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的夏天,村口大队部门口那棵老槐树下,黑压压挤满了人,全是等着分地的村民。

村民们情绪激动,翘首以盼都想分得一块位置好的宅基地。

分地当天,母亲也一改往常勤俭节约的做派,不但给父亲下了白面条,还给煎了个鸡蛋,取出碗柜里过年祭祖剩下的半瓶黄酒,倒了一杯给父亲。

父亲有些受宠若惊,这待遇只有过节才能享受,但此时他脸色并没有多少轻松,因为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情,可能关系到咱们家百年大计。

母亲看着父亲情绪有些沉闷,说:“老赵,这酒壮怂人胆,咱也不能太老实了,也要为儿子着想一下吧!

父亲闷声喝了一口,点点头:“哦,这得看大队长怎样分配啊,就看咱们的运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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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槐树下早早就挤满了人,夏天的知了在头顶上叫得人心烦意乱。

村干部喊到老赵家时,说老赵家分到两块地,一块是临街的宝地,一块是村东头那块连蛤蟆都嫌涝的“蛤蟆塘”。

那块临街宝地可是全村人都眼红的,落在了咱们家头上,母亲激动得拉着我就往里挤。

同时母亲大喊道:“老赵,快签字盖章,选临街那块地,快…”

现场人多吵得闹哄哄的,父亲并没有听到母亲的喊声。

“这临街的地必须是我的!长兄为父,这道理到哪都说得通!”,此时一个大嗓门亮得吓人。这声音我熟悉,是大伯。

我们挤进人群中后,见到大伯话刚说完,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了村干部脸上。

村干部为了公平起见,说:“老赵家的,你们这两兄弟要不要商量一下,看这两块地怎样分?”

大伯眉毛一瞥,说:“不用商量,就这样定了,就算给他家,这么好的地,也没本事把房子建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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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眼睛红红的盯着大伯,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大伯,可看到一旁我父亲蹲在地上,脑袋快要埋进了裤裆里。

她嘴角颤抖,愣是把话咽了下去,母亲死死攥着我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我肉里。

可一切都是无能为力,最终却只能看着大伯像打了胜仗的将军,把红戳按在了协议上。

而我们家那张协议,地址栏上写着的,是村东头那个连蛤蟆都嫌涝的“蛤蟆塘”。

分地结束后,父亲蹲在角落抽烟,母亲哭了三天,最后还是面对了现实。

全村人都嫌弃的“蛤蟆塘”落在了我家,母亲一出门,就被邻居看似关心的嘲讽:“哎哟,你家这洼地,怕是要养鱼吧!”

原本村里其他人调侃,就当是耳边风就好,可我大伯母还向村里人嚼舌根,说:“那洼地根本建不起来房子,将来我家媳妇都讲不上!”

母亲彻底被激怒了,她当即开了家庭会议,其实也是一个动员会,母亲说:“不争馒头争口气,这洼地咱也要在它上面建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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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决定,让父亲出现质疑,他轻叹一声,说:“那可是一片洼地呐,那上面真的可以建房子吗?”

母亲一拍咱家吃饭的八仙桌,坚定地说:“这地我已经找了娘家三哥,请他帮忙谋划,他都说可以做到,只是要辛苦一点!”

三舅是十里八村有名的泥瓦工,专门给别人建房子,他的话基本就是权威。

父亲神情诧异地看向我,咱父子俩都没想到,母亲暗地里都找了专业人士去评估了。

“蛤蟆塘”上建新房,这个大事就这样拍定了,后面两年时间里,洼地建房成了我们家最重要的头等大事。

父亲默默带着全家填洼开荒,这成了村里头号新闻,村里人都在议论纷纷,都在等我们家的笑话看。

填洼地确实是很辛苦,父亲天蒙蒙亮,就赶着牛车,到三里地外的山坡去拉运沙石,母亲也一改往日唠叨的性子,给父亲送饭送水。

两年后,我们终于将房子建了起来,虽然只是一层小平楼而已,但是已经将我们家仅有的积蓄全部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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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临街那块地大伯家也把房子建起来了,两家房子都是同一时间建起来的,当然了,大伯家建的是两层小楼,当时在村里可豪气了。

我们当地,乔迁新房子,需要找先生瞧一个合适日子,办一个入伙仪式,当天还要邀请亲朋好友,摆个几桌,一起热闹热闹。

当时咱家的入伙日子也已经定下来,母亲也邀请了亲戚邻里,请他们当天过来聚聚,给新家暖暖屋。

结果大伯母得知这件事后,当天就气势汹汹地找了上门。

大伯母一进家门,就对我母亲各种语言嘲讽,嘴角上扬,说:“怎么,在这块洼地弄了这么个房子,是不是就觉得很了不起了,抢着要先入伙。”

母亲听到大伯娘的话,也没有去反驳她,只是默默收拾着家务。

大伯母见我母亲没有搭理她,她气得脸皮抽搐起来,狠狠地说:“这入伙,你别想跟我抢,老太太在世时,你就跟我争宠,哄得老太太把一对银手镯都交给了你,你可真会来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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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什么?你想干什么呀,一天到晚没事找事是吧?”,父亲从外面进来,大声喝道。

大伯母自知理亏,白了一眼我父亲后,就赶忙离开了。

最后,我们家也没有办入伙仪式,母亲邀请了合得来的邻居和娘家人,一起吃了个饭。

没想到当年被迫领下这块“蛤蟆塘”,竟然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多年后,新农村规划,所有主干道扩建,大伯家临路的宅基地被征用,但补偿款不多。

那点补偿款不到半年,就被堂哥一家挥霍掉了,大伯夫妇最后只得跟着进城租房住,听说大伯母为挣房租,一把年纪还去给人饭店洗碗。

而我们家所在的洼地,因环境优美、面积大,反而被开发商看中,要高价征收,还要做农家乐。

父母为打发时间,还在农家乐帮忙,两老有存款,一点生活压力都没有,养老生活美滋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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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话说得好: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当年大伯占了临街的宅基地,而我家只得认领这“蛤蟆塘”,然后填洼开荒,所有人都在笑话我们。

如今规划令一下,大伯一家都懵了,当年笑话我们的人,如今都羡慕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