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均客单价约77元的火锅市场,巴奴凭什么靠一盘78元的毛肚杀出一条血路?6000多亿元的行业规模看起来庞大,但几个数字足以体现竞争的惨烈:全国火锅门店总数超过49万家,平均每约3000人就对应一家火锅店,许多核心商圈已达“五步一店”的密度。
行业客单价持续下探,从旋转小火锅、大排档自选,到各家争当“火锅界蜜雪冰城”,连其客单价已从几年前的约110元降至90元档。而客单价约140元的巴奴,却有望成为继海底捞、呷哺呷哺之后第三家上市的火锅企业。今天,我们就来聊聊这个火锅界的“孤品”——不走寻常路的巴奴。
翻开巴奴的招股书,有几个令同行艳羡的数字:去年前三季度净利润增长约八成,平效达2600元,2023年新开门店44家。有人说“所有餐饮品类都可以用巴奴的产品主义重做一遍”,但在我看来,其所谓“产品主义”说来简单,真正理解却不易。我们不妨先回答另一个问题:巴奴为何选中毛肚?
巴奴店门口常贴着创始人杜中兵手持毛肚的海报。这位被业内戏称为“锅痴”的男人,早年从事焦炭与生铁贸易。如同许多小老板,虽赚钱却总觉得缺乏“体面”,餐饮于是成为自然的选择。
但这一脚跨入,却让他发现一个脊背发凉的真相:一次在海鲜市场采购时,他亲眼目睹行业潜规则——商贩为让毛肚看起来又白又大,使用工业烧碱、双氧水甚至福尔马林进行发制。在化学药剂作用下,毛肚迅速膨胀且久放不腐。
普遍认知中,火锅重口味可掩盖一切,但杜中兵不这么想。他当即禁止采购发制毛肚,转为购入干毛肚自行以开水发制。这不只是一个“良心发现”的品牌故事,更蕴含其独特的商业洞察:火锅品类中,川渝火锅是头牌;川渝火锅中,毛肚是头牌。
毛肚天然具备成为核心单品的潜力。同时,加工技术升级后的差异肉眼可见、一尝便知。巴奴引进木瓜蛋白酶嫩化技术,因未经化学漂白,这类毛肚个头较小、颜色偏深,但口感更脆、有嚼劲且无异味。于是,毛肚成为了“产品主义”的起点。
但当时,巴奴并未喊出那句针锋相对的口号。餐饮行业有一本必读经典《海底捞你学不会》。杜中兵曾赴海底捞调研,归来后深感焦虑:他发现这确实学不会。那与其模仿其服务、做个二流的海底捞,不如旗帜鲜明地做自己。
据称,他请教多位专家后,亲自写下那句文案:“服务不是巴奴的特色,毛肚和菌汤才是。”此话当时听着尖锐甚至有些刺耳,业内有人嘲笑这小子“不知深浅”。我首次在商场见到时,也觉得这老板略带“中二”。但杜中兵极为较真:他规定菌汤所撒葱花必须是15粒,因那是口感与视觉的最佳平衡;他甚至调侃同行,那些花哨的“舞面”动作实为“舞添加剂”,因正常无添加的小麦面粉不可能拉那么长。
事实证明这条路线正确。杜中兵在一次访谈中提到,找到这句话后,他感觉巴奴如同“打通任督二脉”。在我看来,这不只是一句口号,他借此找到了行业机会与自身价值锚点。
但另一问题随之浮现:巴奴的定价。火锅行业平均客单价约77.1元,巴奴140元左右的价格常被吐槽“太贵”。然而,这里藏着一个有趣的增长逻辑——它同时抓住了“消费升级”与“消费降级”两股看似矛盾的趋势。上海环球港四楼新开的寿司郎非常火爆,这家日本回转寿司连锁每日推出一款性价比极高的引流单品,如前不久的8元鹅肝肥牛寿司。
相比之下,三楼巴奴的引流品是什么?是杜中兵手中那盘78元的毛肚。一个以低价品引流,一个以78元毛肚引流,这代表了两种截然不同的获客逻辑。巴奴只想要追求品质、且能接受中高客单价的消费者。
当他们吃过巴奴的高品质毛肚、喝过鲜熬菌汤后,再回头食用冷冻肉与保质期12个月的袋装汤底,便会明显感到落差。巴奴以食材升级“养刁”这群人的味蕾,使其心甘情愿光顾定价更高的巴奴,这是其“阳谋”。巴奴约八成门店位于二线及以下城市,即便下沉市场,消费者依然存在大量口味升级需求。
其次,对已习惯人均三五百元高端火锅的食客而言,这反而是一种“消费降级”。上海陆家嘴中心有三家火锅店:客单价超280元的左庭右院、黑金珮姐老火锅,以及客单140元的巴奴。固然商务场合仍需更优环境与服务,但挑剔的消费者尝试巴奴后或会发现,单论食材品质,三者其实不相上下,那不如选择客单价仅一半的巴奴。因此,这盘78元的毛肚并非傲慢地筛选客户,而是双向承接市场上广泛的品质需求。
说到这,肯定有人会问:既然模式这么好,那明天我也开一家,也卖78元、也高喊“产品主义”,行不行?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不行。“产品主义”不只是一句口号,而是巴奴围绕食材构建的一整套供应链体系。例如巴奴提出的“一年四季吃鲜笋”:为做到这点,供应链需追着笋的产地全国跑——3月的熊猫笋产自四川宜宾,6至10月的龙竹鲜笋来自云南,产地到仓距离最长近3000公里。
但从采挖到端上餐桌不超过48小时:凌晨挖、下午上飞机、晚上到店。再以菌汤为例,每家门店专设一岗“汤师”,负责门店现煮菌汤,赏味期以4小时为限,超时必须倒掉。这也是其坚持“中心仓”战略的原因:所有门店须在中央厨房600公里辐射范围内。
目前5座央厨加一座底料厂,辐射近190家门店。别家可能三天一配,巴奴则需一日一配。有人说它是“火锅界的爱马仕”,我认为此喻不甚贴切。若作类比,巴奴或许更似“火锅界的山姆会员店”:同样从食材原产地入手,同样“过时不售”,同样围绕中心仓布局门店网络。
聊到这里,还有一个最具争议的话题:巴奴这一定位的市场究竟有多大?能否从当前20多亿元的规模翻倍,甚至未来超百亿?他们能以“产品主义”再造一个媲美海底捞的企业吗?我认为可从三个角度参考:
第一,食材升级的不可逆性。人的嘴最诚实,一旦习惯天然鲜毛肚、现煮菌汤,便很难再接受化学发制毛肚与勾兑汤底。对火锅这类非高频消费,许多场景下消费者未必在意那几十元的客单价差距。
第二,规模化后的价值释放。中国火锅市场超6000亿元规模,海底捞攫取最大一块,其余极度分散。第二的呷哺呷哺与第三的巴奴市占率均约0.4%,区别在于呷哺呷哺门店超900家,而巴奴不足200家。我认为,除消费需求本身碎片化,核心在于许多火锅品牌未能提供明确的、规模化后可持续释放的价值。做大规模后的优势往往仍集中于供应链、成本与数字化管理,谈及产品品质,不少品牌甚至不升反降。而巴奴的“产品主义”,是否一个可随规模持续放大的价值?我的答案是:或许有机会。
第三,价值的可复制性。巴奴品牌最大的认知并非“毛肚”,而是“产品主义”这四个字——它是一个融合消费者认知与供应链能力的标签。其所以能被大众接受,正因其更贴近“餐”的本质:人们已厌倦为过度服务与花哨营销买单。未来巴奴或可基于此能力,复制至更多餐饮品类,这可能带来更大的想象空间。
基于这些角度,我认为以巴奴当前20多亿元营收,相对于6000多亿元的大盘,连“零头的零头”都不到,难道不是大有可为吗?
回顾巴奴的突围之路,我有一个强烈感受:中国消费品市场正进入一个“孤品时代”。近年来崭露头角的品牌,往往没有固定认知模板可借鉴。你会发现,无论是泡泡玛特、老铺黄金、林清轩,还是今天的巴奴火锅,他们都在各自领域,以自身逻辑回应这个时代最新的消费命题。他们很难用传统商业模型生搬硬套,或许我们应以更开放的态度思考其未来。
外界还有一种声音预言:上市后的巴奴将成为海底捞“最恐惧的对手”。但在我看来,相比老大哥海底捞,它仍显弱小。况且商业世界从来不是非此即彼的零和博弈:有人眷恋服务的春风化雨,自然也有人追逐食材的本真。他们只是各自安顿了不同的味蕾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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