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55岁,叫李秀芳。去年退休,原本想着终于能喘口气,过点自己的小日子了。可没想到,退休后的生活比上班还折腾。

事情是这样的。我儿子小峰今年30岁,在上海工作,结婚五年,有个三岁的女儿。今年初,儿媳妇怀了二胎,七月份的时候,小峰给我打电话。

“妈,小琳(我儿媳妇)这胎反应特别大,我又经常出差,实在照顾不过来。您能不能来上海住段时间,帮帮忙?”

我犹豫了。老头子前年走了,我一个人在老家倒也清静,但确实有时候觉得空落落的。想着能去看看孙女,帮帮儿子,也就答应了。

“行吧,我收拾收拾,过两天过去。”

挂了电话,我心里还挺期待的。儿子在上海打拼不容易,我能帮一点是一点。而且小孙女甜甜的样子立刻浮现在眼前,心里软乎乎的。

初到上海

七月中旬,我拎着大包小包到了上海。儿子家在三林,两室一厅的房子,装修得挺温馨。刚到那天,儿媳妇小琳脸色不太好,靠在沙发上,看到我也只是淡淡地点点头。

“妈来了,路上辛苦。”她话不多,我也没多想,觉得可能是孕期反应大,人不舒服。

孙女苗苗看到我倒是很高兴,扑过来“奶奶奶奶”地叫。我抱着她,心里暖洋洋的。

头几天,我主动包揽了所有家务。做饭、打扫、洗衣,还带着苗苗去小区玩。我想着,儿媳妇怀孕辛苦,儿子工作忙,我多干点是应该的。

小峰看我忙里忙外,有些过意不去:“妈,您别太累了。”

“不累不累,这点活算什么。”我笑着摆摆手。

气氛微妙的变化

过了大概一周,我渐渐感觉有些不对劲。

以前我做饭,小琳还会说“妈做的菜真好吃”,现在她总是挑剔:“妈,这个菜油放多了”“汤太咸了”“米饭煮得太软了”。

我以为是孕期口味变化,就尽量按照她的要求调整。但不管怎么做,她似乎都不太满意。

更让我不舒服的是,她开始理所当然地使唤我。

“妈,我那条裙子要手洗,不能用洗衣机。”

“妈,苗苗的玩具要每天消毒。”

“妈,我的卧室地板要跪着擦才干净。”

我忍了。想着她怀着孕,情绪不稳定是正常的。

直到有一天,我听到她跟小峰在卧室里的对话。

“你妈什么时候走啊?”小琳的声音不大,但我刚好在门外。

“这才来几天,你怎么这么说?”小峰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为难。

“我就是觉得不方便嘛。而且她做事的方法太老套了,跟她说也不改。”

我站在门外,手里还端着刚切好的水果盘,突然觉得那盘子特别重。

那个周末

八月初的一个周末,小峰出差了。家里就我、小琳和苗苗。

早上七点,我刚做好早餐,小琳从卧室出来,看了一眼桌子。

“妈,怎么又是粥?我想吃三明治。”

“三明治?那我重新做。”我转身回厨房。

“不用了,没胃口。”她摆摆手,坐到沙发上,“妈,今天您把窗帘都拆下来洗了吧,还有沙发套,都该洗了。”

我看了看窗外,天气预报说今天最高温度36度。

“今天太热了,洗了干不了,明天行吗?”

“明天有明天的安排。”小琳语气淡淡的,但不容商量,“反正您在家也没什么事。”

我心里一堵,但还是去拆窗帘了。老房子层高,我踩着凳子,拆到第三个窗帘时,腿有点抖。

“奶奶小心!”苗苗在下面喊。

小琳在沙发上刷手机,头都没抬。

真正的转折点

八月中的一天,晚饭后,小琳突然说:“妈,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你说。”我放下手中的碗。

“我查过了,您退休金每个月有四千多,在上海也不算低了。”她顿了顿,“我和小峰商量了一下,您看这样行不行——您反正也一个人,不如把老家的房子租出去,搬来上海常住。您的退休金就当作生活费,我们就不另外给您钱了。”

我愣住了。

“常住?”

“是啊。”小琳笑得温温柔柔,“您看,我马上要生老二了,苗苗也上幼儿园了,接送都需要人。请保姆一个月至少六七千,还不放心。您来照顾,我们放心,您也有个照应,不是两全其美吗?”

我看着她,突然明白了这段时间所有的不对劲。

那些挑剔、使唤,都是在测试我——测试我是不是个好用的“保姆”,测试我能不能被他们掌控。

“小峰知道吗?”我问。

“他当然同意啊。”小琳理所当然地说,“他说您一个人在老家他不放心。”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想起了很多事。

我想起小峰小时候,我白天上班,晚上做家务,还要辅导他功课。他爸常年在工地,家里就我一个人撑着。那时觉得累,但看着儿子一天天长大,觉得什么都值得。

我想起他考上大学那天,我高兴得哭了一下午。

我想起他结婚时,我和老头子把一辈子的积蓄都拿出来,帮他在上海付了首付。

现在,老头子不在了,我也老了。在他们眼里,我成了一个可以“物尽其用”的资源——一个不用花钱、还倒贴钱的保姆。

决定

第二天一早,小峰出差回来了。吃早饭时,小琳又把昨晚的话说了一遍,不过这次说得更漂亮。

“妈,我们是想着一家人在一起多好。您一个人在老家多孤单啊。”

小峰看着我,眼神有些闪躲:“妈,您考虑考虑?”

我看着儿子,突然觉得他有点陌生。

“我考虑考虑。”我说。

那天下午,我带苗苗去小区玩。小朋友在滑梯上上下下,我坐在长椅上,拿出手机,查了回老家的高铁票。

晚上,等苗苗睡了,我把小峰叫到阳台。

“妈,您想好了?”他有点期待地问。

我看着他,这个我养了三十年的儿子。

“小峰,妈老了,但还没糊涂。”我慢慢地说,“我来上海,是来帮你们度过难关的,不是来当免费保姆的。”

他脸色变了变:“妈,您怎么这么说......”

“我怎么这么说?”我打断他,“我来了一个月,你媳妇让我手洗她的裙子,跪着擦地板,36度高温洗窗帘。现在又让我卖房搬来,用我的退休金当生活费。小峰,你告诉妈,这不是找免费保姆是什么?”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妈养你长大,供你读书,帮你成家。”我的声音有点抖,但努力控制着,“我不图你回报多少,但也不能这么糟践我吧?”

“妈,小琳她怀孕,情绪不好......”他试图解释。

“怀孕不是理由。”我摇摇头,“我怀你的时候,你奶奶没照顾过我一天,我还要上班、做家务,我没使唤过任何人。”

阳台上一阵沉默。远处上海的灯火璀璨如星。

“我买好票了,后天回去。”我说。

离开

临走前一天,我照常做了早饭,送苗苗去幼儿园。小琳大概从小峰那里知道了我的决定,一整天没跟我说话。

收拾行李时,苗苗跑过来抱着我的腿:“奶奶不走。”

我蹲下来,抱了抱她:“奶奶以后来看你。”

其实心里知道,可能不会常来了。

走的那天,小峰送我去火车站。路上,他一直沉默。

进站前,他忽然说:“妈,对不起。”

我看着儿子,他眼睛红红的。那一刻,我心里五味杂陈。有伤心,有失望,但也有释然。

“小峰,妈爱你,但妈也是个人。”我拍拍他的肩,“你有你的小家要顾,妈懂。但妈也有自己的人生要过。”

上了高铁,找到座位,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突然觉得轻松了许多。

这两个月,像做了一场梦。梦里我以为自己还是个被需要的母亲,醒来才发现,在有些人眼里,我只是个还能干活的“资源”。

回到自己的生活

回到老家已经一个月了。

我把家里彻底打扫了一遍,在阳台上种了几盆花。参加了社区的老年书法班,每周二、四去上课。周末约老姐妹逛逛街、喝喝茶。

昨天,小峰打电话来,说小琳生了,是个男孩。他问我能不能去帮忙坐月子。

我说:“妈老了,折腾不动了。你们请个月嫂吧,钱不够的话,妈可以支援一点。”

他没再坚持。

挂了电话,我走到阳台。秋天的阳光暖暖的,我养的那几盆菊花刚刚打苞。

五十五岁,人生刚过中场。前半生为了父母、丈夫、孩子活,后半生,我想为自己活一活。

不是不爱孩子,只是明白了:爱不是一味付出,更不是被当作工具使用。真正的家人,会心疼你的付出,而不是算计你的价值。

当了一辈子母亲、妻子,现在,我想好好当一回自己——李秀芳,55岁,退休职工,喜欢书法和养花,正在学习如何享受生活。

风吹过来,带着淡淡的花香。我深吸一口气,忽然觉得,这样的人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