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兴七年的深秋,成都的天空阴沉得像一块铅板。

赵云躺在病榻上,浑浊的双眼望着窗外那棵枯黄的老槐树,嘴唇微微颤动。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父亲,您醒了?"长子赵统跪在床边,眼眶通红。

赵云艰难地转过头,看着这个已经三十多岁的儿子,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他想起四十年前,自己也是这般年纪,跟随先主刘备南征北战,那时候的自己,何曾想过会有今日这般光景。

"统儿,为父有话要对你说。"赵云的声音沙哑而微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赵统连忙凑近,"父亲请讲。"

赵云抬起枯瘦的手,指了指门口,"把门关上,让所有人都退下。"

赵统心中一惊,他从未见过父亲如此郑重其事。他依言将门关好,又遣退了所有仆从,这才重新跪回床边。

"父亲,您要说什么?"

赵云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整理自己的思绪。窗外的风吹动树枝,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声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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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统儿,为父跟随先主四十余年,见过无数英雄豪杰,也看透了许多人心。"赵云缓缓开口,"但有一个人,为父看了十年,却始终看不透。"

赵统愣住了,"父亲说的是谁?"

赵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你可知道,为父这一生,最怕的是什么?"

赵统想了想,"父亲一生征战,从无惧色,孩儿实在想不出父亲会怕什么。"

赵云苦笑了一声,"为父怕的,不是千军万马,不是刀山火海,而是人心。"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当年长坂坡,曹操百万大军围追堵截,为父七进七出,救出阿斗,那时候为父不怕。汉水之战,为父以数十骑冲击曹军大营,那时候为父也不怕。但有一个人,为父每次见到他,心中都会莫名地发寒。"

赵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父亲说的究竟是谁?"

赵云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仿佛穿透了时光的迷雾,看到了十年前的某个场景。

"建兴元年,先主驾崩于白帝城。"赵云的声音变得低沉,"那一年,为父随丞相入成都,辅佐新君。也是那一年,为父第一次注意到了这个人。"

赵统屏住呼吸,等待父亲继续说下去。

"他叫杨仪。"赵云终于说出了这个名字。

赵统愣了一下,"杨仪?丞相府的长史杨仪?"

赵云点了点头,"正是此人。"

赵统有些不解,"父亲,杨仪此人虽然才干出众,但性情狭隘,与魏延不和,朝中人人皆知。他有什么可怕的?"

赵云摇了摇头,"统儿,你只看到了表面。为父看了他十年,才渐渐看出一些端倪。"

他艰难地撑起身子,赵统连忙扶住他,在他背后垫了一个软枕。

"建兴元年,丞相初掌大权,百废待兴。"赵云的思绪飘回到了十年前,"那时候,杨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参军,但为父注意到,每次丞相议事,他总是站在最不起眼的角落,却从不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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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有什么奇怪的?"赵统问道,"身为属官,留心上司的言行,不是很正常吗?"

"不一样。"赵云摇头,"其他人留心丞相的言行,是为了揣摩上意,好让自己的建议更容易被采纳。但杨仪不同,他看丞相的眼神,不是敬畏,不是仰慕,而是一种很奇怪的神情。"

"什么神情?"

赵云沉吟了片刻,"像是一个猎人在观察猎物。"

赵统打了个寒颤,"父亲,您是不是多虑了?杨仪对丞相一向恭敬有加,从无僭越之举。"

"这正是他可怕的地方。"赵云叹了口气,"建兴三年,丞相第一次北伐,为父随军出征。那一战,马谡失街亭,丞相挥泪斩马谡,全军上下无不悲痛。但为父注意到,杨仪的脸上,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赵统倒吸一口凉气,"这怎么可能?马谡之死,对蜀汉是莫大的损失,他怎么会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