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顾维钧回忆录》、《严幼韵自传》、中国社科院近代史研究所档案、哥伦比亚大学顾维钧档案等相关史料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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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巴黎和会上拒绝签字的民族英雄,是位列“民国三大美男子”的翩翩绅士,更是一位跨越三个世纪、享有97岁高寿的历史活化石。

他的一生结了四次婚,每一任妻子都是他命中的贵人,如精密的齿轮,在他人生的特定阶段严丝合缝地卡入,推动这台名为“顾维钧”的机器轰鸣向上。

有人说他薄情,有人赞他清醒。在这位顶级外交官的眼里,婚姻或许不仅是情感的归宿,更是资源置换的战场。

01

光绪三十四年,上海滩的雨总是带着一股霉味,像是怎么洗也洗不净的旧衣裳。

张衡山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的盖碗轻轻撇着浮沫,眼神却像两把钩子,死死挂在眼前少年的脸上。少年叫顾维钧,二十出头,剪了辫子,一身西装穿得笔挺,却掩不住眉眼里的那股子书卷气和——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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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衡山是上海滩著名的相面师,也是个精明的商人。在他眼里,这世上万物皆有价,包括女儿,也包括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前程。

“少川啊,”张衡山抿了一口茶,声音沉得像压着石头,“去美国的船票,这一去就是万里之遥。你父亲那点俸禄,怕是连船票都够呛。”

顾维钧微微垂首,双手交叠在膝头。他很清楚,父亲顾溶虽是上海道尹公署的师爷,但也只是个师爷。在这个大清将倾未倾、洋人横行霸道的节骨眼上,想跨过那道阶层的鸿沟,光有才华是没用的,得有钱,还得有贵人。

“世侄明白。”顾维钧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维钧此时,正如潜龙勿用。”

张衡山笑了,眼角的皱纹里夹着一丝狡黠。他放下了茶碗,发出一声脆响。“我看你面相,天庭饱满,地阁方圆,是做宰辅的料。我那女儿润娥,虽不是绝色,但那是大家闺秀,也是个旺夫的命。”

话说到这份上,这笔买卖算是摆到了台面上。这是一场豪赌,张衡山押上了万贯家财和女儿的终身,赌顾维钧一个不可限量的未来。

顾维钧抬起头,目光没有躲闪。他知道这就是代价。在这个吃人的世道,想要往上爬,总得牺牲点什么。他点了头,那一年,他带着张家给的巨额资助和一纸婚约,登上了去往美国的邮轮。

对于张润娥,顾维钧只有义,没有爱。

在美国的那几年,他像一块海绵一样疯狂地吸收着西方的法学、政治学精华。哥伦比亚大学的图书馆里,经常能看到他通宵达旦的身影。他很清楚,张家的钱不是白拿的,每一分钱都是鞭子,抽着他必须出人头地。

当他拿到博士学位,一身荣光归国时,这桩“原始积累”的婚姻也就走到了尽头。他履行了婚约,给了张家名分,但也仅此而已。他在名利场上的嗅觉告诉他,张家能给他的已经给完了,接下来的路,他需要更硬的后台。

民国初年的北京,风沙大,官场的水更深。

袁世凯的北洋政府里,各路神仙打架。顾维钧作为一个留洋归来的博士,虽然顶着才子的光环,但在那些手握重兵的督军和老谋深算的政客眼里,不过是个还没长开的嫩书生。

直到唐绍仪看中了他。

那是1913年,唐绍仪刚卸任内阁总理不久,余威尚在。唐府的客厅里,烟草味混合着紫檀木的香气。唐绍仪靠在沙发上,手里夹着雪茄,透过缭绕的烟雾打量着顾维钧。

“少川,听说你在哥大辩论是一把好手。”唐绍仪弹了弹烟灰,“但这外交场上,光靠嘴皮子是不够的。你得有根基,得有人脉,得让人知道,你身后站着谁。”

顾维钧心头一跳。他明白唐绍仪的意思。在这个讲究门阀和关系的北洋官场,他顾维钧就像浮萍,风一吹就散。他急需一个锚点,把他死死钉在权力的中心。

唐绍仪的女儿,唐宝玥,就是那个锚点。

唐宝玥不似张润娥那般传统,她受过西式教育,活泼、大方,更重要的是,她是唐绍仪的掌上明珠。娶了她,就等于拿到了通往北洋核心权力圈的入场券。

这又是一次精准的选择。顾维钧没有犹豫。

婚礼办得很风光,半个北京城的权贵都来了。顾维钧站在唐宝玥身边,看着台下那些平日里对他爱搭不理的大人物们,此刻都满脸堆笑地举杯祝贺。他知道,自己终于不再是那个上海滩师爷的儿子了,他是唐绍仪的乘龙快婿,是未来的外交新星。

婚后的日子,是顾维钧仕途的快车道。在岳父的提携下,他平步青云,不到三十岁就出任驻美公使。唐宝玥不仅是他的妻子,更是他的政治盟友。她帮他打理内务,替他周旋于官太太们的社交圈,为他编织起一张细密的关系网。

那几年,顾维钧意气风发。他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才华配上权势,这世间似乎没有什么能阻挡他的脚步。

然而,命运最喜欢在人最高光的时刻,给人当头一棒。

1918年,一场诡异的瘟疫席卷全球。人们叫它“西班牙流感”。死亡像收割麦子一样,无声无息地带走了成千上万人的性命。

华盛顿的深秋,落叶萧瑟。顾维钧刚从白宫回来,满脑子都是即将召开的巴黎和会。中国作为战胜国,能不能收回山东权益,能不能废除“二十一条”,全看这一搏。他正准备和唐宝玥商量晚上的宴请名单,推开卧室门,却看到妻子脸色潮红,呼吸急促地躺在床上。

“少川……我冷。”唐宝玥的声音细若游丝。

顾维钧的心猛地缩紧了。他握住妻子的手,滚烫得吓人。

随后的几天,是顾维钧一生中最无助的时刻。他是外交官,他在谈判桌上可以舌战群儒,可以让列强让步,但他无法命令死神退后半步。

唐宝玥走得很快,仅仅几天时间。

葬礼那天,天空阴沉得像要塌下来。顾维钧穿着黑色的丧服,怀里抱着年幼的孩子,站在墓碑前。风很大,吹得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周围的人都在低声啜泣,顾维钧却流不出眼泪。他感到一种彻骨的寒冷,不仅仅是因为失去了爱人,更是因为失去了一只强有力的臂膀。

唐绍仪的势力还在,但人走茶凉的道理他懂。没了唐宝玥这个纽带,他和唐家的关系还能维持多久?巴黎和会就在眼前,那是虎狼环伺的修罗场,没了贤内助的打点,没了岳家的全力支持,他拿什么去和那些老牌帝国主义周旋?

顾维钧看着墓碑上妻子的照片,那笑容仿佛还在昨日。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费尽心机爬上来的这个台阶,竟然如此脆弱。

这一年,他三十岁。他有了名声,有了地位,也有了一双儿女,但他突然觉得自己又变回了那个在上海滩雨夜里等待命运宣判的少年。

02

1920年的巴黎,像个刚从战壕里爬出来、却急着涂脂抹粉的贵妇。香榭丽舍大道的落叶还没扫尽,权贵们的宴会厅里已经是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顾维钧站在圣日耳曼区一处租来的公寓窗前,手里捏着一张来自北京政府的电报。

电文很短,意思是财政部亏空,驻外使馆的经费暂缓下拨。他苦笑了一下,将电报纸折好,塞进西装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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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中国驻法公使,更是刚刚在凡尔赛和会上拒绝签字的民族英雄,他的名字响彻外交界,但口袋里却拿不出举办下一场酒会的预算。

在这个名利场,没有钱,所谓的“国格”就是一句空话。外交不仅是谈判桌上的唇枪舌剑,更是餐桌上的推杯换盏。这里的每一杯香槟、每一口鱼子酱,都是通往情报和权力的门票。

今晚的宴会在一位法兰西伯爵家中举行。顾维钧调整了一下领结,镜子里的男人依旧儒雅、沉稳,那是他最完美的伪装。

宴会厅内,水晶吊灯的光芒刺得人眼晕。顾维钧端着酒杯,娴熟地在人群中穿梭,用流利的法语应付着各路探听口风的使节。直到那一抹珠光宝气撞入他的视线。

那是一个年轻的东方女子,穿着最新的香奈儿高定晚礼服,脖子上那串翡翠项链绿得甚至有些逼人。她正操着一口地道的法语,把几个围在她身边的法国贵族逗得前仰后合。那种自信、张扬,甚至带着一丝傲慢的神情,与顾维钧见过的所有传统中国女性都不同。

那是黄蕙兰。

顾维钧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三秒。他不仅看到了美貌,更看到了她身后那个庞大的商业帝国——她的父亲是“亚洲糖王”黄仲涵,爪哇的首富,富可敌国。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黄蕙兰挑了挑眉,那是猎人看到有趣猎物的眼神。

“顾博士,”黄蕙兰主动走了过来,香水味浓烈而具有侵略性,“我在报纸上见过您的照片,真人比照片上更……让人看不透。”

“黄小姐过奖。”顾维钧微微欠身,礼数周全,“我也听说过黄小姐的大名。在这巴黎的社交圈,黄小姐的风头,恐怕比我要盛。”

黄蕙兰笑了,笑声清脆,毫不遮掩。“风头是靠钱堆出来的,顾博士。倒是您的名声,是靠在那帮老头子面前拍桌子挣来的。我很敬佩。”

这是一场成年人的试探。几句寒暄,底牌其实已经亮了一半。顾维钧缺钱,缺支撑他外交野心的庞大资源;黄蕙兰缺名,缺一个能让她从“暴发户女儿”晋升为“顶级贵妇”的阶梯。

随后的日子里,这种供需关系变得愈发清晰。

顾维钧约黄蕙兰去枫丹白露郊游。他那辆有些老旧的公使馆专车,在黄蕙兰的劳斯莱斯面前显得寒酸。黄蕙兰没有嫌弃,反而饶有兴致地坐上了他的副驾。

车子停在树林边,顾维钧看着远处斑驳的树影,语气平淡却意味深长:“蕙兰,外交官的生活表面光鲜,实则如履薄冰。国家贫弱,我在前线冲锋,后勤却常常断粮。这就像是一场没有子弹的战争。”

黄蕙兰侧过头,玩弄着手上的钻戒,那是她父亲送的成年礼物,价值连城。“少川,子弹我有的是。但我不想只做个递子弹的人。我要站在舞台中央,和你一起接受掌声。”

顾维钧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那里燃烧着对权力和荣耀的极度渴望。他知道,这个女人不是唐宝玥,她不会甘心做个默默奉献的贤内助。她要的是合伙人的身份,是镁光灯下的一半。

“成交。”

1920年10月,两人的婚礼在布鲁塞尔举行。这场婚礼本身就是一次实力的展示。黄家陪嫁的嫁妆震惊了整个外交界:成箱的古董、整套的卡地亚钻饰、甚至还有一座位于北京的王府旧宅。

婚后的顾维钧,仿佛换了一个人。或者说,他的装备升级了。

当他再次出现在伦敦和巴黎的使馆区时,坐的是黄蕙兰带来的劳斯莱斯,住的是她斥巨资装修的豪宅。宴客的菜单从普通的西餐变成了空运来的珍馐,连餐具都是纯银定制的。

英国的大使、法国的总理、美国的特使,这些曾经对他保持礼貌距离的大人物,开始频繁出入顾公馆。

黄蕙兰穿着旗袍,戴着那一串价值连城的翡翠项链,流利地用六国语言周旋于宾客之间。她是这里当之无愧的女王,而顾维钧,是她身边最耀眼的国王。

不过,权力的蜜糖里,总是裹着砒霜。

1924年,北京。顾维钧已升任外交总长,正处于事业的巅峰。

铁狮子胡同的顾宅内,黄蕙兰正在指挥佣人搬运刚从欧洲运回来的波斯地毯。她声音尖利,颐指气使,整个院子都是她的回响。

顾维钧坐在书房里,听着外面的喧闹,眉头微蹙。他正在起草一份关于关税自主的机密文件,需要绝对的安静。

门被推开了,黄蕙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捧着西装的佣人。“少川,试试这几套衣服。下周英国公使的晚宴,你那几件旧西装就别穿了,丢人。”

顾维钧放下钢笔,压住心头的火气。“蕙兰,我现在是在办公。衣服的事,让下人放着就行。”

“办公?办什么公能比晚宴重要?”黄蕙兰走到书桌前,随手翻了翻文件,“那个英国公使夫人最势利,我不把你打扮得体面点,她又要拿鼻孔看人了。你知道为了帮你拉拢这些人,我花了多少钱吗?”

“钱,又是钱。”顾维钧猛地站起身,声音低沉,“蕙兰,这是外交部长的书房,不是你的试衣间。国家的尊严,不是靠你的钻石堆出来的。”

黄蕙兰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国家尊严?顾少川,你别忘了,你这个外交部长的排场,有一半是我黄家给的。没有我的钱,你连请那帮洋人喝顿像样的酒都请不起!”

空气瞬间凝固。顾维钧看着眼前这个盛气凌人的妻子,突然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他得到了他想要的“黄金权杖”,但这根权杖太沉了,沉得压弯了他的脊梁,也刺伤了他作为一个男人的自尊。

他沉默了片刻,重新坐下,拿起钢笔,不再看她。

“出去,把门带上。”

黄蕙兰咬了咬嘴唇,眼中的怒火最终化为一声轻蔑的哼声。她转身离开,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咄咄逼人的声响。

03

1946年,华盛顿的冬天来得格外早。

双橡园,这座象征着中华民国驻美大使最高权力的官邸,此刻被大雪覆盖。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那是黄蕙兰特意让人从弗吉尼亚州运来的优质橡木,烧起来没有烟,只有一种类似烧焦的松脂香。

顾维钧坐在书房的皮椅上,听着楼下传来的钢琴声和碰杯声。

那是黄蕙兰在举办她的私人沙龙。自从二战结束,这位大使夫人的社交欲望就像开闸的洪水,她急于向杜鲁门政府的新贵们展示她的财力与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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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维钧按了按太阳穴,那里正突突地跳着。他对这种虚张声势的繁华感到厌倦。此时国内战局糜烂,南京方面的拨款已经断了三个月,大使馆的电费、取暖费,甚至司机的工资,全是黄蕙兰在填。

这本该是感激涕零的事,但在顾维钧看来,这更像是一种慢性绞刑。

门被推开,没有敲门声。黄蕙兰走了进来,身上带着一股混合了香槟和脂粉的甜腻气息。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丝绒旗袍,胸前的钻石胸针在灯光下闪得刺眼。

“少川,马歇尔将军的夫人还在楼下,你不下去露个面?”黄蕙兰手里晃着半杯酒,语气里不是商量,而是通知,“她刚才还问起你那篇关于战后援助的演讲稿,我说我已经帮你改过了。”

顾维钧猛地抬头,镜片后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改了?那是我明天要递交给国务院的正式备忘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