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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5年2月，中央红军进入遵义城。
战士们刚甩掉薛岳、周浑元、王家烈三路追兵，草鞋磨得只剩麻绳，粮袋空得能听见风声。
城里大户把粮食藏进地窖，小商贩早就关门上板，筹粮这事儿难得很。
红军总供给部部长杨立三召集后勤干部开会，桌上摊开的遵义城地图，最后停在城南琵琶桥那片宅子上。
选中柏辉章家不是随便挑的。
这位黔军二十五军副师长兼城防司令，新修的豪宅光烧青砖就烧了二十窑。
四进大院套着小洋楼，老百姓路过都要啐一口。
红军有规矩，只没收军阀、官僚、恶霸的财产，柏辉章这三样全占了。
凌晨时分，先头便衣队摸进柏家大院，等天亮清点物资时，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一座豪宅的家底，够两万人吃五天
大米320石、稻谷200石、腊肉4300斤、火腿120条、菜油50桶、茅台酒40坛、银元3068块，还有220斤烟土。
长征走到这会儿，很多战士已经饿得走路打晃，突然看见这么多粮食，眼睛都直了。
物资分配得特别细。
一军团每人分到3斤大米、半斤腊肉、一小壶油。
三军团伤员多，额外给了2斤火腿熬汤。
五军团是后卫部队，分到2斤稻谷和一块腊肉。
那40坛茅台酒倒是引起点小波澜，周恩来专门用贵州话劝战士们少喝，说打仗要紧。
结果剩下的酒被战士们当料酒，炖肉时倒进锅里，整个营地都是米香、肉香混着酒香。
本来想着就这么分完拉倒，但后来发现杨立三专门让人在柏家墙上用粉笔写了一行大字："红军借粮，日后照价偿还"。
院墙上还贴了告示，说既往不咎，但要是有人趁乱作恶就严惩不贷。
柏辉章本人前一天去贵阳打麻将了，家里人都没伤着。
这事儿很快在城里传开，有老百姓说："王家烈的兵只会抢我们，红军的兵只抢柏师长，这队伍不一样。"
红军筹粮是有章法的。
只拿军阀、官僚、恶霸的东西，对一般商人和中小地主只征发部分存粮还打借条，对穷人家反而分粮分盐。
柏辉章被列为征发对象，是因为他这个城防司令在当地名声臭得很，百姓恨他入骨。
那些缴获的物资，近两万红军整整吃了五天。
银元和烟土上交军委，后来换成了药品和电台零件，过草地时救了不少人命。
更何况，柏家被"借粮"之后，城里的小商贩态度变了。
他们试探着开门营业，发现红军买东西真给钱，用银元买盐、布鞋、辣椒，不赊不欠。
有个卖豆腐的老汉，端着豆腐脑站在街口，红军战士要买，他摆手说不要钱。
战士硬是放下两块铜板，老汉抹着眼泪说："你们拿师长家的粮，却给我们钱，我活了六十年，第一次见这样的兵。"
老汉后来逢人就讲，还承诺给红军留最大的锅巴。
《红星》报专门出了篇通讯，叫《遵义城的笑声》。
油印小报贴在老城门口，围观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
报道里写："我们从不欠人民的账，这就是红军。"
如此看来，纪律这东西比子弹还厉害。
两天后红军二渡赤水，攻打娄山关，爬冰坡时战士们"腿上有了劲，枪也不抖"。
彭德怀后来说了句玩笑话："早知道吃顿腊肉这么管用，该把柏家火腿全带上。"
物资补给解决的是肚子问题，但那张借条和公平买卖解决的是人心问题。
红军离开遵义后，柏辉章回到家，看见墙上的粉笔字和那张借条，据说当时没吭声。
多年以后他在贵阳寓所去世，临终留下一句话："红军拿我粮食，我认；他们没杀我家人，还留借条，我服。"
那张借条一直保存到解放，上面写着："今借到柏辉章家稻谷三百石大米一百石腊肉若干红军总供给部经手人杨立三一九三五年二月"。
受红军影响的还有个15岁的遵义少年，叫钟赤兵。
他看完《红星》报，回家对母亲说："娘，我去找能让我们吃饱的队伍。"
后来这孩子成了开国少将。
很显然，一支队伍能不能走到最后，不光看枪杆子硬不硬，还得看老百姓认不认，红军在贵州期间，类似的筹粮行动不少，但遵义这次最有代表性。
"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不是嘴上说说，而是落实到每一袋米、每一块腊肉的分配上。
其他革命根据地也有群众工作经验，但在长征这种极端困境下还能守住规矩，怕是最能看出一支队伍的本色。
从军事角度讲，后勤保障直接决定战役胜负。
娄山关能打赢，跟战士们吃饱了肚子有直接关系。
从政治角度讲，纪律严明转化成了政治优势，遵义百姓从怀疑到信任，就是几天时间的事。
从社会角度讲，军民关系对革命成败的影响，在这顿饱饭里看得清清楚楚。
今天去遵义琵琶桥，柏家老宅还在。
那些青砖灰瓦见证了1935年2月的那个凌晨，见证了320石大米、4300斤腊肉如何养活了近两万红军，也见证了一张借条如何改写了民心。
红军离开遵义时，有山歌唱："赤水河清又清，红军哥哥去远征，吃罢腊肉打川军，换来江山万年青。"
歌声飘过了快九十年，那顿饱饭的香味早就散了，但留下的道理还在：一支队伍把人民放在心里，人民就把最后一口饭端给他们。
柏辉章那座豪宅的粮食，最后变成了娄山关上的胜利，变成了遵义城里百姓的笑声，也变成了历史对这支队伍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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