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林秀梅,59岁,河南周口人,在镇上教了36年小学数学,粉笔灰落进皱纹里,洗都洗不净。

婆婆张桂兰,83岁,瘫了七年,大小便失禁,嘴里常年含着半颗没嚼完的糖块——说是怕咽气时苦。

她走得很突然。

昨夜咳得像破风箱,今早天没亮,就没了声息。

我擦身、换衣、梳头,动作熟得像每天批改作业——左手拿毛巾,右手端盆,连眼泪都没掉一滴。

可当我在她枕头底下摸出那件洗得发硬的蓝布小棉袄时,手突然僵住了。

袄子内衬裂了道口子,露出一角白纸。

我撕开线头,抖出一叠银行存单——

整整齐齐,十二张。

最小一张:2008年,3800元;

最大一张:2023年,4.2万元。

每张背面,都用圆珠笔写着同一行字:

“给儿媳林秀梅养老。”

字迹歪斜颤抖,却一笔一划,力透纸背。

我攥着存单,站在灵堂门口,腿肚子直打颤。

身后,儿子正跟亲戚说:“我妈伺候奶奶七年,连句重话都没说过……”

我低头看着自己指甲缝里的肥皂沫——

那是刚才给婆婆擦身子时,蹭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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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翻出第一张存单,是2008年。

那年我查出乳腺增生,医生说“可能癌变”,要立刻手术。

婆婆拄着拐棍,天天蹲在镇信用社门口,等退休金到账。

她把每月680元养老金,一分不花,全存进去。

存单编号旁,还画了个小勾:“秀梅动刀那天,取。”

我没动。

因为那天,我悄悄把存单塞回她枕头下,自己借了三万块,做了微创。

第二张是2012年。

我父亲摔断腿,住院三个月。

婆婆半夜爬起来,用搪瓷缸子接尿,攒满一缸,倒进院里那棵老枣树根下——

她说:“尿碱能壮树,树旺了,咱家才旺。”

可没人知道,她把卖枣钱、捡废品钱、甚至偷偷剪掉自己头发卖给药铺的钱,全存进了这张单。

背面写着:“秀梅爸不能没人管。”

我喉头发紧。

原来她剪发那年,头顶秃了一块,夏天戴蓝头巾遮着。

我还笑她:“妈,您这头巾,比咱班学生红领巾还鲜亮!”

她咧嘴一笑,缺了两颗牙。

最让我心口发烫的是2019年那张:

金额:1.8万元。

背面字多了一行:“秀梅更年期潮热,夜里蹬被子,买个电热毯吧。”

我真买了。

可插上电,只用过三次——

因为婆婆总半夜摸进我屋,把滚烫的电热毯拔掉,再把我脚丫子揣进她怀里捂着。

她说:“人暖,比机器暖得实诚。”

我翻到最后一张,2023年10月17日,刚存的。

金额:42000元。

背面字被水洇开了,但还能认:

“秀梅明年退休,工资少,我走了,她得有底。”

我忽然想起昨天下午——

她最后一次清醒,拉着我的手,往我手心塞了三颗大白兔奶糖。

我剥开一颗喂她,她含着,含糊说:“甜……别让小军知道……”

小军,是我丈夫,她亲儿子。

他三年前就和我分房睡,说“妈病着,我得守着”。

可守着守着,他手机里多了个叫“小芳”的女人,微信备注:“陪护姐姐”。

我攥着存单,走到婆婆灵前,点了一炷香。

火苗窜起时,我听见自己心里“咔”一声——

像一根绷了三十年的弦,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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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着十二张存单,走进儿子房间。

他正跟“小芳”视频,背景是三亚海景。

我什么也没说,把存单摊在茶几上。

他扫了一眼,笑了:“妈,您留着吧,算我孝敬您的。”

我摇头:“这是你妈,留给我的。”

他脸一沉:“她糊涂了!这些年药钱、护工费、住院费,哪样不是我掏?您倒好,装贤惠,装孝顺,连她藏钱都不知道?”

我盯着他:“你真以为,她瘫在床上七年,不知道你手机里那个‘陪护姐姐’,每晚十一点准时发来‘今天又陪张姨聊了半小时’?”

他猛地抬头。

我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是婆婆上周用助听器录的,声音像风吹枯叶:

“小军啊……妈知道你烦。可秀梅给你洗了二十年袜子,熬了二十年中药,你发烧四十度,她光脚跑三里地买退烧栓……

你要是敢休她,我就从这炕上滚下去,死在你结婚照底下。”

儿子手一抖,手机掉在地上。

屏幕还亮着,“小芳”的头像在笑。

我弯腰捡起手机,删掉所有聊天记录,然后把十二张存单,一张张,按在他胸口。

“你妈把命省下来的钱,没给你,也没给孙子,

全留给了我——

因为她知道,这个家,只有我,会把她最后那口痰,一口一口,吸干净。”

他终于蹲下去,抱住头,肩膀剧烈抖动。

我没扶他。

只是转身,把最后一颗大白兔奶糖,轻轻放进婆婆冰凉的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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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搬回老屋住了。

婆婆的遗像摆在堂屋正中,下面压着那十二张存单——

我一张没取,一张没动。

儿子每周来一次,扫地、换水、擦相框。

他不再提“小芳”,也不提离婚。

只默默把工资卡放在我桌上:“妈,您收着。”

我推回去:“卡你自己留着。我有退休金,有医保,还有你妈给的‘养老基金’。”

他低头,没说话。

上个月社区发敬老米,我拎着袋子路过他家楼下。

看见他正蹲在单元门口,教小孙子数数:“1、2、3……你奶奶,教了三十六年,一个数都没教错。”

孩子仰头问:“那奶奶,为啥不教爸爸?”

他顿了顿,摸摸孩子头:“因为爸爸……

还没学会,怎么当学生。”

我把米袋放在他家门口,没敲门。

回家路上,阳光晒得后脖颈发烫。

有些婆婆,不是来挑刺的。

她是揣着命来的——

替儿子,把这辈子最该敬的人,亲手,交到他手里。#如果有来生,你愿意等着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