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26日,岭南大学礼堂暖黄的灯光下,72岁的霍震寰没穿西装外套,只着深灰高领毛衣,接过那本深红封皮的荣誉博士学位证书。台下掌声不响亮,却很实——像南沙凌晨五点码头起重机启动的第一声嗡鸣。春节前七天,广州南站出发,乘广深港高铁转南沙支线,四十分钟,窗外从城中村铁皮顶滑向成片玻璃幕墙;谁还记得,二十年前同一段路,要颠簸两个钟头泥巴路,车轮陷进水塘是常事。
霍英东1992年第一次站在万顷沙南端,望见的是成片红树林、零星渔棚,还有几处刚推平的盐碱滩。他掏出罗盘,没看风水,只测风向和潮汐。三年后,霍震寰接下图纸包,里面没几张完工图,倒有厚厚一摞地质勘测报告——地下水位高、软土层厚、汛期水位能漫过脚背。别人说“这地方盖不了楼”,他蹲在滩涂上抓一把泥,攥紧,水从指缝漏出,松开手,泥团散了。“那就先铺路,路硬了,人就敢来。”
桥最先动的工。2003年,凫洲大桥开工典礼只有六个人,没红绸没剪彩,一根红绳系在打桩机上,霍震寰亲手扯断。钢桩下去十米,反弹三米——软土吃不住力。团队改用“真空预压法”,在滩涂上铺膜抽气,像给大地做一次长达半年的理疗。2007年桥通车那天,他让司机绕行三遍,车窗摇下,听桥面伸缩缝在阳光里“咔嗒”轻响——那是结构在呼吸。
地产项目慢得让人着急。2005年启动的“资讯科技园”,招来第一批企业时,园区保安比员工多。霍震寰没硬推招商,反倒在工地旁盖了两栋“过渡公寓”,租金比市区便宜四成,还配了个小诊所、一间旧书屋。后来做物流的老板们讲:“最早那批人,不是被政策吸引来的,是被半夜发烧能找着医生、孩子能蹭到课外辅导班留住的。”
教育设施是悄悄铺开的。2010年,霍震寰在灵山岛尖捐建第一所小学,没挂自己名字,校牌只写“南沙实验小学”。校舍图纸改过十七稿——教室窗台压低到1.1米,为的是让一年级孩子踮脚就能看见江景;风雨操场顶棚加了一圈导光管,阴天里室内也有自然光。2015年,岭南大学社会学系来调研,老师在三年级作文本里翻到一篇《我的校门口》,开头就写:“校门口那棵木棉,开花时像烧着的云,保安叔叔总在树影里修自行车。”
2026年那场授证仪式上,校长念完引言,霍震寰没讲宏大的湾区蓝图,只讲了一件事:去年台风“海葵”过境,南沙部分区域停电,但灵山岛那所小学的应急电源撑了七十二小时,因为当初布线时,他让工程师把备用线路埋得比规范深三十厘米。“不是信不过标准,”他顿了顿,“是怕孩子停电那晚,写不成作业,又怕不上交。”
霍震霆那天没去现场。媒体拍到他当天下午在湾仔体育馆主持青少年击剑赛,白西装袖口磨得发亮,正帮一个摔跤的小选手扶护具。镜头扫过观众席第三排,有位穿墨绿夹克的老人独自坐着,手里捏着半包没拆的薄荷糖——糖纸反着光,像一小片没融化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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