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42，在城里做住家保姆快四年了，伺候的是一对退休老夫妻，男雇主姓林，退休前是中学老师，女雇主姓王，是医院的护士，老两口脾气都还算温和，可住家保姆这活儿，哪有不憋屈的时候？每天天不亮就起，夜深了才睡，洗衣做饭、打扫卫生、伺候老人吃喝拉撒，一刻不得闲，心里的委屈和压力，攒了快四年，从没跟人说过，直到那晚，我第一次喝到断片。
那天是林老师的生日，他儿子女儿都从外地赶回来了，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我从早上忙到晚上，买菜、洗菜、做饭、收拾，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吃完饭，孩子们陪老两口聊天，我在厨房洗碗收拾，等我忙完出来，客厅里就剩林老师和王阿姨了，孩子们都去酒店住了，说明天一早再过来。
王阿姨看我累得满脸是汗，拉着我坐在沙发上，说：“小萍，今天辛苦你了，忙了一整天，坐下来歇会儿，陪我们喝杯酒。”我赶紧摆手：“阿姨，我不喝酒，我还得收拾屋子呢。”林老师却笑着说：“今天我生日，高兴，你也别忙活了，坐下来喝两杯，就当陪我这个老头子乐呵乐呵。”
我平时在雇主家，从来都是规规矩矩，不敢越雷池一步，喝酒更是想都没想过，毕竟我是保姆，跟雇主喝酒，总觉得不合适。可那天王阿姨一直劝，林老师也一脸真诚，我实在推脱不过，就坐了下来。王阿姨给我倒了半杯红酒，说：“红酒度数低，没事，少喝点。”
我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有点涩，也有点甜。长这么大，我很少喝酒，男人在世的时候，家里条件不好，逢年过节顶多喝口啤酒，自从他走了，我一个人拉扯孩子、还债，更是滴酒不沾，心里的苦，都往肚子里咽，哪有心思喝酒。
那天也不知道怎么了，许是累狠了，许是心里的委屈攒太多了，喝了几口红酒后，话就多了起来。我跟林老师和王阿姨唠起了老家的事，唠起我男人走的时候，家里欠了十几万的债，儿子才上初中，公婆身体不好，我一个女人家，走投无路才来城里做保姆；唠起我每天在雇主家小心翼翼，生怕哪里做得不好被辞退，怕丢了这份工作，家里就没了收入；唠起我想儿子的时候，只能晚上躲在小房间里偷偷看照片，不敢打电话，怕儿子担心，也怕自己忍不住哭。
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我赶紧擦，可越擦越多。林老师和王阿姨也没说话，就静静地听着，时不时给我递张纸巾，给我倒杯酒。我也忘了喝了多少，红酒、白酒，混着喝，只觉得心里的委屈、压力、孤单，好像都随着酒劲涌了出来，这么多年的坚强，在那一刻彻底垮了。
我记得我跟他们说，我这辈子没享过福，年轻时候跟着男人吃苦，男人走了，我又要扛着家往前走，做保姆被人看不起，被人挑剔，可我没办法，我得活着，得养儿子，得还债。我记得我哭着说，我也想歇一歇，想有个人依靠，可我不能，我是家里的顶梁柱，我倒了，家就散了。
再后来，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断片了。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我躺在自己的小房间里，身上盖着被子，头疼得要炸了，嘴里干得厉害。我猛地坐起来，心里慌得不行，完了，我一个保姆，跟雇主喝酒喝断片了，还说了那么多掏心窝子的话，肯定惹雇主不高兴了，说不定要被辞退了。
我赶紧爬起来，洗漱完就往客厅跑，准备认错。可到了客厅，王阿姨已经把早饭做好了，林老师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看见我进来，王阿姨笑着说：“醒了？头还疼吧？快过来吃早饭，我给你熬了小米粥，解解酒。”
我站在那儿，手足无措，红着脸说：“阿姨，林老师，对不起，我昨天喝多了，说了不该说的话，给你们添麻烦了。”林老师放下报纸，看着我说：“小萍，说什么傻话呢，谁心里还没点苦？你在我家干了这么多年，勤勤恳恳，我们都看在眼里，昨天就是陪我过生日，高兴，喝多了没事，那些话，我们也没往心里去，反倒觉得，你是个实在人。”
王阿姨也拉着我的手说：“孩子，你太不容易了，一个女人家扛着这么大个家，换谁都得累。以后在我家，别总把自己当外人，有啥委屈，有啥难处，跟我们说，我们能帮的，肯定帮。”
听着他们的话，我鼻子一酸，眼泪又掉下来了。这么多年，我在城里摸爬滚打，看尽了别人的脸色，从来没人跟我说过这样的话，没人真正心疼过我。林老师和王阿姨，虽然是我的雇主，可那一刻，我觉得他们就像我的亲人一样。
那天之后，我跟老两口的关系更近了。他们不再把我当保姆，而是当家人看待，吃饭的时候会叫我一起坐，有好吃的会留给我，我家里有啥事，他们也会主动帮忙。我干活也更上心了，不是为了讨好他们，而是真心实意地想照顾好这两位善良的老人。
现在我儿子已经上大学了，债也还清了，日子慢慢好了起来。可我还是留在老两口家做保姆，不是为了钱，是舍不得他们，也舍不得这份难得的温暖。
那晚喝酒断片，是我这辈子最失态的一次，却也是我最释怀的一次。我终于把心里的苦倒了出来，也终于感受到了陌生人给予的温暖。原来，不管身份如何，不管日子多苦，只要有人懂你、疼你，就有撑下去的力气。
42岁的我，经历过苦难，也感受过温暖，往后的日子，我会带着这份善意，好好生活，好好照顾身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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