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子……”这首流传千年的民谣,在南阳盆地的烟火气里,总伴着炕火烧的焦香响起。对南阳人而言,腊月二十三的小年,从来不是简单的节日序幕,而是以一块外酥里嫩的火烧为信物,连接着烟火日常与年俗信仰,藏着最质朴的团圆期许与岁月温情。

南阳的二十三炕火烧,从来都与祭灶神的古俗紧密相连。早在夏朝,灶神就已成为备受尊崇的大神,《论语》中便有“与其媚舆奥,宁媚与灶”的记载,而在南阳民间,灶神更是被尊为“九天东厨司命灶王府君”,是执掌厨灶、监察善恶、庇佑家宅的保护神。传说这一天,灶王爷要告别家中灶台,上天向玉皇大帝汇报这一年一家的善恶功过,而南阳人备好火烧,便是为灶王爷送行的“盘缠”,也是祈求他“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的虔诚献礼。在南阳人的心目中,没有火烧的小年是不完整的,炕火烧不仅是祭灶的必备供品,更是开启新年的重要仪式感,一声柴火噼啪,一锅火烧飘香,年的味道便瞬间浸润了整个庭院。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炕火烧的讲究,藏在每一道工序的细致里,也藏着南阳人对生活的热忱。旧时南阳人家,早在腊月二十二便会备好新磨的小麦面——在粮食匮乏的年代,这“好面”平日里舍不得动用,唯有到了小年,才会郑重取出,只为炕出最香甜的火烧敬奉灶神、款待家人。制作火烧时,一家人往往分工协作,和面、醒面、调馅、擀饼、炕制,每一步都不马虎。先将面粉加水发酵,醒到面团柔软有弹性,再擀成薄薄的面皮,均匀抹上小磨油、撒上葱花、细盐,或是拌好的红糖、芝麻酱,从一端紧紧卷起,切成大小均匀的剂子,捏紧收口后揉圆按扁,做成中间厚、边缘薄的圆饼,这样炕出来的火烧才会外焦里软、层次分明。

炕火烧的“炕”,是南阳方言里独有的说法,也是这道美食的灵魂所在。不同于煎、炸、烤,炕火烧要用农家的大铁锅,烧的是晒干的玉米秸秆或芝麻秆,火候要拿捏得恰到好处——火太旺易焦糊,火太弱则外皮不酥、内里发黏。主妇们坐在灶台边,一边添柴控火,一边用长柄铁铲翻动火烧,随着柴火的暖意升腾,面饼渐渐变得金黄油亮,焦香混着麦香、油香、馅料香,慢慢弥漫开来,飘出厨房,飘满街巷,引得孩童们在灶台边频频张望,急着盼着第一口火烧出锅。有些人家还会讲究“炕蒸结合”,先将火烧炕至两面金黄,再放入蒸笼蒸熟,这样做出的火烧,外酥里嫩,层层起香,即便放至正月十五也依旧可口。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祭灶仪式的庄重,更让炕火烧多了几分民俗韵味。黄昏时分,家家户户打扫干净灶台,摆上供桌,将炕好的火烧整齐摆放——讲究的人家会摆上十二个,寓意一年十二个月平安顺遂,再配上糖瓜、苹果、黑豆干草和一碗清水,糖瓜粘嘴,祈求灶王爷多说好话;黑豆干草则是为灶王爷的坐骑准备的“草料”,愿他一路顺风。一家人焚香燃烛,对着灶壁上的灶王爷神像跪拜祷告,口中念着“今年又到二十三,敬送灶君上西天。有壮马,有草料,一路顺风平安到。供的糖瓜甜又甜,请对玉皇进好言”,或是“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常保家中安,出行皆大吉”,虔诚的心愿,伴着香火袅袅,融入烟火之中。祷告完毕,便将旧的灶王爷神像取下焚烧,等到除夕再贴上新像“接灶”,完成一场辞旧迎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