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中国有句俗话,叫做“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它包含了多少哲理,记叙了多少正邪较量的故事!今天,展现在大家面前的是一幅千里擒凶图。
1984年8月19日上午,湖南省株洲城沐浴在柔风细雨中。火车站宏亮的钟声,连续响了十下。这时,车水马龙的人民南路,有一位中年妇女,像往常一样走在回家的路上。她在市制镜厂工作,姓凌。此刻,她哪里知道,等待着她的,将是一场飞来横祸!
10时20分,老凌走进了回家的小巷,掏出钥匙去开门。就在门被打开的一刹那,一条黑影从屋里向她猛扑过来,她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一把明晃晃的菜刀便落到头上,顿时鲜血如注。老凌惨叫着,呻吟着,渐渐失去了知觉,倒在血泊之中……
警笛声声。10分钟后,市公安局、南区公安分局及建设派出所的领导,带领技术、侦察人员迅速赶到了发案地。
现场位于火车站南端人口稠密的居民区。凌家门窗完好无损,室内大衣柜、箱子等被撬,衣物狼藉。进门的地上有三滩血迹,一把沾满鲜血和头发的菜刀丢在门坎上。为抢救受害人,周围群众几十人进入凌家,现场遭到了严重破坏。面对这种情形,勘查人员的眉头紧蹙了,这是一起恶性疑难大案啊!
勘查、访问工作在紧张而有秩序地进行……
当天下午,春雨淅淅沥沥,案情分析会正在市公安局的小会议室里进行。“三·一九”杀人案,牵动了侦查员的每一根神经。
“现场勘查和访问的结果怎样?”刘副局长问道。
技术中队副队长拿着一块绿色硬塑料片,谨慎地回答说:“这是罪犯留下的,看来是用它顶暗锁锁闩入室;罪犯在室内撬锁办法得当,干净利落;翻动面大而未拿走电视机等高档商品,主要动机是找钱粮;罪犯触摸之处,留有明显的手套痕……”接着,他又指着桌上的两个挎包说:“这两件东西已查明是罪犯仓皇逃走时遗留在现场上的,里面有一本《长江旅行知识》,书中夹有两张照片,还有一些武汉、南京、无锡、上海出产的洗漱用品和食品,检查未发现指纹。我们准备对书本和指纹进行技术处理,唯一的希望就在这里。”
“现场周围的几个目击者都找到了,他们反映逃跑者的年纪、身高体态及穿着,都很像照片左边那个穿黑西装的20来岁的青年。我们进行了堵截,但未发现踪影。”这是侦查员现场访问情况的报告。
案情分析开始了,大家发言十分积极,争论也很激烈。局领导在认真地听着、记着,也不时提出几个问题,引导大家抓住主要矛盾,找出事物的本质。
“你谈谈看法吧!”主持会议的刘副局长用信任的目光看着刑侦大队袁副大队长。
袁副大队长是一位40来岁的中年人,剑眉下闪动着一双睿利的眼睛,素以精明强干著称。他说:“我认为,凶手白天作案,选择在交通便利的火车站附近,是一个流窜犯;并且,他带手套作案,手段高超,在受害人并未发现他时,残杀无辜,逃之夭夭,说明他凶狠毒辣,是惯犯;罪犯翻箱倒柜,企图找钱,携带方便,适合逃跑需要,劳改、劳教逃犯和负案在逃人员作案的可能性大。因此,我们必须紧紧抓住现场遗留物,以物找人!”
现场遗留的挎包是罪犯本人的,还是盗窃他人的?这还是谜。
两张照片在侦查员的手中传递着。从照片上两男两女和一个小孩的排列来看,很像是母子婆媳连小孙子一家人,衣着打扮像城市人口。照片的取景在公园内,能看到两座拱桥呈环形并列,中间衬托有假山、怪石。从照片上菱形叶子的树木和人物的穿戴分析,既不像西北、东北寒冷地区,也不像炎热的广东、广西,而酷似长江中下游一带的风土人情。
分析会上,局领导决定抽调刑侦大队、南区分局及建设派出所的精干力量,组成专案组进行侦查。
侦破组印发了数百份文字通报和翻拍的近千份照片,发往全市各单位和长江流域、京广铁路沿线各省市,以及劳改、劳教部门,发动和布置全市的公安保卫人员持照片到群众中辨认,摸底排队,做扎实工作。几天时间内,汇集了几十条线索,又一一否定了。
“我们应当把现场遗留物联系起来找破绽,找照像的地点,从而牵出照片中的人物。”袁副大队长说。是啊!侦查员的本领正是在扑朔迷离中搜寻蛛丝马迹。
《长江旅行知识》的小册子,是由设在武汉的长江航运局编印,在武汉至上海的轮船上出售的。提包内的洗漱日用品,是武汉、南京的产品。这两点不会是偶然的巧合,说明罪犯与武汉是有联系的,侦查工作的重点应当放到武汉去。据此,刑侦中队卢队长和侦查员小张奉命踏上了北上武汉的路途。
武汉市,是我国陆上交通和水上运输的主要干线交汇地区,素有“九省通衢”之说,由隔江鼎立的武昌、汉口、汉阳三镇组成。侦查员要在这里找到罪犯的踪迹,好比大海捞针,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啦!
这天,闻名遐迩的东湖公园,春景宜人,游人如织。一场新雨后,公园出现了两名年轻人,锐利的目光在搜寻着什么。他们就是卢队长和小张。江城觅迹已是三天了,过濒湖画廊,登珞珈山,他们希望的眼神慢慢黯然起来。
“会不会在中山公园呢?”他们马不停蹄,跨进了中山公园的大门。
“穿花蛱蝶深深见,点水蜻蜓款款飞”。立刻,一幅奇异的图画呈现了:两座拱桥呈环状并列,中间衬托有假山、太湖石,桥底流水潺潺,上面游人络绎不绝,桥边苍劲的古柏,菱形的叶片翠绿欲滴。啊!照片的取景不就是在这里吗?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在公园管理处得到证实以后,他们随即走访了公园摄影部。
“你们看过这几个人吗?”侦查员拿出照片。
“没有印象了。”几个摄影师都摇头。
一个长途电话,侦查员向株洲的专案组报告了这一重大发现。
3月30日上午,6次特快列车高鸣着汽笛在原野上奔驰。8号车厢,坐着10名身着制服的公安人员,这是由袁副大队长亲自带领的侦查员。
此刻,老袁点燃一支香烟吸起来。二十多个春秋的侦察生活,养成了他的老成持重。一双深邃的眼睛透过玻璃,在沉思。自从严厉打击刑事犯罪以来,社会治安明显好转。然而,阳光下总有阴霾出现。老凌亲属撕肝裂胆的哭泣,声声揪着他的心!是啊,头顶庄严的国徽,不能辜负人民卫士的称号!他是深知此行肩负的重任的。
照片的取景在武汉的公园,那么,五人的合影,不可能是一家子旅游武汉的留念,照片中必定有人是居住在武汉的,这个人,既然选择在中山公园留影,可能就居住在公园附近。找到了他,案情将进一步清晰。副大队长是这样想的。
到了武汉,侦破组马上向武汉市公安局刑警处汇报了案情,取得了他们的热情支持。当日,刑警处召开了所属区县的刑警队长紧急会议,公布案情,分发翻印的一千份照片和通报,开展查访工作。
江岸区黄孝河的岱山桥头,崎立着一个检查站,它是通往武汉市的交通要塞,每天人流如潮。几个月前,公安人员在这里同罪恶累累的“二王”遭遇过。这块烈士碧血浇灌的土地上,检查员个个精神抖擞,百倍警惕,炼就了一双双鹰样的睿目。
4月2日下午,刑警处侦查员拿着案情通报和照片来到了这里。
“这个男的是我们厂里郑耀林!”站里一位从湖北省电力制杆厂抽来工作的民兵指着五人照片上的年轻夫妇说。
侦查员心中一阵喜悦,立即赶到电力制杆厂。保卫科长一看照片,就肯定年轻夫妇是本厂的郑耀林和其妻余远湘,小孩是郑的儿子,老人叫洪英,是郑的母亲。
“这个呢?”侦查员指着照片上穿黑西装的瘦个子青年问。
“没看过。”保卫科长想了想,摇摇头,找来了郑的邻居。
邻居也不认识,只说:“有点像郑耀林妹妹郑美林找的男朋友。”
有这种可能吗?假如这个人真是郑美林的男友,那郑美林为何不在一起留影?未成婚的女婿与丈母娘合影是不符合现实生活逻辑的。
侦查员决定先找郑耀林。郑是厂里的技术员,表现较好。他住在厂里。一见侦查员出示的照片,就坦率地回答:“照片是我家的。1982年过春节时,我姑妈的孙子王勇从上海市南市区到我家来玩,我们几个人在中山公园留了影。当时,王勇还没拿到照片就被江岸区公安分局抓走了。以后,我再也没有看到过他。”他一边说,一边从自己的相夹里拿出了两张同样的的照片。
可照片是怎样出现在挎包里,流落到发案现场的?这里面还有文章。
夜,万籁俱静,长江、汉水悄悄流淌着。几颗闪亮的国徽在江岸一栋宿舍的走道上移动。56号房门被敲开了。
“你们家最近来过客人吧!”
“来过!”满头银发的洪英证实说:“元月16日,王勇到我家住了一晚。他说是刚从劳改农场放出来,特意来看看舅娱毑,随身带了两个包和日用品,我给他两张照片,当时他随手夹在一本《长江旅行知识》书里,临走时,借了我十元钱……”
洪英所说王勇携带物件与“3·19”大案遗留物相吻合。这重大收获,使侦查员疲倦的眼睛洋溢着兴奋。
“王勇说过要去什么地方吗?”侦查员仍不动声色,紧紧追问。
“他到黄浦路找了一个什么姓查的朋友。”
“黄浦路姓查的?”户籍民警马上提供刚解除劳教回来的查涤非。
查被带进派出所。他说,两年前在江岸区公安分局审查站结识一个叫王勇的,3月17日来找他,邀他去广州。查说没有钱,王就说,你跟我出去了,自然会搞得到钱,并问附近有双职工都上班去了的人家没有。
越来越多的事实证明,王勇是重大嫌疑犯!
千里迢迢,风尘仆仆,侦查员们来到了繁华的大上海。
“你们查王勇?”市公安局一位民警递过一本卷宗。
王勇,又名王鸿弟,家住上海市南市区蓬莱路257号,1978年因流窜盗窃送少管三年。1982年重犯盗窃罪判刑两年。今年3月8日从安徽省某劳改农场逃跑。经技术处理后,在《长江旅行知识》书中提取的一枚指纹,与上海保存的王勇指纹比对,作了同一认定。
“现场勘查,指纹认定,犯罪前科和逃跑方向都揭示,王勇有重大杀人嫌疑!”副大队长果断地组织了追捕,武汉、上海等地的公安机关召开了专门会议,悄悄撒下了天罗地网。
4月19日凌晨,两条黑影幽灵般地闪进了上海市南市区蓬莱路257号。
几分钟后,257号房门被推开。“王勇,不许动!”一声怒喝,几支乌亮的手枪对准沙发床上吸着雪茄的一张瘦猴脸。
顿时,王勇清楚自己的末日已经到来了,他像一条疯狗,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向公安人员猛扑过来。说时迟,那时快,公安人员顺势一个扫堂腿,将他打倒在地。一副无情的手铐宣告了他举起屠刀的那一刻就决定了的命运!
审讯席上,几经较量,王勇终于作了交代:
他从劳改农场逃出以后,惊魂未定,在家里躲了两天,准备去广州。可是家里没有给他钱。他想到武汉的舅埃母也家弄点,邀个帮手,也没有如愿以偿。他不敢久留,一想到上次在武汉被捕的“厄运”,他就颤抖起来。是啊!那高高的围墙禁锢了他五年的自由,他憎恨法律束缚了他肮脏的手。党的政策犹如春风化雨,曾净化了多少顽固的灵魂。然而,他丝毫没有受到什么触动,反而更加麻木不仁。
3月18日,他乘47次特快到了株洲。走出月台,衣袋空空。他那双贪婪的三角眼转动起来,夜深了,他踯躅在车站对门的一家商店门口,无奈商店通宵营业,他没法下手。第二天,贼心不死的他又顺着人民路走进一条小巷,在一栋平房前站住了,见四周没有人,他用硬塑料片顶开门暗锁进了一家宿舍。谁知正用力撬柜子的时候,女主人跨进来。怎么办?躲是来不及了!是蹲监狱,还是去逃亡,一种疯狂的意念吞噬了他,一不做,二不休,他猛然操起厨房里的菜刀朝女主人头上乱砍,直砍得血肉模糊……
王勇杀人后,顺着铁路向北一口气跑了五六公里,他大大地喘着粗气,朝后望了望,见没有人追赶,才放慢了脚步。他蹲在铁路边的小水沟里,搓洗沾满鲜血的双手。陡然,他心中一阵胆怯。糟了!两个提包丢在现场,里面还有我的两张照片呢。但不久他又自我安慰起来,哼,中国这么大,公安局到哪里去抓我?
“先回上海的家里再另作打算!”就这样,为了逃避公安人员的追捕,他白天躲进深山,晚上沿着铁路往东走。他如同一只野猫子,一条丧家犬,沿途的饮食店,农民的灶房,留下了他的许多罪恶。
30天过去了。4月19日凌晨,他终于看到了上海城的灯火,心中一阵狂喜,直扑家门,谁知……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无数事实证明了,无论犯罪分子多么凶残、狡诈,终究斗不过手眼神通的侦查员,逃不脱法律的天罗地网!
三个月后,王勇被押赴刑场执行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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