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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心泉意
颠覆自己的认知,才是科学家的终极挑战。我们不是在证明什么,而是在学着如何面对未知。
——Saul Perlmutter
斯德哥尔摩瑞典学院
2011年诺贝尔物理学奖获奖发言
图1. 美国天体物理学家Saul Perlmutter
如何通过触碰“现有的知识边界”,来实现行业游戏规则的突破?
专业投资人如何能超越“对”与“错”的二元思维模式,在审慎面对批评的同时,始终保持思维的清晰,并坚守自己的原则?
“悲观者正确,乐观者前行”,诺贝尔奖得主眼中的“死磕”,跟我们理解的完全不同,为什么他们几十年如一日地持续探索,直到为问题寻找到解决方案?
在上一期,我们介绍了全球的“老钱总舵主”Nicolai Tangen(尼科莱·坦根),在最新的一期访谈中,与全世界最聪明的人之一——2011年的诺贝尔物理奖得主Saul Perlmutter(索尔·珀尔马特)关于科学与投资的探讨。
尼科莱·坦根是被大家津津乐道的、常规意义上大佬跨界进阶的经典传奇——早年在挪威军队接受情报特训,后进入金融行业,通过跨界引入专业知识打造了投资领域的“情报投研天团”,并因此在全球金融圈独树一帜。
6年前,他以CEO身份入主全球最大的主权财富基金——管理着约1.7万亿美元规模的挪威主权基金,并因一系列科技股、金融股的成功投资而备受好评;截至2026年1月1日,其管理规模已达约2.2万亿美元。
尼科莱的挪威基金,亦堪称一支反映全球经济状况的“球运基金”——他在全球范围内持有了近9000家公司的股票,占全球所有上市公司总市值的1.5%。
相比之下,宇宙学家索尔的经历坎坷得多,他更像一个计划外的“草根逆袭传奇”。在其漫长的科研生涯中,他其实长期处在一个“既不像主流科学家,也不像主流成功者”的位置上。
他的团队曾被称为“乞丐科研团”,最艰难的时期,靠着抵押公寓的现金流维持研究团队运转,在发表那篇关于“暗能量”的重要论文之前,他曾经连续3年几乎毫无进展。最狼狈的时候,还在伯克利大学的街头摆摊,用望远镜给路人看木星,以此来换捐款。
当索尔首次提出“暗能量推进宇宙加速膨胀”的假说时,即使在团队内部,都产生了严重的分歧;更遑论他发表观点之后,所遭受到的整个学界的强烈质疑。
据说,在取得关于“暗能量”的重大发现的那晚,索尔并没有欢呼雀跃,而是陷入了长久的沉思,他盯着电脑屏幕,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说道:“要么我们错了,要么整个物理学界,都错了。”
正因为长期在这种“反直觉”“逆人性”的环境中生存、研究,索尔非常深刻地理解:在任何一个领域,要取得真正的成功,即使是在以严谨、理性、客观著称的科研领域,也不能只靠公式、逻辑或技术,而是一整套关于“如何一起思考、纠错,并最终构筑共识”的协作机制。
所以在访谈中,尼科莱在和索尔做warm up热场的时候,就聊了这样一个话题:
尼科莱 :我发现,通常,最好的投资决策,即使一开始我是对的,但也没人会同意我。因为这类决策其实是特别反直觉的。在你们科研领域也这样吗?
索尔:绝对是。
尼科莱 :展开说说?
索尔:我自己反思,我获得诺贝尔奖的唯一原因,并不是因为我们做了一个精彩的实验,而是因为我们得出了一个令人惊讶的结果。
这项令人惊讶的结果就是——宇宙的膨胀不是在减速,而是在加速。
顶级的科研与顶级的投资很相似,就是决策者需要不断地“保持质疑”和“面对质疑”。
以下为访谈精编:
提问者 尼科莱
Nicolai Tangen 挪威主权财富基金CEO
嘉宾 索尔
Saul Perlmutter 天体物理学家
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
图2. Nicolai Tangen(右)对话Saul Perlmutter(左)
投资和科学的共通之处在于,我们不用“对”“错”理解世界,而是用概率理解世界……正因如此,科学发展出了一整套“被迫面对批评”的传统……
尼科莱
我想说一句有点“夸张”的话——在我开设了播客至今,索尔是最聪明的嘉宾之一。我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你时,你跟我说过:“从技术上讲,人类已经具备了解决大多数问题的能力,包括气候、粮食、能源……但之所以迟迟做不到,是因为我们没法跟彼此好好沟通。”
这让我印象深刻。
索尔
是的。我确实这么认为。
我们正生活在一个非常特殊的时代,甚至可以说,是宇宙历史中的一个特殊时刻——这是人类第一次,真的有能力去解决全球性问题。
但遗憾的是,我相信大家可能也感觉到了,在世界范围内,真正卡住我们的,往往不是技术,而是我们缺乏一种科学方法,去跟立场不同的人好好说话,一起把事情完成。
尼科莱
那在你看来,所谓的“科学方法”是什么呢?
索尔
很多人在学校都学过一些“科学方法”,那是一种“假设-验证”的流程,但这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
更重要的是,科学其实提供了一种看待世界的方式。
比如,科学不是用“对”与“错”来理解世界,而是用概率。这听起来很简单,但在现实中,尤其是做集体决策时,我们经常会忘记这一点。
其实,大多数时候,我们不可能100%地确定一件事是对的或错的。如果你心里能清楚地意识到:“我大概有75%的把握是对的,但也有25%的可能是错的。”
那么,单单这个“我可能是错的”的想法,就已经能极大地改善讨论的质量了。因为它会让你不那么执着于“证明自己对”,而更愿意听别人在说什么。
尼科莱
在团队中,这会更容易做到吗?
索尔
是的。当一个人独自思考时,其实很难跳出自己的思维框架,一旦你开始和别人讨论,可能性就会被打开。而真正重要且更难的,是跟不同意你的人交谈。
正因为如此,科学发展出了一整套“被迫面对批评”的传统:
你必须把自己的研究成果,拿去给那些会认真挑毛病的人看。而他们的核心任务,不是鼓励你,而是尽可能指出你的漏洞——这恰恰是发现缺陷、避免自欺最有效的方法之一。
但在更广阔的社会层面,我们似乎正在丧失这种能力——我们很少去想:为什么要和不同意见的人交流?以及,这种交流真正的价值到底在哪里?
尼科莱
但如果你工作的常态,就是不断被别人反驳,那科学领域是不是对“玻璃心”不太友好?
索尔
科学的这套制度,并不意味着科学家就不在乎面子,或者被质疑时心里不会难受。老实说,很多时候一样会有“你懂什么?”的那种气愤。
不同之处在于,科学并不是指望人能一直理性、一直开放。所以它干脆在制度上设了一个绕不过去的坎儿:你必须回应批评。
不管是论文评审的批评、学术会议上的当场质疑,还是圈子里反复被追问同一个问题——大多数人一开始都会本能地排斥。
但到最后,你总会意识到:好吧,这个问题我必须回答。
“而往往正是从这一刻起,
你的思考开始变得更清晰。”
我发现,其实大多数人并不具备长期死磕一个问题的耐心。大家往往觉得“我已经很努力了呀!我已经花了一整天、甚至一整周的时间来解决它了!”然后就放弃了……
但科学精神是,“这个问题是能解决的”。如果这周没想明白,那就继续想。一个月后还不行,那就换个方法,再试一次。这样日复一日,几年如一日,十年如一日,几十年如一日,最终我们才有可能看到突破。
我们不能只靠刹车来开车,我们还需要油门。而这个油门,就是那种“我们一定能搞定这件事”的信念。
尼科莱
听你这么说,这似乎和一种“既自信、又谦逊”的状态有关?
索尔
是的,就是这样的。不过我得先说一句,我并不觉得典型的科学家是那种“特别谦逊”的人。
尼科莱
那你觉得自己算谦逊吗?
索尔
在这点上,我当然会做到尽量谦逊。因为我很清楚自己犯过错误,也遗漏过重要的东西。有些错误是我自己发现的,但也有很多是靠别人指出来,我才意识到的。
尼科莱
那你身上有哪些方面并不太“谦逊”呢?
索尔
(笑)我认为,那个不太谦虚的部分,其实挺有意思的。
因为,在谦逊之外,科学文化还有另一面,而且我认为这一面是必须存在的,那就是一种自大和傲慢。
毕竟,你必须得让自己相信,哪怕骗自己相信,某个困难的问题,最终是可以被解决的。
你知道,大多数人其实并不具备长期死磕一个问题的耐心。
我们往往会觉得:“我已经很努力了呀!我已经花了一整天、甚至一整周的时间来解决它了!”然后就放弃了。
而科学文化不断在强化一种想法就是,这个问题是能解决的。如果这周没想明白,那就继续想。一个月后还不行,那就换个方法,再试一次。这样日复一日,最终我们才有可能看到突破。
但是要能长时间的做到这一点,你需要一种非常强大的信念,你也可以把它理解成,某种程度的“自大”。
尼科莱
也就是说,你得在某种程度上,相信自己的能力?
索尔
没错。而最奇怪的地方就在这里——你真正需要的,是一种非常微妙的平衡:
一方面,你要足够谦逊,随时准备承认自己可能错了;
另一方面,你又必须足够自信,相信我们一定能把这个问题解出来。
只有这样,当一条路走不通,你不会就这样“算了”,而是会想:一定还有别的办法。我认为,这正是科学之所以能不断向前的秘诀。
科学确实强调怀疑精神,它们能帮你避开很多思维陷阱。但你不能只靠刹车来开车。你还需要油门。而这个油门,就是那种“我们一定能搞定这件事”的信念。
图3. 索尔在2011年获诺奖时的访谈用图
大多数科学家,正是在不断逼近这些“我们原本确信无疑的地方”,试图看看它们是否真的站得住。如果世界和我们原本想象的稍有不一样,那往往意味着碰触到了现有知识的边界。
尼科莱
所以你有个提法是“个人保持谦逊,集体保持傲慢”,对吧?
索尔
我想说的是,我们需要先承认一件事:科学中大多数真正重要的进展,都是建立在一个前提之上,那就是我们可能搞错了。
科学研究会认真计算测量误差,弄清楚在当前条件下,哪些偏差是可以接受的。但这些其实都只是“表层错误”。
真正让人兴奋的,是当你意识到:也许问题不在数据,而在我们一直依赖的那套基本理论本身。
比如,当你发现我们对引力的理解可能有问题时,那就是真正突破的历史时刻——爱因斯坦之所以重要,并不是因为他把牛顿的理论算得更精确,而是因为发现,在某些极端条件下,牛顿的引力理论根本不够用。
大多数科学家,正是在不断逼近这些“我们原本确信无疑的地方”,试图看看它们是否真的站得住。如果世界和我们原本想象的稍有不一样,那往往意味着碰触到了现有知识的边界。
错得越彻底,反而越可能意味着一次真正重要的发现,这在日常生活中可能是反直觉的。
所以,听起来“不断质疑”不讨人喜欢,实际上恰恰相反——质疑是科学最强大的能力之一。
尼科莱
你为什么会用“室内乐”(Chamber Music)来形容科学合作?那也是你团队里一个很重要的比喻。
索尔
因为这种“持续质疑”,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关起门来完成的。
回头看,我生命中有很多老师对我影响很深,有些当然是科研上的,比如我的博士导师;但也有一些,来自完全不同的领域。比如,我的小提琴老师。
学过乐器的人会知道,你的乐器老师往往陪伴你很多年。而她教给我的,不只是技术上的精准,而是一种对整体的感受——不仅仅是“弹对”,而是追求音乐本身。
尼科莱
你现在还会演奏吗?
索尔
会的。而且我一直更喜欢室内乐,而不是独奏。
比如,在弦乐四重奏里,每个人都在弹奏,但同时也必须倾听别人的旋律。这种高度的相互关注,和团队一起解决科学问题时的状态非常像。
正是这种彼此拆解、彼此回应的过程,让团队合作既严肃认真,又生动活泼。这也是我觉得团队科研非常有意思的原因之一。
我喜欢那种似乎理解了,但还没完全明白的状态。
尼科莱
问个可能有点傻的问题——你是宇宙学家,也是天体物理学家,这两者有什么区别?
索尔
天体物理学研究的是你在天空中能看到的各种现象。而宇宙学更关心的是:这一切是如何一步一步演化到今天的?
尼科莱
那当你想到宇宙时,它在你脑海里是什么样子的?
索尔
我一直着迷的一点是,相对论告诉我们,三维空间可能存在着曲率,而我们的大脑根本就没有进化到能够想象它的程度。
因此,你必须不断强迫自己去想象很难想象的情景。比如,一个看似无限的空间,如果你朝着一个方向走得足够远,因为有曲率,你最终可能回到原点。
而且,我一直很享受让自己的大脑处在这样一种“困惑”的状态。
我喜欢这种,你似乎理解了一些,但还没有完全明白的状态。这对我来说,是一种奇怪的愉悦感。
彩蛋
2011年诺奖颁奖的时候,委员会把索尔和团队的发现,称为一次“宇宙学范式的颠覆”。
索尔自己在获奖演讲中说:
“ 颠覆自己的认知,
才是科学家的终极挑战。
我们不是在证明什么,
而是在学着如何面对未知。”
参考资料:
Why Doubt Is a Superpower | Nobel Prize–Winning Physicist Saul Perlmutter,Dec 24,2025
Expanding the Universe, Scientific Thinking, and Global Challenges, Sep 19, 2024
Author Talks: How scientific thinking can help us tackle our toughest societal problems, Mckinsey, May 29, 2024
《Veil I》(2024)
Lachlan Turczan(美国)
灯光雕塑
是现实,是幻境?水与天连在一起,光与影融在一处,分不清哪里是水面,哪里是天空。
艺术家Lachlan Turczan在一片荒芜又偶然形成的浅湖上,用光记录下一段短暂而特别的时刻:没有分明的边界,没有确定的答案,一切都在过渡、交融、缓缓变化。
没有刻意的布景,没有长久的停留,只在天光将暗未暗、人造光与自然光相遇的瞬间,捕捉最真实的状态。眼前所见的,不只是光影,更是世界原本的模样——模糊、流动、充满未知。
看清边界,才能看清世界;接纳不确定,才能拥有真正的洞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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