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的夏天,空气里飘着麦秸秆的焦糊味,我正念初二,在镇上的中学住校。那时候的学校厕所是老式旱厕,男女厕之间只隔了一道半人高的土墙,墙根爬满青苔,老远就能闻到刺鼻的气味。
那天放学后,我被值日生喊去倒班级的垃圾筐,垃圾场就在厕所旁边,倒完垃圾转身时,我没注意到女厕那边的土墙缺口处正有人。
我们班的林晓梅突然从缺口处探出身,手里还攥着裤腰绳,显然是刚上完厕所,我和她撞了个正着,两人都愣在原地,空气瞬间凝固。
我吓得赶紧扭头,结结巴巴地说“对不起”,转身就往教室跑,可没等我跑出十米,就听见林晓梅在身后哭喊:“王建军耍流氓!他偷看我上厕所!”
这话像炸雷一样在校园里传开,那会儿的中学生思想保守,“耍流氓”是天大的罪名,几个正在打球的男生冲过来把我围住,有人揪着我的衣领,有人指着我的鼻子骂。
林晓梅哭哭啼啼地拉着班主任,说我故意在厕所门口堵她,还描述了一堆我根本没做过的细节,我百口莫辩,只反复说“我不是故意的”,可没人相信。
班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脸色铁青地把我拉到办公室,罚我站了一下午,还让我写了三千字的检讨。
第二天早读课,他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念我的检讨,林晓梅坐在第一排,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从那以后,“流氓”的帽子就牢牢扣在了我头上。
同学们见了我都躲着走,背后指指点点,有人还编了顺口溜骂我。住校的日子更难熬,室友们把我的被褥扔到地上,夜里故意把灯开着不让我睡觉。
有一次,几个外班的男生堵着我要钱,说“流氓就得给点补偿”,我不给,被他们揍得鼻青脸肿。
我爸妈来学校找过老师,可林晓梅一口咬定是我故意的,她爸妈也闹到学校,说不严肃处理就去教育局告。
学校为了息事宁人,给我记了大过,还在全校大会上点名批评,我原本成绩不错,可这件事之后,我越来越自卑,上课不敢抬头,作业也写不下去,最后勉强读完初中,就跟着我叔去南方打工了。
这一走就是三十年,我在工地上搬过砖,开过小饭馆,后来定居在苏州,娶了媳妇,有了两个孩子,日子过得不算富裕但也算安稳。
当年的事像一根刺,埋在我心里,我很少跟人提起,连我媳妇都只知道我初中没读完,不知道背后的隐情。
去年春天,老家的初中同学建了个微信群,有人把我拉了进去,群里聊得热火朝天,有人提起当年的事,有人问我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我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敢接话,直到有一天,一个微信好友申请弹了出来,备注是“林晓梅”,我盯着屏幕愣了半天,最终还是通过了。
她很快发来消息,说知道当年误会我了,这些年一直心里不安,想跟我道个歉,我心里五味杂陈,纠结了几天,还是回复她“都过去了,不用放在心上”。
可没想到,这只是开始,没过多久,林晓梅说她儿子要在苏州买房,首付还差二十万,问我能不能借她,我委婉地拒绝了,说我手头也不宽裕。
她却话锋一转,说当年的事虽然是误会,但她也受了影响,名声不好听,耽误了找对象,现在日子过得不容易,我帮她也是应该的。
我被她的逻辑惊呆了,忍不住回怼:“当年是你诬陷我,我被人嘲笑,耽误了学业,你现在反过来要我帮你?”
她却不依不饶,说当年年纪小,一时害怕才那么说,而且事情都过去三十年了,我还揪着不放就是小心眼。
更过分的是,她竟然找到我媳妇的微信,添油加醋地说当年的事,还说我现在发达了就忘本,不肯帮老同学,我媳妇一头雾水,回来跟我质问,我只好把当年的委屈一五一十地告诉她。
好在媳妇相信我,还帮我拉黑了林晓梅,可林晓梅并没有罢休,她又通过同学群联系我,说要是我不帮她,她就去我公司闹,让我同事都知道我当年的“丑事”。
我气得浑身发抖,三十年前的阴影再次笼罩过来,我找了当年的班长,希望他能劝劝林晓梅,班长却劝我:“都是老同学,她日子确实不好过,你能帮就帮点,大事化小。”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林晓梅发来的威胁信息,心里又气又寒,当年那个因为一点误会就不惜毁掉我名声的女孩,如今变成了这样蛮不讲理的人。
我不是不想帮人,可她的要求既不合理,又带着威胁,让我无法接受,后来,我让律师朋友给林晓梅发了律师函,告诉她如果再纠缠不休,我就报警。
她这才收敛了一些,不再直接联系我,但在同学群里还是偶尔说些阴阳怪气的话,这件事让我感慨万千。
三十年前的一场意外,改变了我的人生轨迹,三十年后,当事人又以这样的方式闯入我的生活,我始终想不明白,当年她为什么要那么决绝地诬陷我,如今又为什么能心安理得地赖上我。
或许,人性就是如此复杂,有些人在困境中会选择牺牲别人来保护自己,而在生活的重压下,又会丢掉底线去索取,但我始终相信,做人得有良心,不能因为自己的难处,就把痛苦转嫁到别人身上。
现在,我依然过着平淡的生活,只是偶尔想起1987年那个夏天,想起被人围骂的场景,心里还是会隐隐作痛,但我不后悔当年的隐忍,也不后悔现在的拒绝。
有些亏吃过一次就够了,有些底线永远不能破,至于林晓梅,我只希望她能明白,靠威胁和道德绑架换不来想要的生活,唯有脚踏实地,才能活得安心。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