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这天的早市一开门就热闹得很，摊位一片鲜亮。
老刘把帆布一掀，春菜摆得齐齐整整，招子挂着还冒着新墨味。
他看见人堆里挤进来一个年轻妈妈小李、爱做饭的小伙阿强、操持年货的大妈王姨，手上都拎着篮子，眼神直往绿油油的蔬菜上贴。
老刘咳了一声，压低嗓门：“这六样，俺自己都不吃，你们别光看着水灵就心动。”人群一静，三个人齐刷刷看过去。
阿强笑：“哪六样这么神呢？”王姨把围巾一扯：“你可别一惊一乍的，俺都准备给家里炒个年味儿。”小李心里打鼓，想着一家人的胃口，也想着新年的健康底子，手指头还在菜叶上试着捻了捻。
春菜一上桌，心里那股子“要给家人吃好”的劲儿就起来了。
往年这个时候，大家都爱说一年之计在于春，想把免疫力和精神气在春天打个底。
有句话老辈人常挂嘴边——不时不食，顺着节气走，吃起来才有味儿。
看菜场这阵势，光照着眼睛真不算数，得看看它是不是当季，是不是久存，是不是反季是不是冷库里出来的，有的还真不划算。
老刘笑得像在说秘密：“别一股脑儿见啥拿啥，春风没到那一步，有些菜还在路上。”
先说韭菜。
很多人一到立春就惦记头茬春韭，想象那种鲜香往上一扑鼻，盘子里都能飘出春风味儿。
俗话说“一月葱，二月韭”，说的是农历。
眼下还是腊月，真正的春韭还没到点。
摊位上的韭菜多是冬天大棚里出来的，看着绿，咬起来味道淡，纤维还老，属于粗纤维蔬菜，吃多了肠胃容易跟你打架。
阿强掐了根韭菜问：“这能不能先尝个鲜？”老刘摆手：“等到农历二月，那才叫头茬春韭。眼下这茬，劲头还没攒够。”小李在心里画圈：给孩子做饺子是不是再等等？
她想起自家娃肠胃不太争气，嘴上没往外冒，心里已经把韭菜从篮子里挪开了。
这东西现在吃，图个“香”，值不值？
像没彻底醒透的春风，香味还在路上。
土豆躺在筐里看着很踏实，大家都觉得它经久耐放，炒炖煎烤都行。
秋天收上来，一路存到春天，五六个月过去，水分早跑出去一大截。
天一回暖，它就开始发芽，芽眼一多，龙葵素也跟着往上窜，这玩意儿吃多了对身子不利。
王姨伸手挑了个发了小芽的，老刘赶紧把手背过去：“这个可别拿，芽眼镶在上面，就是在喊‘我醒了’。”阿强笑嘻嘻：“发芽的就不香了呗？”老刘说得直接：“吃起来又干又面，像嚼干海绵。”小李脑子里过了一遍土豆泥、红烧土豆块，突然觉得口感不打动人，放回去的动作利索得很。
为这口面，真要冒险吗？
这季节，土豆已经丢了很多水分，口感不顶事，安全起见也没啥必要上。
萝卜看着就舒服，白的、青的、心里美，圆头圆脑，冬天里它本是个好东西，民间话说“冬吃萝卜似良方”。
问题来了，它们属于多水的蔬菜，存到春天，水分跑得快，里面容易变成糠心。
外表白净，切开一看空心，嚼起来绵软，牙齿都嫌累。
王姨拿起一根心里美，刀一落下，中心空了一圈，她心里一阵“拔凉”，像被小小地骗了一回：“看着好，切开拉胯。”老刘安慰：“立春以后萝卜就要少买了，省得心里不痛快。”阿强对着那空心的段子打趣：“心里美，里面却空，名字起得太乐观。”萝卜这时候买，面子货多，里子没料，营养也打折扣。
豆角是个老面孔，长长一串一串挂着，看着就想端回家炒个腊肉。
它归到夏季时令，眼下市场里的基本是大棚里的孩子。
做起来水水的，味道淡，经常带着生涩味，火候够了也不散，像个倔脾气。
阿强问了个扎心问题：“买回家十天半个月都不怎么变，这豆角是咋做到的？”老刘轻轻一叹：“有的为了耐放，会做保鲜处理，水洗不见得能去得干净。”价格也不算友好，四五块一斤算是腰杆软的，七八块就挺着劲了。
小李心里盘算：贵，口感不打动人，还可能保鲜过，这买回去，就为一个“摆盘”？
豆角像没长开的小胚子，这季节非要吃，值不值那个价儿？
蒜苔有年味，大伙都会说炒肉、炒腊肠离了它就少了点气息。
眼下摊上多是冷库里出来的，嚼起来又软又柴，香味提不起劲儿，有时还带着保鲜剂的怪味。
最好的时候在四五月，那时候刚上市，嫩得一掐就断，嚼着鲜甜，蒜香顺着牙缝儿冒。
王姨念叨：“过年炒蒜苔，家里老规矩。”老刘一句顶在心口：“你要的是年味儿，不是柴味儿。等到四五月，再安排它上桌。”小李心里想起孩子挑食、爱吃脆嫩这一口，她把蒜苔轻轻挪回去。
年味儿靠菜是没错，靠软柴可不香。
茄子是少有的紫色蔬菜，摆在篮子里很抢眼。
这货归夏季，现下能买到，多半是反季栽培，温度、光照、管理都比较困难。
手一摸，头硬得跟盔甲似的，切开里面没啥籽，味道更淡，像是还没把紫色酝酿足。
小李捏着茄子眉头一皱：“这看着挺俊，怎么没灵气？”老刘笑出了声：“夏天的茄子才有性子，这个季节它没精神。”阿强抖机灵：“那这货就是揪着衣领被拽出来的学生，还没睡醒。”茄子现在吃，口感打不动人，对身体也没啥加分。
说了半天避坑，人得吃饭，菜也得进篮。
老刘把旁边的莲藕、山药、洋葱、莴笋、菌类往前推了推：“这几样，这个时候买回去准不亏。”莲藕脆甜清清爽爽，煲汤炒菜都能搭；山药粉糯，护胃不热闹，适合家里老人小孩；洋葱提香，家常菜里一抓就管用；莴笋清脆解腻，凉拌热炒都带劲；菌类鲜美，层次多，火锅炒菜都能出彩。
王姨挽起袖子：“这几样往灶台上一摆，年味儿也不打折。”小李点点头，心里那股子稳劲儿起来了。
阿强夹起一截莲藕，露出洞洞的那种自信：“一口一个春天的底子。”
挑菜也有小门道，掌握得了，买起来自在。
韭菜这时候香气不够，纤维偏硬，买少量尝一下还行，别拿它当主角。
土豆看芽眼，露头就放下，越干越面就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萝卜掂分量，看切口，轻飘飘的多数心里空，切出来糠心就认输。
豆角折一折，水分太奔放、涩味不肯消就别犟；价格也别当闹着玩，算一算心里的账。
蒜苔拿起来闻，味儿不正，手感不脆，就让它回冷库里再睡会儿。
茄子看籽，有籽才透气，硬头基本是生长没到位。
春天在二十四节气里是个开篇，立春是起笔。
农历的节令和市面上的节拍有时候不在一个拍子上。
民间那句“一月葱，二月韭”，说的就是农历，一月是正月，二月才轮到韭菜登场。
不时不食这句话，在古书里早就有讲究，顺着节气吃，味道和身子都配套。
冷库和大棚是现代农业的手段，给人带来方便，也在时令上改了节拍。
逛菜场这件事不光用眼睛，还用心里那杆秤，算的不是大道理，是当下的鲜明和家人的舒坦。
老刘把摊位收拾得服服帖帖，抬眼看着三个人把篮子里换成了当季菜，笑意从眼角挤出来：“懂的都懂。”王姨把莲藕抱在怀里，小李把山药摆在最上头，阿强提着菌类往钱柜走。
人群里一阵窸窸窣窣，大家有说有笑，像在给春天搭台。
有人问：“这六样以后就不吃了吗？”老刘摆手：“不是打黑名单，是现在不合适。等到它们当季再见，口感、营养、性价比都齐整。”一句话落地，像把早市的喧闹收了个尾，爽利得很。
临近过年，家宴一桌桌排起来，买菜这一步看着简单，其实是把一家人的胃口、健康、心情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选当季，挑口感，认得来源，几条路一走，春天就安稳。
大家把自己的经验拿出来摆一摆，彼此点个头，餐桌就有了智慧的味道。
新春的烟火气里，菜香和笑声是一对好搭档，顺着时令往前走，日子就有了紧紧的节奏，像长短句交替，读起来有滋味。
老刘的那句“俺自己都不吃”，并不是吓唬人，是摊位上多年攒出来的真心话。
谁家春天第一口菜选啥，谁家的菜篮子里有没有那六样，心里自有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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