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我来到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西非区域办事处文化部门工作,驻地在塞内加尔首都达喀尔。
塞内加尔位于非洲西部,以稳定的政治环境、法语文化艺术、伊斯兰宗教传统和强劲的足球实力著称,被誉为“好客之国”。以往,想起非洲,总觉得遥远而神秘,没想到有朝一日,这里的生活会成为我的日常。
01
在工作中感受文化差异
教科文组织是联合国在教育、科学、文化等领域的专门机构。我作为初级专员,在文化团队中参与教科文组织六大文化公约在西非地区的落实工作。在日常工作中,我深刻感受到了中非文化的差异。
第一个差异,是打招呼的方式。不同于我以往习惯的简单问好,在这里,人与人之间的问候有一套完整的仪式。周一早上见面时,人们习惯相互进行连珠炮式地询问:早安,你睡得好不好?身体怎么样?周末过得如何?家人都好吗?……听起来,简直就像饶舌音乐。
起初,我习惯说完“Bonjour”(你好)就谈正事,慢慢发现,这样可能会显得简慢。于是,我学着放慢脚步、认真回应。在这个过程中,我逐渐感受到:这种长长的问候背后,是当地人的热情与对交流互动的重视。
第二个差异,是对性别平等的认知。在伊斯兰教国家,男性最多可以娶四个妻子,塞内加尔现任总统法耶(Faye)就有两位夫人。虽然现实中我认识的大部分当地已婚人士都是一夫一妻,但这种深植于宗教中的体制化的男女不平等,仍导致部分人的性别观念较为保守。
在工作中,我有时会遇到非洲男同事抢话或者忽略我的想法的情况;在打车时,若司机知道我未婚,便会滔滔不绝地谈他想娶第二个太太的愿望——为杜绝类似骚扰,后来我出门都会在无名指戴上戒指,自称已婚。
在文化合作中,我也感受到了推进性别平等的艰辛:我们曾和塞内加尔文化部合作举办性别平等相关的培训活动,对方最初要求活动中不得出现“性别”一词,经过反复沟通他们才妥协。这让我意识到,要在这片土地上实现性别平等任重道远,在文化工作中需要格外关注女性议题。
第三个差异,是时间观念。我所在团队的同事都很守时,但在当地的公共活动中,迟到是常态。曾经,我去看的一场电影足足晚了三个小时才开场,因为主办方坚持要等重要嘉宾到来。对此,当地人都能平静接受,并未表示不悦。
还有一次,塞内加尔国家大剧院播放纪录片《义乌:奇迹之城》,讲述塞内加尔商人在中国创业、促进两国经济与人文交流的故事。当时,男主角的亲戚、朋友都来捧场。虽然纪录片当天也是晚点放映,但结束后却像一场庆典:男主角的亲友们纷纷发言,有人即兴唱歌赞美他,一些妇女跳舞歌颂他在塞内加尔办工厂、创造就业机会。
我逐渐明白,“迟到”在这里并不意味着消极以对,而是彰显了一种真实、包容的慢节奏。
第四个差异,是沟通习惯。刚来塞内加尔时,有外国同事曾跟我分享过一个经验:与部分合作方确认信息时,一定要打电话——邮件答复往往出于礼貌或面子,并不一定保证实际完成。对于这一点,我有越来越深的体会。
这里的人总是更偏好打电话或当面交流,而不是发邮件或信息。人们更相信直接交流,也更需要亲耳确认信息的真实性。记得有一次我放假,虽然已提前将工作软件的状态设置为“放假”,但仍有同事在假期打电话给我,他们似乎要亲耳听到我说“放假”才能确认这个消息的真实性。
02
与当地人同行:不同的消费与生活观
在工作之外,我也接触了不少当地人,对塞内加尔的风土人情有了更多了解。我曾租车旅游,聘请了房东的当地朋友帕帕·巴(PapaBa)做兼职司机。
在此过程中我了解到,塞内加尔的人工成本很低,司机一天的工资是1万西非法郎(约等于120元人民币)。我每天傍晚付给司机的佣金,他总会立刻找机会花出去一些。
例如,塞内加尔不少酒店会提供免费的“司机房”,方便游客配当地司机出行。这种房间往往比较简陋,只有桌、椅和草席。那次旅行,我应司机要求选择了带司机房的酒店,但是,傍晚他拿到钱后,立刻去给自己升级了空调房。
“有钱就花”是当地人的一种普遍生活方式。我曾听中资企业的朋友说,雇用当地人不敢按月开工资,因为一发工资,很多人就不来上班了,直到月中钱不够了才回来。在饭店也可以感受到这一规律——每到月初发完工资时,饭店总会爆满;而到下旬,人就越来越少。
那次旅行结束时,正好是斋月的最后一天,司机便邀请我去他们家过开斋节、吃开斋饭。经过几天的相处,我们已经彼此熟悉,司机开始跟我“吐槽”。原来,他有自己的职业,同意做兼职司机的原因,是期待陪同外国人度过一个“豪华”的假期。
没承想,我们住的是没有空调的环保酒店或者开在猴面包树上的新奇旅馆,吃的是最便宜的法棍,去的是蛮荒小岛探险。这些外国人追捧的“野奢”式游览,在他看来简直是吃苦。
在他心目中,只有旅程的最后一天才是真的度假——那个旅馆的司机房自带空调。由此可见,我们对“享受”的定义不同。
这一点,我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也有感受。我们的工作地点有室内食堂,但房顶上可以看到大海。午餐时间,外国同事们常喜欢到房顶吃饭,边吃边看风景;当地同事则更喜欢在食堂里吹空调,觉得房顶风吹日晒。
我一直认为,城市的灵魂来自生活在这里的人们。除了法语,塞内加尔当地人常用沃洛夫语。
这种语言中有许多表示团结的词句,其中,“Teranga”意为热情欢迎、慷慨分享、互助精神。这个词就像当地人给我的感觉——生命力强、待人直接、对小事不甚计较,且喜欢开玩笑。每次和他们一起用餐时,桌上总是充满欢声笑语。
所以,虽然在日常生活和工作中感受到了很多文化差异,生活条件也很艰苦,但我却在这里体验到了一种难得的松弛感。
(作者:高敏,原载于《留学》杂志2026年第3期,原标题为《塞内加尔初体验:慢节奏与真实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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