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二年初春的一个夜晚,延安保卫处的油灯亮到拂晓。窗外寒风呜咽,屋里却杀机四伏。刚从关中返回的独臂部长陈泊把一张名单重重拍在桌上:“这些名字,全是潜进来的第四期‘汉训班’学员,动作得快,延安没时间等。”周兴点点头,只一句话:“人手你自己挑。”这场对决的帷幕,由此拉开。

追溯源头,要从“浙江特训班”说起。那是民国二十七年国难当头之际,戴笠却暗地里另起炉灶,挑拣西北学生赴温州受训。翌年秋,班底迁至汉中陈家营,变身“汉训班”。外面打着“游击干部培训”的幌子,里头教的却是爆破、密码、渗透,全冲着陕甘宁而来。集训九期,学员三百余,最锋利的一拨就是第四期的三十二人。

吴南山便是那期里的佼佼者。他原是庆阳小学教师,为逃战火误入汉训班。三个月下来,看透国民党“联共抗日”背后的暗算,却已陷身囹圄,只能假意应付。毕业那年五月,他被派往陇东渗透。偏偏庆阳早成共产党治下,他索性“将错就错”,把任务原封不动地报告了陆为公、马文瑞等人,从此暗渡陈仓。

十月,老同学祁三益潜进富县,声称奉命筹划“延安联络”。吴南山顺势把他“请”到庆阳,暗中通报保卫处。陈泊接到电报,连夜驰来。次日凌晨,两人刚踏进城门洞,守候的侦察员一拥而上,将祁三益按倒。祁嘴硬不过几轮审讯,松口供出了潜伏名单。

祁的笔迹,让陈泊眼皮一跳——随行勤务员李峰壁赫然在列。半小时后,李被秘密控制。消息直达中央社会部,李克农拍板:先转化,再反用。祁三益“亮相”后,利用旧同学身份,一连摸出第二、第三小组。边区银行的刘嘉陵、贸易局的杨志常、白求恩医院的李春茂,一个个浮出水面。杨超交名册时还笑着说:“祁兄,咱总算都到齐了。”一句话便把自己送进了看守所。

但谜底仍未解开:三十二个,只到手七八个,其余在哪?疑云一直笼罩陈泊。答案在除夕夜到来——大雪封门,一名自称陈兴林的青年在庆阳县哨所求见“共产党要员”。他开口第一句:“我是‘汉训班’教官,带着命令来的,但我不想再替戴笠卖命。”陈泊闻讯赶到,没提审讯,先递上热茶。陈兴林沉默良久,终于交代:所有九期学员已编入所谓“第五纵队”,潜伏要害机关,待胡宗南进犯便里应外合。三位联络员中,两人已落网,他是第三位,也是负责最后动员的传令兵。

陈泊并未立刻收网。他给了陈兴林三天假:“回家看看老母,带点年货。回来再细谈。”这份信任化作最锋利的软刀。三天后,陈兴林依约返回,带来一袋高粱面和一张更详尽的联络图。原来,潜伏者已分散在边区政府、军委二局、后勤部、兵工厂等十余处。若爆发总攻,他们将先摧毁电台,劫持首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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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四日,延安举行青年节大会,万人空巷。陈泊暗中调派二十余名便衣守在会场四周。彩旗飘,军乐起,队伍鱼贯而入。陈兴林在人群中不时摸一摸耳朵、扣一下纽扣——那是事先约定的暗号。一个上午过去,三十二名目标悉数被圈定。会后,保卫干事分頭出击,夜里就带回了剩余的二十一人。第二天清点,三十二人里只有号称“死硬派”的王焕章拒不松口,其余三十一人全愿意倒向这边。

短短半年,延安便化敌为友,掌握了对手大量内线。边区再无潜伏危机,胡宗南的“六路围攻”胎死腹中。四三年春,重庆白公馆里搭起灵堂,戴笠手捧花圈,眼睛却盯着来客蒋介石的脸色。他压低嗓音解释:“延安地下工作者全部被共匪杀害,忠魂已去,请委员长恕罪。”这出戏精心设计,只为遮掩惨败真相。

而在陕北窑洞,毛泽东得报,欣然拍案:“这是奇功!一个布鲁,挖出三十二根暗钉。”他又补了一句,“要是能再有十个这样的布鲁,延安安若磐石。”随即,中央决定提升陈泊为边区保卫处处长,加授二级八一勋章,以资勉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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胜利并未让陈泊停笔,他紧接着粉碎了军统针对我党领袖的多次刺杀。建国后,他南下主持广州公安,三年扫清暗藏顽敌。人们只记得他断臂挥舞的背影,却少有人知道,这位海南汉子曾在马来西亚街头卖力打短工,也曾只身暗杀叛徒,因炸药提前爆炸失去左臂。正是这条空荡荡的袖管,让无数军统细作夜不能寐。

一九七二年夏末,陈泊病逝广州,终年六十三岁。送行那天,老地下工作者、白发苍苍的吴南山拄着拐杖站在灵堂外,低声叹道:“布鲁没了,可他留下的那套‘反用’手册,还撑着咱们的门。”此语未必全真,却道尽了那段血与火中的机智与胆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