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非要我给你下跪,才肯让座吗?”
M27路公交车猛地一晃,清晨昏黄的灯光下,所有人都被这一嗓子震得抬起头来。
说话的是个拄着深色木拐的老头,棉帽压得很低,满头白发从帽檐下炸出来。他叫韩伯年,七十四岁,此刻一只手死死攥着扶手,另一只手抬着拐杖,指向车厢中段唯一的单人座。
座位上,周以宁摘下一只耳机,慢慢抬头。她眼底一圈青黑,羽绒服拉链没来得及拉到底,下摆露出那条及膝的灰色针织裙。她刚从人群里挤出来不到三站路,好不容易找到个座位,连气都还没喘匀。
她知道,周围所有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包括那支拐杖的影子,还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就亮起的几部手机。
没人出声,但谁站在哪一边,大概已经在心里选好了。
01
M27路公交车一晃,吊环碰了一下,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说话的是个拄着深色木拐的老头,棉帽压得很低,白发从帽檐下面露出来。他叫韩伯年,七十四岁,一手抓扶手,一手举着拐杖,指向车厢中段唯一的单人座。
那里坐着周以宁。
早高峰,车里挤满了人。暖气开得足,玻璃起了雾,扶手和吊环上都是手。几站前,周以宁挤上车,看到靠窗有个空位,立刻坐下,把背包放在腿上。昨晚她加班到十一点,早上六点起床,脑子一直发涨,只想在到公司前闭一下眼。
她戴着耳机,头靠在车窗上,眼睛半闭着。
韩伯年在明湖路口上车。
他刷卡时脚下一晃,拐杖在台阶上磕了两下。上车后,他慢慢往里挪,目光在车厢里扫。前排几个爱心座都有人坐,有抱孩子的,有拎菜篮子的,还有一个戴耳机的中年男人,谁也没动。
“现在年轻人都不让座了。”他压着嗓子嘀咕了一句。
往前走两步,他看见了周以宁。浅色羽绒服,灰色针织裙,耳机线垂在胸前,头靠着窗,看着很年轻。
韩伯年先咳了一声,见她没反应,拐杖往前伸,在她鞋尖旁点了两下。
“姑娘。”他提高声音,“我腿不好,让个座。”
耳机里的声音被打断,周以宁睫毛抖了一下,取下一只耳机,抬头看他。她看见拐杖,也看见他那条拖着步子的腿。
她低声说:“大爷,我昨天加班到很晚,今天头有点晕……能不能让我再坐一会儿?前面有人下车,我再让给您。”
语气不冲,更像在解释。
韩伯年脸一下沉了:“起个早床怎么了?我七十四了还拄着拐,你这么年轻坐着不动?”
声音明显抬高,周围几个人看过来。
有人小声说:“让一下也就几站路。”
也有人低声回:“上班族也不轻松。”
没人接话,车厢又恢复了杂乱的声音。
周以宁指尖攥紧背包带,心里发紧。她知道在车上拒绝老人会被骂,犹豫两秒,准备起身。手刚扶住座椅边缘,就听见耳边又一句话。
“大冬天穿成这样,腿露着,是给谁看?你爸妈知道不得被你气死?”
这句明显带着刺。
韩伯年的目光从她裙摆扫到她脸上,又落在耳机上:“现在的小姑娘,一个比一个不检点。”
周以宁动作顿住,抬头,声音变冷:“我怎么穿,是我的事。”
“还顶嘴?”韩伯年冷笑,“跟你说话都是为你好,你还不乐意?”
说着,他手一抬,拐杖猛地朝她膝盖方向挥过去。正赶上车子压过减速带,车厢一晃,杖头偏了一点,离她的腿更近。
旁边有人“哎”了一声,往旁边挪了挪。
周以宁被吓得心口一紧,下意识抬手去挡那根拐杖。她只是把杖杆往旁边推了推,动作不大,却实打实伸了手。
“您别动手。”她蹙眉,声音也重了一点。
韩伯年像被点着:“看见没有?她推我!现在的年轻人打老人了!”
这一嗓子,连司机都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几部手机镜头同时对准这边,有人刚好点下录制键。
韩伯年的胸口起伏得越来越快。他一边喘一边骂:“没教养……没良心……”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停了一下,抓着扶手的手抖得厉害,脸色迅速发白。接着是一阵急促的咳嗽,声音发虚。
“大爷,您先别说了。”旁边有人伸手去扶,“慢点,您先缓一缓。”
“我没事……我要把话说完……”韩伯年把那只手甩开,气息却越来越乱。
下一秒,他像突然被抽掉力气,手一松,拐杖从指间滑落,砸在地板上。整个人晃了两下,向后栽倒。
“抓住他!”
后面有人喊了一声,还是慢了一步。韩伯年的后背重重撞在车厢地板上,棉帽歪到一边,眼睛半睁着,盯着天花板,没有焦点。
“快打一二零!”
“司机,靠边停一下!”
车厢里乱成一团,有人掏手机,有人挤过去帮忙,有人吓得往后缩。
周以宁站在原地,手还悬在半空里,指尖冰凉。她能感觉到,四面八方的视线一层一层落在她身上,压得她喉咙发紧,说不出一句话。
02
刺耳的警笛很快赶到。
救护车停在M27路前面,医护人员拎着箱子上车,简单问了几句情况,就把人抬上担架。氧气面罩扣在韩伯年脸上,他没有任何反应,手软垂着,被人小心塞进毯子里。
周以宁被问了姓名、手机号,又被记了一下身份证号码。医护问她是不是家属,她摇头。有人说她是“那个不让座的女孩”,医护只是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车门关上,救护车开走。公交车换了司机,重新发车。车厢里还在讨论刚才的事,有人低声骂她冷血,有人只叹气。
周以宁听得头发麻,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照常在公司楼下下车,照常刷卡上楼。电梯镜子里,她脸色发白,眼睛里全是刚才老人倒地的画面。
那天上午,她几乎没法工作。鼠标停在屏幕上,PSD 文件一直开着,她连图层都没点几下。有人叫她开会,她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中午,她勉强吃了两口外卖,胃一直缩着。下午两点多,她趴在桌上闭了一会儿眼,手机突然震个不停。
陌生号码。
“喂?”
“请问是周以宁吗?”对面是个平稳的男声,“这里是新城派出所,涉及今天上午公交车上的纠纷,我们需要你来做一下笔录。”
她握着手机的手有点发抖:“我、我现在过去。”
挂掉电话,她跟组长请了个假,连电脑都没关,拿着包就往外走。一路上,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应该是例行问话,应该人没事。
派出所不远,她打车过去。大厅里人来人往,值班民警让她稍等,随后带她进了一间小房间。
椅子有点硬,桌上摆着一台电脑和一叠空白笔录纸。
做笔录的民警看上去三十多岁,先核对了她的身份,又问:“你知道那位老人的情况吗?”
周以宁下意识摇头:“早上救护车来了就走了……后来就上班了。”
民警停顿了一下,看着她:“韩伯年,经抢救无效,于今天下午两点五十六分死亡。”
这句话说出口,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周以宁耳边“嗡”地一下,好像有个闷响炸开。她张了张嘴,喉咙发紧:“怎么会……”
后面三个字卡在舌头上,她没说出来。
民警没有安慰,也没有指责,只是把笔记本打开:“你把早上的经过完整说一下。从你上车开始,到他倒地为止。”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
她说自己几点上的车,说自己昨晚加班,说韩伯年是在哪里上的车,说他怎么走到自己旁边,第一次开口要座位,自己怎么解释;说周围有人议论,说他开始骂人,说那句“大冬天穿成这样”的话;说他抬杖戳过来,自己下意识伸手,把拐杖往旁边推了一下。
“我没有推他。”她重复了一遍,“我没碰到他身体,只是挡了一下拐杖。”
“他倒地的时候,你在哪儿?”民警问。
“就在原地。”她盯着桌面,“我手还在半空里,我根本没意识到他会突然倒下。”
民警一边敲键盘一边“嗯”了一声,也不多评价,只在最后说:“我们会继续调查,这份笔录你看一下,确认无误就签字。接下来如果有需要,会再通知你。”
走出派出所时,天已经有点暗了。风从街口灌进来,她站在路边,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往哪边走。
她刚走出两条街,手机开始不停提示。工作群、同学群、几个很久没联系的老同事都在@她,还有几个陌生号码打电话,直接被她挂掉。
朋友圈里,有人转发热搜,配了一句“看得气死了”。她看到熟悉的头像,指尖一抖。
第二天一早,她硬撑着去了公司。刚到楼下,就看见门口站着好几个人,肩上扛着机器,手里拿着话筒。
“你们好,请问你是本栋员工吗?听说有位涉事的设计师在你们公司?”
“有人看到她了吗?有线索可以告诉我们。”
周以宁本能地低下头,用口罩遮住半张脸,快步走进大门。她刚刷卡进电梯,手机又响了。
是人事。
“以宁,你先到会议室一趟。”
会议室里只有HR经理。对方语气看上去还算客气:“公司这边的意思是,你最近先暂时停职,在家里好好配合警方调查。网上的舆论你也看到了,我们现在很难。”
“是停职,还是……”她问得很慢。
“暂时停职。”HR顿了顿,“具体要看后续情况。”
同一时间,另一处。
医院太平间外,冷气更重。
韩雪琴抱着父亲的遗像,眼睛肿得厉害,旁边围着好几个记者和摄像。闪光灯一闪一闪,她说话说到一半就哭,哭几声又努力抬头看镜头。
“我爸身体一直很好,每天早上六点出去晨练,风雨无阻,从来没听他说过心脏难受。”她擦着眼泪,“他今天只是去坐公交、去看孙子,就因为在车上说了两句,让人家给让个座,就被一个小姑娘顶撞,还被推了一下,当场就倒下了。”
“她到现在连一句道歉都没有。”韩雪琴哽咽,“她是人吗?”
记者问她:“那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我要让她付出代价。”她咬字很重,“该赔的钱一分不能少,该担的责任也不能少。”
当天晚上,她和一位姓刘的律师见了面。律师翻着初步材料,语气很平稳:“从目前掌握的情况看,刑事责任不好成立,但民事这块,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可以主张。舆论对她也很不利。”
“能要多少?”韩雪琴红着眼睛问。
“先按本地标准和影响程度提三百万元。”律师推了推眼镜,“这是一个态度问题。”
第三天,委托协议签好了。韩雪琴在最后一页签字,手还在抖:“我就是要告诉她,她不可能什么代价都不付。”
03
消息一条一条压过来,周以宁整整在出租屋里躺了两天。
手机屏幕上,是各种陌生人的头像和脏话。有人私信骂她“杀人犯”,有人说要去她公司楼下堵她,还有人翻出她以前发的旅行合照,说她“拿着死人钱去玩”。
她不是没想过删软件,可手指停在卸载键上,又放下。她知道,就算她现在把所有账号都关了,事情也不会自己消失。
第三天早上,她终于爬起来,把手机调成静音,只留下接听电话的功能。
她知道自己做过什么。她没有否认自己在车上和老人起了冲突,也没有否认那一下伸出去的手,可她同样清楚,拐杖先是冲着她来的,话是从对方嘴里说出来的。
“我有错。”她对着镜子小声说,“但我不是杀人犯。”
这句话说了两遍,她才拿起包,出了门。
她决定先找律师。
第一家律所在市中心写字楼里,前台很客气,倒了水,让她在会客区等。她简单说了案情,中年律师看着手机上的热搜,沉默了几秒。
“你现在舆论压力太大了。”他说,“从法律上讲,责任怎么划分要看证据,但从现实效果上,最好的方式是尽快道歉、和解,把赔偿谈下来。拖得越久,你的生活会越难。”
“如果我不想和解呢?”周以宁问,“我愿意为自己有的过失负责,但我不能承认我‘逼死了人’。”
律师摇头:“那我不太建议你打官司。这个案子我们也不方便接。”
第二家、第三家,给出的答案差不多。有的直接说“案子敏感,抱歉”,有的绕了几句,劝她“认个错,钱总比名声重要”。
连续吃了几次闭门羹之后,她站在街角的红绿灯下,冷风灌进袖口,整个人像被掏空。
她还是没有掉眼泪。
第四家律所是在一栋老楼里,楼道墙皮有些脱落,门牌不显眼。推门进去,一张长桌,几排文件柜,一个男人在电脑前敲字。
“顾律师,有个咨询。”前台喊了一声。
男人抬头,看了她一眼,示意她坐下。
“我姓周,周以宁。”她把之前准备好的资料递过去,“是公交上那个……你应该看到新闻了。”
顾程翻了翻。身份证复印件、工作证明、派出所笔录收据,还有几张打印出来的新闻截图。
他没有立刻表态,只问:“你觉得自己有错吗?”
周以宁捏着矿泉水瓶,沉默了几秒:“我可以承认,我在车上说话不够好,也不该在老人那么激动的时候顶嘴。但我没有推他倒地,也没有想让他出事。”
“你挡拐杖的时候,用了多大力?”顾程问。
“就这么大。”她抬起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我只想把拐杖推开一点,他离我很近,那一下如果不挡,我可能真被戳到了。”
顾程点点头:“你现在有没有正式道歉?”
“没有。”她摇头,“我不想用一句‘对不起’承认一个我没做过的事。”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好。”顾程合上资料,“如果你坚持不和解,那这个案子就只能走抗辩路线。过程会很辛苦,你要做好准备。”
周以宁看着他:“你愿意接吗?”
“我愿意试试。”顾程说,“但有一点你要清楚,我们不做承诺。我们只是尽可能还原事实。”
三天后,顾程拿到了那天M27路的车厢监控。
小会议室的灯光有些冷,屏幕上,画面从车门打开开始。韩伯年上车,刷卡,拄着拐往里挪。镜头切换到中段,能看见周以宁坐在单人座,戴着耳机。
接下来的一切,都一帧一帧被记录下来。
韩伯年走到她旁边,开口要座;她取下一只耳机,说了几句什么;旁边有乘客回头看了一眼;韩伯年表情越来越不耐,嘴巴张得很大,字幕没打,但能从嘴型里看出几句不好听的话;他抬起拐杖,杖头朝她膝盖和裙摆方向晃过去。
周以宁在屏幕前,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几秒后,是她的动作。她站起来,抬手,挡了一下拐杖,杖杆被推到一边。动作确实存在,但幅度不大,甚至称不上“甩”。
“你看。”顾程按了暂停,“这是对我们有利的一面:先挥杖、先骂人的是他。”
他又按下播放键。画面里,韩伯年越骂越激动,伸手捶胸,最后忽然抓着扶手,整个人往后倒。
“但这是对我们不利的一面。”顾程说,“你伸手的那一下,时间上发生在他情绪急剧上升之前。反方会抓住这一点,说你加剧了他的情绪,造成后果严重。”
周以宁盯着屏幕,声音发干:“可他不是被我推倒的。”
“所以接下来,我们要做的是,把‘他本身是不是很容易出事’查清楚。”顾程关掉视频,“简单说,就是他的身体状况。”
那天晚上,她拿着这张纸,从律所出来,天已经黑了。
接下来半个月,她几乎在三个地方来回跑:派出所、律所、医院。
社区卫生服务中心里,一位老医生皱着眉想了半天:“韩伯年?好像来量过几次血压,血压不太稳,我让他注意饮食,还给他开过药。他女儿在旁边,说是回去就吃。”
“有记录吗?”周以宁问。
“系统里应该有。”医生叹了一口气,“但具体要通过家属或者公安来调,你自己拿不到。”
她又去了韩伯年曾经做过体检的小门诊。柜台的年轻护士翻了翻电脑,说:“名字是有,但详细报告要医生签字才能调出来。”
与此同时,顾程那边在做另一件事——联系当天公交车上的乘客。
监控画面里,可以看见几张比较清楚的脸。通过警方协助,终于有一位愿意接电话的中年女性,同意出具证言:“我在后面,看见是老人先举拐杖骂人,那个女孩只是挡了一下。”
可真正让她签字的时候,对方又犹豫了:“网上骂得太厉害了,我要是出面,会不会被人肉?”
顾程没有强求,只说:“我们尊重你的选择。”
04
开庭的日子,法院门口已经挤满了人。
直播平台的标题不断跳动:“公交不让座致 74 岁老人猝死案开庭”,记者举着摄像机,不时地拍下进出的每一张面孔。
围观的人群穿梭,气氛既紧张又混乱。有人愤怒地指着林可心,“这种人就该判刑!”声音响亮,几乎要盖过法官的开庭敲锤。
当韩雪琴带着父亲的遗像出现时,现场立刻安静下来。闪光灯一阵接一阵,镜头全都聚焦在她身上。她一手紧紧抱着遗像,眼睛红肿,泪水在脸上蜿蜒流淌。她像是哭得几乎没有力气,但依旧坚持站在镜头前,几乎没有一丝退缩。
随后,周以宁在法警的保护下走进了法庭。她抬头挺胸,尽管从外表看不出太大的变化,但每一步都充满了紧张。她尽量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不让任何人看出她内心的恐慌。头顶的灯光刺眼,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所有的目光汇聚在她身上。
法庭的气氛沉重而压抑,书记员站起身,开始宣读案情。
“2018年12月24日,M27路公交车上,被告周以宁与被害人韩伯年发生争执。争执原因系被告未为被害人让座,导致言语冲突。被害人在冲突中情绪激动,最终因心脏骤停死亡。”
法官请原告陈述意见。韩雪琴的声音哽咽,难掩怒火:“我父亲身体一直很好,早晨和我一起去晨练,他从未表现出心脏不适。那天他只是去坐个公交车,只是想给个座位,却被那个小姑娘辱骂,推搡,导致他无法承受刺激才倒下。”
她擦了擦眼泪,几乎是咬牙说:“她从来没有给我们道歉,也从未表示过任何歉意。我只要一个公道,一个公平的答复。”她的声音越来越激动,仿佛所有的痛苦都在这一刻爆发。
原告代理律师接过话茬,目光锐利:“被告在公共场所不为老人让座,拒绝履行基本的社会责任,不仅伤害了老人,也伤害了社会的公德。更重要的是,在老人情绪激动时,依然顶嘴、推搡,造成老人情绪极度波动,最终导致了悲剧的发生。”
他指着周以宁,语气坚定:“即使没有直接造成身体伤害,照顾高龄老人的社会责任依然不可推卸。我们相信,法律上也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
法庭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原告方的“道德指控”像是一把利剑,直指周以宁的内心。听到这些话,周以宁的手指不自觉地捏紧,眉头紧锁,但她始终没有低头,眼神清冷。
法庭里不少旁听席的人也开始小声议论,有人低声说:“就是她害死了老人。”
有人也表示:“她这么冷血,真应该让她为此付出代价。”
周以宁坐在被告席上,手心微微出汗,心脏跳得有些快。她忍住心里的焦虑,重复着心里的那句话:“我没有推倒他,我没有让他死。”
法官见气氛渐趋紧张,宣布进入下一阶段:“证据展示阶段,现在被告方可以提交证据并进行陈述。”
05
法庭内的空气瞬间变得紧张,几乎能听到纸张轻微的摩擦声。
顾程律师起身,目光平静,向法官递交了两个贴有编号标签的U盘:“审判长,作为被告方律师,我申请提交两份视频证据。”
他将其中一只U盘放在桌上,随即向书记员点了点头。
韩雪琴眉头微皱,轻声道:“这些监控我们看过无数遍了,难道还需要重新看一遍?”
顾程没有回应,只是轻轻说道:“这是公交车当天的全程监控,恳请法庭播放,以还原冲突的真实过程。”
书记员接过U盘,插入电脑,屏幕亮起。法官示意播放,法庭的视线立刻集中在屏幕上。
视频从韩伯年拄着拐杖上车开始,逐步展示了整个事件的经过:
第一段监控视频开始播放,画面从公交车停稳、韩伯年上车开始。
画面清晰地显示,韩伯年拄着拐杖,身体有些不稳,费力挤进车厢。他环顾四周,发现前排的“爱心座”都有人坐,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低声嘀咕:“现在年轻人都不让座了。”
然后,他的目光锁定在坐在靠窗座位上的周以宁身上,看到她戴着耳机,低头闭眼。
韩伯年走过去,用拐杖轻轻戳了一下她的鞋尖,开口请求让座:“姑娘,我腿不好,让个座吧。”
周以宁摘下耳机,轻声解释:“我今天也很累,能不能让我先坐一会儿?”
视频里显示,韩伯年皱了皱眉,显然不满,声音抬高:“我七十四了,你比我年轻,起个早床怎么了?”
他的话语逐渐带着侮辱:“你这么穿,大冬天露着腿,是给谁看?你爸妈知道得气死。”
画面进一步放大,周以宁站起身,准备让座,但就在她伸手去扶座椅的瞬间,韩伯年猛地挥起拐杖,朝她的膝盖方向戳了过去。
周以宁下意识挡开拐杖,画面中,她伸出手把拐杖推到一边,动作不大,但却清晰可见。
韩伯年则大喊:“你看,现在的年轻人居然打老人!”他的声音几乎要让车厢里的每个人都听见。
视频中,随着韩伯年越来越激动,他捶胸几次,情绪失控,几秒钟后他忽然倒地,撞在车厢的地板上。
韩雪琴的脸色开始变得沉重,然而她依旧压低声音说道:“这些我们以前都看过,这不能改变什么。”
顾程律师并没有急于反驳,他平静地说道:“证据还没有结束。”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第二个U盘,递给书记员:“审判长,这是一份关键补充证据,涉及死者健康状况及死亡原因的推断。”
书记员插入第二个U盘,屏幕重新亮起。此时,法庭的气氛骤然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集中到屏幕上。
画面开始播放,这一次,却不是公交车的监控,而是一个昏暗的小诊室。
画面中,韩伯年坐在椅子上,面前是一个医生,医生正在指着心电监护器上的图表。周围环境安静,显然是在做一些检查。
镜头拉远,旁边站着一名中年女性,大家顿时意识到,那人是韩雪琴。
画面中的细节让所有人都不禁停住呼吸,韩雪琴的表情变得异常紧张,她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屏幕,仿佛在面对什么她无法理解的东西。
她的身体微微一颤,瞳孔放大,呼吸急促,嘴唇轻轻颤抖:“不……不可能……
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们怎么会有这个……”
随着画面的推进,韩雪琴的情绪彻底崩溃,她猛地站起身,双手伸向屏幕,像是想去遮住那画面,声音变得更加激烈:
“关掉!关掉!这个不能放!你们怎么会知道这些……”
法警迅速上前制止她,她的手仍在空中挣扎,似乎想要冲破法警的阻拦。
她的身体僵硬,面色惨白,整个人几乎从椅子上站起来,声音失控:“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你们怎么知道这些?!这不可能!”
法官一愣,拍了拍桌子:“原告方,请冷静!”
然而,韩雪琴的失控似乎没有止境,她像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击中,整个人几乎要从座位上站起来,身体瘫软,眼神空洞,似乎再也没有力量站稳。
她的情绪彻底崩溃,声音无法自控:“不,不……这怎么可能!你们怎么会知道?!”
06
法庭里的气氛如同凝固,韩雪琴的情绪失控依旧在蔓延。她的呼吸急促,面色苍白,双手颤抖着按住额头,仿佛无法承受眼前的一切。法警费力地将她按回座位,她的身子不再有力,眼神空洞无神。
顾程律师微微皱眉,视线停留在韩雪琴崩溃的身上。他知道,今天的庭审,已经不是简单的法律辩论,而是一场涉及道德与真相的较量。对于原告方来说,失控的情绪未必是一件坏事;而对于被告方来说,这种失控恰恰暴露了更多的真相。
法官没有立刻发话,而是用钢锤重重敲打桌面,打破了沉默:“原告方,请冷静,回到法庭程序。”
韩雪琴的情绪渐渐平复,她坐回座位上,额头上满是冷汗,眼神依旧充满不安。法官也注意到她的情绪波动,决定暂时暂停证人发言。她的崩溃虽然为被告方提供了一个反击的机会,但也让所有人的关注点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顾程律师走到法庭中央,环视一圈,然后慢慢开口:“审判长、各位法官,我们对于这起案件的理解,不仅仅停留在‘让座’这个问题上。正如第二段视频所示,韩伯年并非一位毫无问题的老人。他在案发前有过多次就医记录,包括高血压、心脏病等病史,这一点在他的家庭和医疗记录中都可以得到证实。”
他停顿了几秒,接着说:“我们并不否认在公交车上发生了冲突,也并非完全回避我们的责任。周以宁在当时确实阻挡了韩伯年的拐杖,虽然这并未直接推倒他,但这种行为确实加剧了老人的情绪波动。老人的健康状况,再加上情绪的激烈波动,最终导致了心脏骤停。”
周以宁坐在被告席上,低下头,内心充满了混乱和焦虑。她知道,顾程的话是对的——她的行为可能间接导致了老人的猝死,但她依旧坚持认为,自己并没有直接的责任。她的心情像是一个被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气球,充满了矛盾与挣扎。
顾程的话继续响起:“但这并不意味着周以宁应当为一场突如其来的死亡承担完全责任。她没有预见到韩伯年会因为冲突而发生心脏骤停,也没有意图伤害他。我们并不是在为她开脱,而是在请求法庭,考虑到这一事件中涉及到的多重因素。”
他的话音一落,法庭陷入了片刻的寂静。每个听众都在思考顾程的辩护。是否周以宁真的应当为韩伯年的猝死负全责?而如果不全责,她究竟应该承担多少责任?
这一刻,法官的目光如利刃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接着,他宣布:“我们将会继续审理证据,以决定最终的判决。”
法庭重新恢复了秩序。接下来的证人证言开始,周以宁意识到,这场较量,已经不再是一个简单的让座纠纷,而是一场关乎道德、法律与责任的复杂辩论。
07
经过了数日的辩论与展示证据,终于到了最后的裁决时刻。法庭再次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审判长身上。他低下头,翻阅着案件材料,沉默了片刻,然后终于抬起头,宣布了判决结果。
“根据本案的证据以及各方陈述,我们可以确认,虽然周以宁的行为在一定程度上加剧了韩伯年的情绪波动,但这并非直接导致其死亡的唯一原因。韩伯年在案发前有严重的心血管问题,这也是导致其猝死的关键因素。周以宁在冲突中的行为虽然不当,但并不构成刑事犯罪。”
审判长停顿了一下,看向原告方,语气更加沉重:“然而,在这起事件中,周以宁作为年轻一代,未能表现出应有的尊重与体谅,特别是在老人情绪激动时未能及时采取缓和态度。社会的道德责任,尤其是在公共场合尊老爱幼的义务,无法忽视。”
法庭上静得只能听到钟表的滴答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审判长身上。
“基于这一点,我们认为周以宁应当承担一定的民事赔偿责任,金额为50万元,作为对死者家属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和死亡赔偿金。”
这个判决一出,原告韩雪琴和她的代理律师面色愕然,他们似乎没想到结果会如此。韩雪琴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擦去眼角的泪水,低头默默地坐下。
与此同时,周以宁的肩膀微微松了一口气,她知道,这场巨大的风波终于接近尾声。尽管她的心情依然沉重,但至少,她没有被彻底压垮。
审判长继续宣读判决:“同时,考虑到周以宁在案件处理过程中的积极配合与诚恳悔过,法院决定不对其进行进一步的刑事处罚。”
随着法官宣布判决的最后一句话,法庭内爆发出一阵低声议论。尽管周以宁并未完全清除责任,但这一结果无疑为她带来了一线生机。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感觉那种悬在心头的重压终于有所缓解。
随着法庭宣布散庭,周以宁站起身,走出了法庭的门,走向自己不确定的未来。她知道,这场对她生活的考验虽然结束,但她依旧要面对社会和公众的评价。她的故事,将永远留在人们的记忆中,作为一次关于责任、道德与人性的深刻反思。
走出法庭大门的那一刻,周以宁的心里只剩下一个简单而坚定的信念:“我没有错,我只是被推到了一个无法选择的角落。”
(《故事:74岁老汉公交上强逼女孩让座被拒,拿拐杖捅其下身,女孩1个电话让大爷当场猝死了》一文情节稍有润色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图片均为网图,人名均为化名,配合叙事;原创文章,请勿转载抄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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