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入关近三百年,连中三元者凤毛麟角,这荣耀背后的辛酸,又有几人知晓?广西临桂的陈继昌,硬是凭着一股子韧劲,嚼着人参,拿下了这份举世瞩目的功名。
嘉庆二十五年正月初一日,陈家宗祠香烟缭绕。身为名臣陈宏谋的曾孙,陈继昌跪在先祖牌位前,立下誓言。彼时的他,早已在嘉庆十七年拿下了解元头衔,此去京师,只为一举夺魁。正月初六日,他踏上了北上之路。四千多里路途,舟车劳顿,即便家中富裕,不缺盘缠,这一路紧赶慢赶,也到了精疲力竭的地步。
三月初九日,会试考场大门紧闭。九天鏖战,陈继昌耗尽了最后一丝元气。发榜之日,会元之名赫然在列,乡试、会试双第一,势头正盛。天有不测风云,紧接着他便病倒了。水土不服,病来如山倒,眼看殿试在即。此时退缩,下次最高只能得探花,这大好机会,岂不可惜?唯有死撑。他怀揣两支上好人参,走进了保和殿。
考场如战场,他人奋笔疾书,陈继昌体力不支。四肢乏力,虚汗直流,脑子里却转得飞快。饿了?嚼一口人参。累了?咬碎牙关坚持。精神高度紧绷,全靠夺魁的念头吊着一口气。待到交卷,人差点虚脱,幸得读卷官派人搀扶,才蹒跚走出宫门。阅卷官章熙、戴均元等人初拟名次,许乃普第一,陈继昌第二。眼看状元旁落,大学士曹振镛站了出来。本朝百余年,除钱棨外,何来第二人三元及第?陈继昌既已占二元,何不玉成其事,成就一段佳话?
嘉庆帝深以为然。名臣之后,文章锦绣,恰逢盛世,理应成全。朱笔一挥,陈继昌擢为状元,许乃普、陈銮分列榜眼、探花。嘉庆帝龙颜大悦,御笔题诗:“大清百八载,景遇两三元”。这一年,陈继昌三十岁。入翰林,修国史,三年后散馆考试,又是一等第一名。“四元”美誉,响彻京城。比起前朝钱棨“六元及第”,虽稍逊一筹,却也足以光耀门楣。
官场如战场,并非只看学问。权臣穆彰阿执掌朝政,多方拉拢,陈继昌洁身自好,硬是没买账。刚正不阿,必有代价。自道光十年起,他被外放任职,山东兖州、直隶保定、江西按察使,到处奔波,始终未得重用。道光二十三年,陈继昌入京觐见,道光帝一番奏对,惊觉此人才干卓绝。随即提拔,江宁布政使、江苏巡抚,官运终于亨通。
可惜天妒英才,身体底子差。巡抚任上仅干一年,便递上辞呈。道光二十九年,陈继昌病逝,享年五十八岁。一生清廉,刚正不阿,虽未得谥号,其风骨却令人敬仰。读书人拼的是学识,更是风骨,这便是陈继昌留给后人最宝贵的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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