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女刚在英国读完硕士，花了家里七十万。回国第一句话是：“妈，国内东西也太便宜了！”

我正端着刚煮好的粥从厨房出来，听见这话，端着碗的手顿了顿，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酸溜溜的。七十万，是我和老伴一辈子的积蓄，还有提前支取的养老钱，为了供她读书，老伴退了休还在小区当保安，我每天捡些纸壳瓶子贴补家用，省吃俭用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可她轻飘飘一句话，像完全忘了这些年的难处。

我把粥放在桌上，没接话，只是给她盛了一碗。她坐在餐桌前，扒拉着手机刷外卖，嘴里还念叨：“这边奶茶才二十多，英国一杯都要镑，水果也便宜，草莓论斤卖，在那边我都舍不得多买。”她说得眉飞色舞，没看见我背过身擦了擦眼角，也没注意到桌上的咸菜是我腌了大半年的，馒头是昨天剩下的。

接下来几天，她更是把“便宜”挂在嘴边。出门打车嫌网约车便宜，说在英国从来都是坐专车；逛超市嫌水果新鲜又实惠，随手就装了一大袋；看到邻居家姑娘穿的连衣裙，说这价钱在英国连个袖子都买不到。她花钱依旧大手大脚，买杯咖啡三十多眼都不眨，却不知道我每天早上为了省两块钱，走两站路去菜市场买菜。

老伴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跟我说：“这钱花得值吗？她倒好，学了几年，眼里只剩价钱，没半点心疼咱们。”我只能劝老伴，孩子刚回来，还没适应，慢慢就好了，可心里的失望，却一点点攒着。

直到那天，我让她陪我去菜市场，她嫌地上脏，捏着鼻子跟在后面。我在菜摊前跟老板讨价还价，为了五毛钱的葱磨了半天嘴皮，她在旁边不耐烦地催：“妈，五毛钱而已，别磨叽了，我请你吃大餐。”老板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叹着气说：“大姐，你这闺女在国外待惯了，不知道过日子的难啊。”

这话像一巴掌打在我脸上，我拉着她就走，走到半路，终于忍不住红了眼：“便宜？你觉得国内啥都便宜，可你知道这七十万是怎么来的吗？你爸每天凌晨四点就去上班，大冬天站在门口冻得直哆嗦；我每天捡废品，手冻得裂口子，贴创可贴都舍不得用贵的；为了给你凑学费，咱们连你奶奶留的玉镯都卖了！你在国外吃香的喝辣的，可曾想过，你花的每一分钱，都是咱们的血汗啊！”

我越说越激动，眼泪止不住地掉。她愣在原地，脸上的不耐烦慢慢褪去，眼神里满是错愕，捏着包的手指慢慢收紧，半天没说出话。我抹了把眼泪，转身往家走，她默默跟在我身后，一路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她第一次走进厨房，帮我择菜，笨手笨脚的，把青菜叶都揪掉了。吃饭时，她小声说：“妈，对不起，我以前没想过这些。”我没说话，只是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后来我发现，她变了，不再随手乱花钱，买东西会先看价钱，出门会主动坐公交，甚至会跟着我一起捡纸壳，说攒起来能换点钱。

有天晚上，我起夜，看见她坐在客厅里，对着手机哭，屏幕上是她在英国的消费记录。她看见我，赶紧擦了眼泪，说：“妈，我才发现，我在国外随便一杯咖啡，就是你好几天的菜钱，我太不懂事了。”

我坐在她身边，拍了拍她的手，心里的疙瘩慢慢解开。七十万的学费，花出去的是钱，可磨出来的，是孩子的懂事。其实孩子从不是不懂感恩，只是走得太远，忘了来时的路，总要等撞了墙，才知道父母的苦。

如今她找了份踏实的工作，每个月发了工资，先给我和老伴打钱，说要帮我们把养老钱攒回来。下班回家，会挽着我的手去菜市场，学着跟老板讨价还价，嘴里还念叨：“妈，五毛钱也是钱，省一点是一点。”

看着她忙前忙后的样子，我心里暖暖的。原来那些花出去的血汗钱，终究没白付，它不仅让孩子学了知识，更让她懂得了生活的重量，懂得了父母的爱，从来都不是理所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