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小李捏着那张皱巴巴的彩票,感觉像捏着一只死掉的蝉,薄薄的,没什么分量,还带着一股徒劳的悲伤。
他研究了一宿的号码走势,连带着把祖宗三代的生日都算进去了,结果开奖公告上的数字,像一帮不认识的陌生人,冷冷地看着他。
彩票店那个不爱说话的老赵却瞥了他一眼,说他买彩票的方式,从根上就错了,还说有两种法子,兴许能让他听见点“响儿”。
第一种听着就邪乎,可没想到,还真让他兑了回奖。
当他兴冲冲地再去问第二种时,老赵却不紧不慢地指着两种完全不同的彩票,让他自己看……
空气里有股味儿。
是那种烟屁股、汗味儿和打印机油墨混合在一起的,黏糊糊的味儿。
小李很熟悉这股味儿。每个星期,他至少要闻上三四回。
他把那张彩票摊在玻璃柜台上,像是在展示一具失败的标本。纸被他的手汗浸得有点软,上面的数字红圈画得歪歪扭扭,带着一种不甘心的狰狞。
“老板,你看。”小李的声音有点干,像是从生锈的铁管里挤出来的,“尾数是七,十五期没出了。我追了它整整五期,五期!它就是不出来。”
他不是在质问,更像是在自言自语,一种对命运的喃喃低语。
彩票店老板老赵正拿着一块半干不湿的抹布,擦着那台嗡嗡作响的投注机。他没抬头,眼皮都懒得掀一下,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这声音轻飘飘的,像一根羽毛,落在小李那颗被挫败感填满的心上,激不起半点波澜。
小李觉得没趣,但又不想就这么走了。他掏出手机,点开那个花钱买的彩票分析软件,递到老赵眼前。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红绿小球,还有各种曲线图,像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
“你看这奇偶比,最近一直走偏,我算着这期该回正了。还有这个和值,也在一百一十到一百二十的区间里晃,我选的号,和值一百一十五,多标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偏执的光,像一个坚信地球是方的哥伦布,试图说服冷漠的国王。
老赵终于停下了手里的活。
他直起身,那块抹布被他随手搭在机器一角。他看了一眼小李的手机,屏幕的光照得他脸上的皱纹一深一浅。
“你买彩票,比你上班还认真。”老赵开口了,声音不响,但每个字都像小石子,砸在店里安静的空气里。
小李愣了一下,以为老板要夸他钻研精神可嘉。
“不累吗?”老赵问。
小李没吭声。
“你这不是在买希望,”老赵把抹布拿起来,慢悠悠地叠成方块,“你这是在给自己上刑。”
上刑。
这两个字让小李心里咯噔一下。他从没这么想过。他觉得自己在进行一种严谨的、基于概率学的科学研究,怎么到了老板嘴里,就成了自我折磨?
“我……我就是想找找规律。”小李辩解道,声音小了下去。
“规律?”老赵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没什么嘲讽,更多的是一种看透了的无奈,“几千万个玻璃球随机滚出来,你要是能找出规律,国家科学院得请你去当院士,还在这儿跟我磨叽这十块二十块的?”
他指了指墙上那张巨大的、画满了格子的走势图。
“你天天盯着它,像看仇人一样。它出一个号,不合你的心意,你就恨它。它出一个号,跟你擦边而过,你就悔。你告诉我,你买这东西,究竟是图个乐子,还是图个堵心?”
小李被问住了。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他一开始买彩票,不就是因为工作压力大,生活没盼头,想找个念想吗?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念想变成了一块压在胸口的石头?
他想不起来了。
他只记得,自己研究走势图的时间越来越长,投入的钱不多,但精力越来越多。
每次开奖前,他都紧张得手心冒汗;每次开奖后,他又都气得想把彩票撕了。中奖的快乐他没体验过,不中奖的痛苦倒是每天都在加倍品尝。
老赵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把叠好的抹布放进一个水桶里。
“你想不想换个活法?”他问。
小李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老板,你有必中的法子?”
“必中的法子写在刑法里。”老赵淡淡地说,“我只有让你别再跟自己较劲的法子。你想不想听?”
小李鸡啄米似的点头。
“行。”老赵重新拿起抹布,拧干水,“从今天起,第一条,忘了墙上那张图。”
“忘了?”
“对,忘了。别再看什么冷号热号,什么连号斜连。那些东西,就是给你这种爱钻牛角尖的人准备的钩子,让你心甘情愿地把脑子搭进去。”
小...李有点不情愿:“那……那怎么选号?”
“这不就到第二条了嘛。”老赵的嘴角难得地向上扯了一下,露出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放弃所有你觉得有意义的数字。”
“什么意思?”小李更糊涂了。
“你的生日、你老婆的生日、你家门牌号、你那辆破车的车牌号……所有这些,以后都别用了。”
老赵说得斩钉截铁,“你用了这些号,就等于给这注彩票赋予了额外的感情。它不中,你就会觉得是你的生日不吉利,是你的车牌号带衰,懂吗?平白无故给自己添堵。”
小李呆呆地听着,觉得老板说的好像有点道理,但又觉得哪里不对。不分析,不选有意义的号码,那买彩票还有什么意思?
“那到底怎么买?”他追问。
老赵朝店门口努了努嘴。一个穿着蓝色工服的快递员正骑着电动车飞驰而过,车后的箱子上印着一串数字。
“就用那个。或者,你低头看看你脚上这双鞋的鞋码,或者你刚刚喝完那瓶水的价格标签后三位。”老赵说,“再或者,最简单的,过来,让机器给你吐一张。”
他指着投注机上的“随机”按钮。
“用最没道理的,最无意识的,最不过脑子的方式去选。让它回归它本来的面目——一个纯粹的、百分之百的随机游戏。”
老赵盯着小李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这么做,目的不是让你中奖。是让你戒掉那个‘我努力了就该中’的瘾。你得打心底里承认,中与不中,跟你努不努力,一毛钱关系都没有。这样,你才能解脱。”
解脱。
小李咀嚼着这个词,感觉像在嚼一块又干又硬的馍。
他将信将疑地走了。
接下来的一周,他真的没再打开那个分析软件。每次路过老赵的彩票店,他都觉得浑身不自在,像个戒烟的人路过烟酒店。
周三下午,他实在忍不住,又走了进去。
店里还是那股熟悉的味儿。老赵还是在柜台后忙活着,好像从来没动过。
小李深吸一口气,想起老赵的话。他没去看墙上的走势图,也没掏出手机。他的目光在店里四处游荡,最后落在了墙上的电子钟上。
下午,三点二十七分。
他走到柜台前,把十块钱放在玻璃板上。
“老板,打一注。就用……03、27,再加几个随机的号。”他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有点荒唐。
老赵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利索地出票了。
周四晚上开奖,小李甚至都忘了自己买过彩票。直到周五中午吃饭,他才想起来,从钱包里摸出那张票。
他拿出手机,点开开奖公告。
那一瞬间,他竟然不紧张了。反正号码是瞎选的,中不了也正常。
他一个一个地对。
前两个红球,没中。
第三个,也没中。
第四个……他愣住了。21。他机选的号码里,有一个21。
第五个,又没中。
第六个,还是没中。
最后,他去看蓝球。
开奖的蓝球是09。他彩票上的蓝球,也是09。
一个红球,一个蓝球。
六等奖。
奖金,五块钱。
小李捏着那张彩票,在食堂嘈杂的人声里,突然笑出了声。
五块钱。连一碗面都买不了。
可这是他三个月以来,第一次中奖。
没有费尽心机的分析,没有辗转反侧的期待,就在他几乎忘了这件事的时候,一个微不足道的惊喜,轻轻地落在了他头上。
那种感觉,很奇妙。
像是夏天走在路上,突然被一块从天而降的西瓜砸中,虽然不疼,但满嘴都是意料之外的甜。
小李拿着那张中了五块钱的彩票,像拿着一张奖状,走进了老赵的店。
他把彩票递过去,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老板,兑奖。”
老赵接过票,在机器上扫了一下,机器“嘀”的一声,吐出五块钱钢镚,落在不锈钢的浅盘里,叮叮当当,声音清脆。
“你这法子,还真有点意思。”小李把钢镚收起来,感觉比收到五百块钱还开心,“买的时候没想法,兑奖的时候挺惊喜。心态确实好了不少。”
老赵把废票扔进脚下的纸篓里,擦了擦手:“我说了,这法子是给你‘治心病’的。”
“心病是好多了。”小李搓了搓手,有点不好意思地凑近了些,“可这……这惊喜还是太小了点。五块钱,不过瘾啊。就没别的法子,能让这惊喜,稍微大那么一点点?哪怕是中个几十块,晚上回去能加个菜,或者请哥们儿喝顿酒,那感觉就不一样了。”
他渴望地看着老赵,像个尝到一点甜头后,想要更多糖果的孩子。
老赵笑了。
这次的笑,和之前那种无奈的、敷衍的笑不一样。他的眼睛里亮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他放下手里的报纸,身体微微向前倾,柜台的玻璃上倒映出他神秘的表情。
他压低了声音,那声音在闷热的午后显得格外清晰:“第一种方法,是让你放下。让你别再把买彩票当成功课来做。”
“那第二种呢?”小李急切地问。
“第二种方法,”老赵的语速慢了下来,“是让你学会‘捡’。这种方法,很多买了十几年彩票的老彩民都不知道。或者说,他们知道了,也拉不下那个脸去用。”
老赵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甚至还下意识地朝店门口看了一眼,确认没有其他顾客在听。
这副神神叨叨的样子,让小李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到底是什么方法,搞得像要传授什么武林秘籍一样?
老赵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着,从柜台下面,摸出两种完全不同的彩票单子,一张是小李最熟悉的那种,上面印着“超级大乐透”,背后是高达几个亿奖池的宣传语。另一张则花里胡哨,玩法众多,名叫“快乐8”,小李平时看都懒得看一眼。
他把两张单子并排推到小李面前,像摊开两张命运的牌。
他用那根指节粗大的手指,重重地敲了敲那张“超级大乐透”的单子,玻璃柜台发出一声闷响。
“你看,所有人都盯着这块肉,几千万分之一的机会,所有人都挤破了头,幻想着一口吃成个胖子,下半辈子不用愁了。但你想过没有,几千万人抢一块肉,凭什么就你能抢到?”
他的手指顿住了,然后,缓缓地、带着一种奇异的引导性,滑到了旁边那张“快乐8”的彩票单上。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像鹰一样锁定了小李的眼睛。
“但聪明人,从来不跟那几千万人去抢。”
老赵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嘴角勾起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弧度,似乎在享受小李脸上那种急不可耐的表情。他用气声,轻轻地,吐出了四个字:
“反其道而行之。”
小李的脑子嗡的一声,他感觉自己所有的好奇心都被这四个字吊到了嗓子眼,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地追问:“反其道而行之?怎么个反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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