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23日，孙涛发了条短视频。画面有点晃，背景是家里书房一角，茶几上还摊着半张手写稿纸。他说：“网上有人传李莉病了，走了，或者闹掰了……都不是。她好好的，在家改剧本呢。”两天后，他发第二条：“不演了。”就这仨字，没提春晚，没提告别，也没说“感谢观众”。连“谢谢”都没用——像关掉一盏用了三十年的灯，轻轻一按，就暗了。
可你要是翻翻1995年那会儿的春晚录像带，真能找出点蛛丝马迹。《纠察》里孙涛一个人站在军营门口喊“报告”，声音有点发紧，节奏比后来慢半拍。那年他27岁，剧本本该有女兵角色，临上场前换人，孙涛抱着稿子往后台跑，李莉就在侧幕蹲着，手心全是汗，手里攥着一支红笔，把台词里三处“必须”全划掉，改成“咱试试？”“要不听听？”“你看行不行？”
结婚是1996年春天。办完酒席第三天，她把笔记本电脑搬进卧室角落，腾出整面墙贴满便签：左边是审查红线汇总（比如“军装不能穿歪”“不能出现具体部队番号”），中间是战士语料本（她蹲守过六个野战旅门口，记下“这活儿干得值不值”“班长，我鞋带又散了”这类原话），右边是每部小品的笑点衰减曲线图——哪段在彩排第几遍开始没人笑，哪句拖长0.3秒就会冷场。她不再登台，连春晚后台通行证都换成“编剧助理（无演职资格）”。
后来那些响彻客厅的台词，比如《你摊上事儿了》里孙涛甩出的“你这是调解矛盾，还是给矛盾发喜帖？”，初稿其实是“你这调解水平，还不如我家楼下修鞋摊老张”。李莉看了三遍，划掉，重写，反复七稿，才定下现在这句。她改稿不靠感觉，靠秒表。央视春晚语言类节目时长误差不能超1.2秒，她掐着表改“嗯”“啊”“这个”“那个”，一个语气词删或留，都影响最终0.4秒。
孙涛念台词，她闭眼听。哪句舌头打卷，哪句气口不对，哪句重音跑偏到第二字上，她马上喊停。有回孙涛觉得某段“讽刺到位”，她盯着屏幕静默两分钟，说：“这段播不出去。”然后自己坐回书桌前，开写新版本，凌晨四点发给他，标题栏写着：“第13稿：安全版（可过审）”。
没人见过她的署名。片头字幕打“编剧：孙涛”，宣传通稿写“孙涛团队匠心打磨”，她连微博都没有。直到2026年1月，孙涛第一次在视频里叫出她的名字，说“李莉”，连叫两遍，像怕观众听不清。
现在那面贴满便签的墙还在。只是便签纸黄了，边角卷起，红笔字迹有点洇。有张小纸条上写着：“2025年12月28日，最后一次审《除夕夜》，删掉‘领导’二字共7处，加‘街坊’2次，把‘罚款’改成‘帮工费’。”底下一行小字，像是自言自语：“值不值？……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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