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嘉兴日报)
转自:嘉兴日报
■山里人
岁末年尾的黄昏,多数是我蹲在厨房忙活的时间,间隙,向外眺望——日暮黯淡,梧桐枝桠近乎光秃,尚挂的枯黄荡来荡去,还随寒风打着旋儿……透过玻璃,隐约光线里,倒有几分铅笔素描的画意。
“哇,剪插的蜡梅好像开了,我闻到了香气!”“岂止蜡梅,还有水仙。”饭前,妻女一左一右立在客厅唱和,有点儿像相声里的逗哏、捧哏。
“老爸,你去年腊末好像写过篇《暗香浮动》,今年春头咋不来个‘水仙亭亭’什么?”用餐时,女儿还没完没了。如是,又快大过年的,再看家人早已有了新春将至的心情,也只好勉为其难,权当重温一回读书那时的命题作文。
“‘山里人家’无他事,插枝梅花便过年”,妻子虽不是什么文化人,但年年乐此不疲。而我更是简单,仅用平时替代茶盘的水盂养上水仙而已。
自从有了独立住所,入冬就培育水仙已成惯例,算来持续也该有三十年了。时而培养原始球茎,时而是雕刻后的球苞,因自然往往是美好的,故而大多从球根养起,不过,有时也会将几颗长得不大规整的小球掰下,用牙签连成环形。因水仙只需清水培植(不用施肥,全凭鳞茎贮藏的养分生长),过两三天晒晒太阳、换换活水即成,且风姿亭亭,又花色艳丽,兼之幽香清冽,所以是岁末春朝价廉而物美的清供。
说来同是清供之物,但在翻阅典籍中发现,水仙较之早在《诗经》和《尚书》里出现的梅花,似乎出道要来得晚些,正如辛弃疾在《贺新郎·赋水仙》中所说:“恨当时、匆匆忘把,此仙题品。”
直至翻到六朝,在《南阳诗注》中,有“此花外白中黄,茎干虚通如葱,本生武当山谷间,土人谓之天葱”的记载。记得读小学六年级时,语文教师是个姓王的下乡知青,某一次,王老师把我作文里的水仙喻体批改成了——没长成时,像一头蒜;长成后,又像一把葱。原来,这像蒜像葱还真有出处。想想,知青就是知青,老师就是老师,知识面就是宽。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就是没有翻到唐代相关水仙的诗说。
到了宋代,国人才开始关注水仙,不长久,便如同爱怜梅花一般,尤其是文人墨客,近乎痴狂。在咏物诗中,关于水仙花的名句,比比皆是。比方,李清照的“凌波仙子生尘世,翠带红裙水边立”——多情仙子玉立水波的风采,清新且飘逸。而朱熹却是别出心裁,一面礼貌问候:“水中仙子来何处”,一面却在打量仙子容颜——“翠袖黄冠白玉英”,即:绿叶像翡翠缎带,黄蕊若鎏金皇冠,白瓣则如玉似雪。再有杨万里,曾就水仙气韵与香调作过评价,说其堪称双绝,连清冷的月光也自愧不如。陆游也对这位冷清仙子大为欣赏,赞美曰:“水中仙子多奇质,独立清波自洁身。”
在宋时,“水仙子”还成了曲牌名,又称“湘妃怨”“凌波曲”“凌波仙”等。南朱曾写过《水仙子》词,还写过《题赵子固画水墨水仙》,内中“芳草”“冷花”“帝子”“寒碧”,指的可都是水仙花。
水仙,还有诸如凌波仙子、水中仙子等一类的名字,叫起来一个比一个好听,也更为风情。所谓伊人,在水一方。仙子知道安居内室,直立几案,当不声不响,冰清玉洁。仙子也知道隆冬萧条,百卉凋谢,当卓然自立,孕苞育蕾。仙子更知道东风拂起,作为新春“年宵花”,当花瓣笑嫣,清幽淡雅。
岁岁年年,春风依然。好花去来,蓬荜生辉。水仙,还有梅花,尽管不似牡丹般雍容华贵,也不似玫瑰般热情奔放,但“凌波仙子”与“雪中高士”一样,皆甘于严寒,驱散冷意,乐当使者,欢迎春天。
即花即人,不即不离。春风不语,凡事随心。
盼着,盼着,如同朱自清散文《春》的开篇那样——盼望着,盼望着,东风来了,春天的脚步近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