我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仔仔细细地把邮件看了三遍。在邮件的最末尾,有一行很小的灰色字体,写着:“苏总助亲发”。
苏总助?
我当时完全没多想,只以为是那位传奇女CEO的某个姓苏的助理,按照流程发的邮件而已。
我完全没有意识到,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已经悄然转动,即将把我带回十八年前的那个夏天。
04
面试那天,天阴沉沉的,像是憋着一场大雨。
我起了个大早,把自己收拾得尽可能体面。我穿上了衣柜里唯一一套还能拿得出手的西装,那是公司鼎盛时期,为了参加一个重要的论坛特意定做的。可如今穿在身上,却感觉有些空荡,袖口处也已经被磨得有些发亮。
我对着镜子,反复练习着微笑,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颓废和落魄。可镜子里的那张脸,无论怎么笑,都带着一股无法掩饰的疲惫和沧桑。
我提前了半个小时,到达了“创科未来”的总部大楼。
那是一座耸入云霄的玻璃幕墙建筑,在阴沉的天色下,像一头沉默的钢铁巨兽,充满了未来感和压迫感。我站在楼下,仰望着那高不可攀的楼顶,感觉自己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我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有些歪的领带,走进了那扇冰冷的旋转门。
大厅宽敞明亮得晃眼,地面光洁如镜,能清晰地倒映出天花板上巨大的水晶吊灯。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高级的香薰味道。穿着精致职业装的男男女女,步履匆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自信和干练。
我被前台引到了二十八楼的等候区。
那是一个比我之前整个公司还要大的空间,摆着设计感十足的沙发和茶几。我局促地在一个角落坐下,周围都是和我一样来面试的。他们大多很年轻,穿着得体的名牌西装,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流利地讨论着最新的行业动态。
我感觉自己像一个误入了天鹅湖的丑小鸭,和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每一个从我身边经过的、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都让我感到一阵阵的窘迫和自卑。
我下意识地把那双穿了多年的旧皮鞋,往沙发底下缩了缩。
面试有好几轮。
前面的人力资源面、技术面和部门总监面,我都凭着这十几年在商场里摸爬滚打积累下来的过硬经验,磕磕绊绊地勉强过关了。
那些年轻的面试官,虽然对我这个“过气”的失败者带着一丝轻视,但对我提出的几个关于市场战略的见解,还是露出了认可的表情。
终于,到了最后一轮——CEO终面。
当人力资源的经理微笑着对我说“李先生,请跟我来,我们CEO想亲自见见您”时,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我跟着他,穿过一条长长的、安静的走廊,地上的地毯厚实得听不到一点脚步声。走廊两边的墙上,挂着公司的发展历程和各种奖项。
我的手心,已经紧张得全是汗。
我反复在心里告诫自己:李燃,冷静点,这只是一份工作,一份能让你活下去的工作。放下你那点一文不值的骄傲,像个孙子一样去争取。
可越是这样想,我的双腿就越是发软。我不敢想象,如果最后一轮失败了,我该怎么办?我还有没有勇气,再去投下一份简历?
终于,我们在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门前停了下来。
人力资源经理敲了敲门,得到允许后,推开门,对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那是一间巨大得有些空旷的办公室,装修是极简的冷色调风格,除了巨大的办公桌和几把椅子,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最震撼的,是那面占据了整面墙的巨大落地窗。窗外,是这座繁华都市的半个鸟瞰图,高楼林立,车流如织,在阴沉的天色下,像一幅壮观的、流动的画卷。
一个穿着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的女人,正背对着我,站在窗前,她的身影被窗外的光线勾勒成一个纤细而又充满力量的剪影。
光是这个背影,就透着一股让人不敢靠近的、强大的气场。
“您好。”我紧张地开口,声音都有些干涩。
那个身影没有回头。
门开了,一阵清脆、利落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像鼓点一样,敲在我的心上。
我深吸一口-
气,强迫自己站直身体,准备露出我练习了一早上的、最职业、最谦卑的微笑。
05
一个穿着黑色丝质衬衫、灰色包臀裙的女人,从那扇门后走了进来。
她的步伐沉稳而有力,每一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她的身影被办公室门口透进来的光线勾勒成一个修长的剪影,让我看不清她的脸,只能感觉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属于上位者的强大压力。
我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她走到那张巨大的、几乎可以当床用的红木办公桌后,优雅地坐下。然后,她拿起桌上那份薄薄的、决定我命运的简历。
阳光正好从她身后的落地窗斜射进来,形成一道刺眼的光晕,让我依然看不清她的五官。我只能看到她一头乌黑的长发,被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露出一段优美的、天鹅般的脖颈。
“李燃?”
她的声音响起了。
清冷,悦耳,像山涧里流淌的溪水,又像初冬时节敲击在窗棂上的冰凌。
这个声音……
这个声音,像一把尘封已久的钥匙,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咔哒”一声,猛地插进了我记忆最深处的那把锁,然后狠狠一拧。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十八年的时光,十八年的风霜,十八年的沉浮,仿佛都在这一瞬间被抽空了。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闷热的、充满了阳光和汗味的教室。
我猛地抬起头,不顾那刺眼的阳光,死死地看向那张办公桌后的脸。
或许是我的错觉,阳光似乎在那一刻变得柔和了。我看清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成熟、精致、自信到甚至有些冷漠的脸。妆容得体,眉眼间带着一丝久居高位的疏离和威严。
可那双眼睛……
那双清澈、明亮,却又带着一丝天生的、无论被多少岁月和风霜打磨都无法褪去的倔强的眼睛……
和十八年前,那个在水房里窘迫地喝着凉水、被我撞见后满脸通红的女孩,一模一样。
苏……晓……墨……
竟然是她。
这个名字,像一颗子弹,瞬间击中了我的心脏。
所有的窘迫,所有的难堪,所有的失败感,所有的不甘,在这一瞬间,如同山洪暴发一般,达到了顶点。
我,李燃,一个公司破产、妻离子散、负债累累、为了生计不得不低头求职的四十岁中年男人……
来面试一份工作。
而坐在我对面,掌握着我生杀大权的面试官,竟然是那个……那个我曾经用省下来的饭钱,“施舍”过的、贫穷瘦弱的女同桌。
这个世界上,还有比这更讽刺,更荒诞,更让人无地自容的事情吗?
我的脸,瞬间烧了起来。血液“轰”的一下全都涌上了头顶。我感觉自己像一个没穿衣服的小丑,被赤裸裸地扔在了聚光灯下,供人参观。
我下意识地,羞愧地,猛地低下了头。
我不敢再看她的眼睛,不敢面对这个如同戏剧般荒谬的、巨大的身份反差。我觉得自己像个笑话,一个天大的笑话。
我恨不得地上立刻裂开一条缝,让我能钻进去,永远也不要再出来。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我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和因为紧张而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和煎熬。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分钟,又或许是十分钟。
我终于听到她的声音,再次响起了。
这一次,那声音不再清冷,不再带着那种公式化的疏离。
反而,带着一丝被刻意压抑着的、却依然无法掩饰的、轻微的颤抖。
“抬起头来,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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