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1年2月的北京城,那风刮在脸上跟刀割似的,冷得让人直打哆嗦。
紫禁城的最高处,顺治皇帝福临正死死盯着城外的方向,那里正传来一声声沉闷的鞭响。
那是鞭子抽打在尸骨上的声音,每一鞭下去,都像是抽在十四岁少年天子的心头肉上,不过这一次,他感觉到的不是疼,而是快意。
那个压在他头上整整八年的“皇父”多尔衮,终于在他死后的第三个月,被自己亲手从坟里挖了出来,掘墓、鞭尸、枭首,一样都没落下。
可就在那具曾经不可一世的尸骨被野狗啃食的时候,谁又会注意到,在被查封的睿亲王府角落里,多尔衮唯一的骨血——年仅12岁的东莪格格,正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曾经她是全北京城捧在手心里的掌上明珠,如今眨眼间就成了人人喊打的罪臣余孽。
在这个皇权更迭的血腥漩涡里,等待这位从云端狠狠摔进泥潭的少女的,究竟是怎样的命运?
咱们把时间往回倒倒,回到三个月前,1650年的冬天。
那会儿的多尔衮,说是摄政王,其实跟真正的皇帝也没什么两样。
顺治呢?
不过是个坐在龙椅上的摆设,朝里的大事小情,哪怕是喘口气儿,都得看摄政王的脸色行事。
11月的时候,多尔衮心情不错,带着那支堪比御驾亲征的浩荡队伍出京狩猎去了。
这是满洲男儿的本色,更是他向天下人展示权力的舞台。
可谁能想到,这一去,竟然就是永别?
在喀喇城的猎场上,一匹受惊的战马发了疯,把这位大清朝的实际统治者狠狠甩在了雪地上。
膝盖重创,旧疾复发,再加上这么多年酒色掏空了身子,原本强悍得像头公牛一样的摄政王,瞬间就垮了。
12月9日,多尔衮咽气,享年39岁。
消息传回京城,表面上是举国哀悼,哭声震天,可这背地里早已是暗流涌动。
所有人都以为,多尔衮虽然死了,但他的势力还在,哥哥阿济格还在,旧部遍布朝野,这天还得姓“多”一阵子。
但他错了,所有人都低估了那个看似唯唯诺诺、一直躲在孝庄身后的少年天子。
多尔衮尸骨未寒,一场惊心动魄的夺权战就在灵堂外头打响了。
顺治这八年忍得太苦了,他叫杀父仇人“皇父”,看着母亲孝庄太后在权力夹缝里艰难周旋,那颗仇恨的种子,早就长成了参天大树。
多尔衮一死,顺治立马就露出了藏了多年的獠牙。
他先是收回了象征最高军权的信符,这东西在多尔衮手里握得太久,久到大家都快忘了它原本是属于皇帝的。
紧接着,他对准多尔衮的亲哥哥阿济格动了刀,直接以“图谋不轨”的罪名把他幽禁起来,根本没给对方一丝喘息的机会。
最后一刀,才是最狠的——杀人诛心。
1651年2月,顺治亲政大典刚过,朝堂上的风向那是说变就变。
那些曾经跪舔多尔衮的大臣们,为了自保,为了向新主子表忠心,一个个争先恐后地跳出来揭发旧主的罪行。
什么私藏御用龙袍、什么图谋篡位、什么生活奢靡,一桩桩一件件,唾沫星子都能把棺材板给淹了。
顺治冷眼看着这群墙头草,随后下了一道震惊历史的圣旨:“追夺多尔衮一切封典,毁墓掘尸。”
当皮鞭抽打在多尔衮干枯尸骨上的声音响起时,东莪格格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在此之前,她是全北京城最尊贵的格格。
多尔衮虽然在政治上手段毒辣,杀人如麻,但对这个独生女却是宠到了骨子里。
她的吃穿用度,比宫里的正牌公主还要奢华。
多尔衮甚至为了她,想过从蒙古博尔济吉特氏过继嗣子,就为了保住这份家业将来能有人照拂女儿。
临死前,多尔衮拉着哥哥阿济格的手,拼着最后一口气嘱托:“照顾好东莪。”
可惜啊,这就是人走茶凉。
阿济格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哪里还顾得上这个侄女?
随着多尔衮被定罪,睿亲王府被查封,那些平日里对东莪毕恭毕敬的奴才们,卷了细软四散奔逃。
偌大的王府,一夜之间变得鬼气森森。
顺治恨多尔衮,恨不得将其挫骨扬灰,但面对这个只有十几岁的堂妹,他终究还是没下杀手。
或许是为了显示皇恩浩荡,又或许是觉得一个弱女子翻不起大浪,顺治下令:将东莪格格交给信郡王多尼看管。
这道旨意,看似是留了一条命,实则是把东莪推进了无尽的深渊。
信郡王多尼,是多铎的儿子,也就是多尔衮的亲侄子。
按理说,这是自家人,总该有点香火情吧?
但在政治面前,亲情比纸还薄。
此时的多尼刚刚继承爵位,正是要在顺治面前表现恭顺的时候。
家里突然被塞进来一个“罪魁祸首”的女儿,对他来说,这哪里是亲人,分明是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烫手山芋。
东莪被送进了信郡王府,没了锦衣玉食,没了前呼后拥。
她被安置在一个偏僻的小院落里,说是“看管”,其实就是软禁。
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格格,不得不开始学着自己缝补衣裳。
饭菜是下人们送来的残羹冷炙,冬天炭火不够,只能裹着旧棉被瑟瑟发抖。
物质上的苦还能忍,可精神上的折磨才最要命。
在这个府里,她是透明人,也是瘟疫。
没人敢跟她说话,生怕沾染了“多尔衮余孽”的晦气。
每当夜深人静,她总会想起父亲带她骑马射猎的日子,想起父亲抱着她讲故事的温暖。
可一睁眼,现实却冷冰冰地告诉她:你的父亲是逆贼,他的尸体被挖出来鞭打,他的头颅被挂在城门示众。
这种从天上掉到地狱的巨大落差,足以逼疯一个成年人,何况她只是个孩子?
史书里没写她是怎么熬过那些漫长黑夜的。
她不敢哭,因为哭声可能会招来祸端;她也不敢死,因为那是对父亲最后血脉的背叛。
她只能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兽,在黑暗中独自舔舐伤口,努力让自己活得像尘埃一样卑微。
东莪格格最后的结局,在正史中是一片空白。
《清史稿》里找不到她的名字,皇室玉牒中她的记录也戛然而止。
她就像一滴水,彻底蒸发在了大清朝的烈日下。
根据清朝对待罪臣家属的惯例,咱们大概能猜出几种可能。
一种是远嫁蒙古,但这不太现实,毕竟她带着“逆案”的标签,不可能嫁给显赫的部落首领,顶多是被随意指配给一个偏远的台吉,以此眼不见为净。
另一种更残酷的可能,是沦为奴婢或嫁给包衣。
在多尼府上长大的她,到了婚配年龄,很可能被主子做主,嫁给府里的某个低级武官或者包衣奴才。
从此改名换姓,彻底断绝与爱新觉罗皇室的关系。
民间野史说她流落民间,嫁给了汉人书生,过着男耕女织的生活。
这显然是后人美好的臆想罢了。
在那个等级森严、户籍制度严密的年代,一个在此前备受瞩目的罪臣之女,根本不可能逃出权力的监控网。
最合理的推测是:她在多尼府的后院里,嫁给了一个普通宗室或旗人,度过了沉默而压抑的一生。
她必须忘记自己是谁,必须忘记父亲是谁。
时间是最好的埋葬者。
顺治驾崩了,康熙继位了,雍正整顿吏治了。
直到一百多年后的乾隆四十三年,好大喜功又喜欢翻案的乾隆皇帝,突然想起了这位老祖宗多尔衮。
乾隆下诏,为多尔衮平反,恢复睿亲王封号,评价他“定国开基,成一统之业,厥功最著”。
多尔衮的牌位重新被请进了太庙,他的坟墓被修缮一新。
但这迟来的正义,对于东莪格格来说,还有什么意义呢?
此时的她,早已化作一捧黄土。
她至死都没能等到父亲冤屈洗雪的那一天,也没能恢复自己作为郡主的尊荣。
如果她有后代存世,或许会在某个祭祖的清晨,对着睿亲王的画像磕几个头,告诉老祖宗:皇上终于认错儿了。
但这对于那个在1651年寒风中瑟瑟发抖的12岁少女来说,一切都太晚了。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碾碎的不仅仅是多尔衮的野心,还有东莪格格无辜的一生。
顺治为了皇权尊严,对死人极尽羞辱;多尔衮为了生前权势,透支了身后的安宁。
唯有东莪,这个曾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女孩,成了这场权力博弈中最悲惨的牺牲品。
她用一生的沉默和隐忍,替父亲偿还了政治斗争的血债。
在这个成王败寇的故事里,她甚至连做一个配角的资格都被剥夺,只能作为一个模糊的影子,消失在历史的尘埃中。
活着,有时候比死更需要勇气。
东莪做到了,但这却是时代给予她最大的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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