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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好冬日的好傍晚,出村口,任脚随行,去它想去的地方。久不下雨,左侧溪水奔流声细若不闻,凑身趴在岩石旁看,已成浅潭,潭底枯叶草茎分明可见,以前见过鱼,见过螃蟹,今天什么都没见到。右侧是矮山,一棵几十年的榕树,榕树旁一块大裸石,以前石下会摆有简易的神龛,偶有香烛。

脚还是往路左边去,那里顺溪,有枝繁叶茂的人行道。长长的缓坡往下,微弯,就到了桥头,要么右拐往绿道,在山腰上远眺落日与海,要么过桥往墓园下到海边,从海面上看落日。不想,随脚走,过桥。

拐两个弯,一个上坡,慢慢走,墓园门慢慢显现。门总是开着,第一次到的人肯定以为邈远处的雾蓝色块是天空,后来才会发现是与天空接壤的海。天总是比海的颜色浅一些,不管天空是灰是蓝还是黑夜,海的颜色总要更深。我偶尔会带朋友来这里,上坡,看到海,再走几米,看到山从脚下一直往海里倾斜,他们会先赞叹,拿出手机拍。

有时,我会带朋友穿墓园,脚旁有栀子,一人多高的是墨绿的松柏,木棉树长在山的下方。我这样走着能看到它的树顶,而右侧还有更高处,有台阶上去。我从没爬上去,觉得这中间山腰路的风景够好,开阔又有错落感。再往里走,约十来分钟,会有一条笔直微微上坡的路,像是通往半空,因为路的尽头什么都没有,只有天空。

慢慢走,每靠近路的尽头一步,感觉天空就下降一些。留意的话,会有那么一瞬,眼前出现一抹蓝色,有经验之后大约知道这是海,不过,这里落差更大,也就是惊喜更大。我已走过不下几百次,各种天气,甚至有几次是夜晚,每一次海突然出现在眼前时,仍有巨大的喜悦。一种实实在在的喜悦涨满胸间,一切都开阔起来——一面巨大的海,海湾对面层叠的远山,出海口的辽阔,巨大货轮缓缓行进。

天上有飞机经过,带着长长的白色尾巴,像给纯净无云的蓝幕涂上一笔厚厚的白色油彩。灯塔,我在心里喊。某天上午,我开车和友人在机场附近走,天色阴沉,只见车窗前方的半空有个东西,像飞机又像灯。我说,你看飞机。友人看了看说,不是飞机,是灯塔。我们仔细看了看,我远视他近视,都不太确定答案,但基于一些想拌嘴的趣味各持己见。他说,你看那下面还有柱子肯定是灯塔,我几乎就快同意了,这时车靠近机场,那根柱子突然变弱了,而灯光也离我们远去。是飞机。不过随后每次看到天上有飞机,我都指着说,你看你看,灯塔,这个灯塔好快啊。

我拿起手机对着“灯塔”拍了两张相片,拍完后将手机塞回口袋。在心里,我已经把这两张相片发给他看,并完成一组对话。我说你看这是什么,他说带尾巴的就是灯塔喽。我如今懂得了在心里完成对话,不倾诉,也不需要回应,就像我站在我最喜欢的地方,望着海,我跟他说话,也跟自己说话。

这里,我曾带你来看过。那是初夏,春季的雨雾还没被夏日烈焰驱散,不是最美的时候,而且那是阳光没有完全露出云层的沉闷发白的上午,但我还是无比喜悦,和你并排站在我最喜欢的地方,望向同一片海。那一天,我想想,是我喜欢你的第二天,不敢想象我只经历了一个夜晚几乎无眠的煎熬,第二天便带你来看这片海了。现在仍然喜欢你,比那时的喜欢更多,但更轻松,也更自由——就像喜欢阳光,喜欢海一样,它们一直在,总会回来,我的自由是我可以自由地靠近,置身于光里,徜徉在海里。

眼前海如此广阔,孤独也如此广阔。以前这孤独对我来说几乎是危险的,我会为了摆脱它而去做很多事,去饮食,去社交,去看这世间别人的热闹等等,如今我是如此喜欢我的孤独,它是我最好的动力,在自身内完成一个世界。置身孤独让我与真实生活的事物相通,与这风,这阳光,这海,与我自己,与我心底最深的你。

原标题:《周慧:海如此广阔,孤独也如此广阔》

栏目编辑:华心怡

文字编辑:蔡瑾 史佳林

本文作者:周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