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周毅一直觉得,中彩票这事儿,就是糊弄傻子的。

直到他那条穿了五年、洗得发白的旧外套里,摸出了五百块钱。

钱是崭新的,像是刚从银行取出来的。

可他翻遍了脑子里的犄角旮旯,也想不起这钱是哪儿来的。

他不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有些运道,来的时候不打招呼,就像夏天的闷雷,响之前,空气里早就充满了那股子潮湿黏腻的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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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毅的生活,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旧机器,每天在固定的时间发出同样的噪音。

早上七点十五分,闹钟响。七点四十五分,他拎着楼下买的包子和豆浆,挤上开往城西的地铁。晚上八点半,他拖着被屏幕吸干了的身体,再从城西挤回来。

他是广告公司的后期,干的是剪片子的活儿。一帧一帧地调色,一遍一遍地对口型。客户永远有下一个“最终版”。

这种日子过了六年。不好,也不坏。像一杯温吞水,渴不死人,也品不出什么滋味。

所以当他在那件卡其色的旧风衣口袋里摸到那五张红票子的时候,他愣了很久。

风衣是五年前买的,早就被他塞进了衣柜最底层,一年也穿不了一次。那天降温,他翻箱倒柜找出来,手插进口袋,就碰到了那叠硬挺的纸。

他把钱拿出来,对着灯光看了看。是真的。崭新的,连折痕都浅。

他老婆李静从厨房探出头,看见他手里的钱,问:“哪儿来的?”

“不知道。衣服里翻出来的。”周毅说,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茫然。

“你什么时候藏私房钱了?”李静擦着手走过来,捏起一张看了看,“还挺新。怕不是老天爷看你可怜,给你发的补贴。”

周毅没接话。他确信自己没有藏钱的习惯,更不可能把五百块钱忘在一件不穿的衣服里。

他把这事当成一个记性差导致的惊喜,收了钱,第二天就忘了。

可怪事没有停。

公司年会,设在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金碧辉煌的,晃得人眼晕。周毅对这种场合向来不感冒,找了个角落埋头吃东西。

抽奖环节是年会的高潮。主持人声嘶力竭地在台上喊着号码。

同事们起哄,尖叫,像一群被投喂了兴奋剂的猴子。

周毅每年都是“阳光普照奖”,一包抽纸或者一瓶洗手液。今年他也没指望。

“下面,抽出我们的二等奖!最新款的‘星辰’手机一部!”

台下一片吸气声。

周毅刚夹起一块三文鱼,主持人的声音就砸了下来:“恭喜——后期部的——周毅!”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秒,接着,所有人的目光都射向他这个角落。

他嘴里还嚼着三文鱼,愣住了。

“周毅!快上去啊!”部门主管推了他一把。

他木然地走上台,从穿着亮片裙子的礼仪小姐手里接过那个沉甸甸的盒子。台下,主管的脸笑成了一朵菊花。他对着话筒,说了句“谢谢大家”,声音干巴巴的。

回到座位,同事们围了上来,又是摸手机又是拍他肩膀。

“行啊你周毅,真人不露相啊!”

“今年转运了这是?”

周毅只是笑,他觉得这事儿邪门。他这辈子,连“再来一瓶”都没中过。

手机的事过去没多久,第三件怪事来了。

一个周末的下午,周毅正在家补觉,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他挂了,对方又打。

他不耐烦地接起来:“喂?”

“是周毅吗?我是王涛啊!”电话那头的声音很热情,带着点讨好。

王涛?周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才想起这是他大学同学,毕业后就没联系过。听说在老家做生意,前几年赔得底儿掉,到处借钱。

“哦,王涛啊,有事?”

“哎呀,老同学,真不好意思。你还记不记得,毕业那会儿,我跟你借了三千块钱?”

周毅彻底懵了。他完全不记得有这回事。毕业时大家手头都紧,三千块不是小数目。

“……有吗?”

“有有有!绝对有!”王涛的语气很肯定,“那时候我急用,你二话不说就转给我了。我这几年不顺,一直没脸联系你。最近手头缓过来了,这钱必须得还你!你微信多少,我马上转给你!”

周毅稀里糊涂地加上微信,那边立刻转过来三千块钱。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到账通知,半天没动。

李静看他发呆,凑过来看了一眼:“哟,谁这么好,给你发钱?”

周毅把事情说了一遍。

李静也觉得奇怪:“你这人,心也太大了,三千块钱说忘就忘。不过话说回来,你最近这财运可以啊,不是捡钱就是中奖,现在还有人主动还钱。”

周毅没说话。

他点开和王涛的聊天记录,又看了看那笔转账。

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如果说捡到五百是巧合,中手机是运气,那这笔他自己都忘了的欠款主动回来,就有点超出常理了。

他感觉自己平静的生活,像被人投进了一颗小石子,水面开始荡起一圈一圈他看不懂的涟漪。

周毅住的小区很老,楼与楼之间挤得像沙丁鱼罐头。

楼下花坛里,盘踞着几只流浪猫,一个个骨瘦如柴,眼神里全是警惕。人一靠近,就“嗖”地一下钻进车底。

但最近,多了一只不太一样的。

那是一只黑猫,通体乌黑,像一小块移动的黑夜。奇特的是,它四只爪子是雪白的,像刚踩过雪地。

周毅第一次注意到它,是在一个下班的晚上。他走出单元门,就看到那只黑猫蹲在不远处的冬青丛后面,一双金色的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吓人。

他没在意,径直走了。

第二天,它又在。同一个位置,同一个姿势。

一连一个星期,只要周毅下班回家,总能看到它。它不靠近,也不叫,就那么远远地跟着,直到周毅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

周毅觉得有点毛毛的。

他跟李静说起这事。李静说:“黑猫不是不吉利吗?你离它远点。”

周毅嘴上应着,心里却不这么想。那猫的眼神很干净,不像别的流浪猫那样充满戒备和凶光。

有一次,他试着从包里拿出半根火腿肠,掰了一小块,扔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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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猫等他走远了,才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叼起火腿肠,迅速跑回了冬青丛。

从此,他下班路上就多了一件事。

小区门口有家彩票店,老板是个姓赵的中年男人,胖乎乎的,总是一副乐呵呵的样子。周毅每天路过,但从没进去过。他觉得花钱买那玩意儿的人,脑子多少有点问题。

这天,他下班又看到那只黑猫。奇怪的是,它今天没在冬青丛,而是蹲在老赵的彩票店门口,揣着两只雪白的爪子,像个小门神。

周毅的脚步停了下来。

老赵正靠在门框上抽烟,看到周毅在看猫,便笑着搭话:“小周,下班了啊?”

“赵老板。”周毅点了点头,目光还在那猫身上,“这猫是你家的?”

“不是。野猫。”老赵吐了个烟圈,“不过这猫邪乎,天天来我这儿蹲着,也不进去,就门口一待。客人都说它是招财猫。”

周毅笑了:“一只黑猫,还招财?”

“你别不信。”老赵把烟头摁灭在门口的垃圾桶上,“你看它那爪子,白的。这叫‘乌云踏雪’,好兆头。有些东西啊,它比人看得清。谁身上气儿正,谁身上气儿顺,它都知道。”

老赵说得神神叨叨的。

周毅听完,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心想又是一个卖彩票卖魔怔了的。

他跟老赵道了别,往家走。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只叫“乌云踏雪”的猫,还蹲在原地,金色的眼睛越过人群,正静静地看着他。

生活里的怪事还在继续,只是换了种方式。

周毅开始觉得,自己的“直觉”变得有点吓人。

那是一个周一的早上,下着小雨,天色阴沉得像一块脏抹布。

周毅和平时一样,在地铁站的人潮里被推着往前走。就在他一只脚快要踏进车厢的时候,他突然一阵心悸,眼皮莫名其妙地狂跳起来。

一种说不出的烦躁和不安攫住了他。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把那只脚收了回来,从人群里挤了出去。

身后,车门“嗡”地一声关上,地铁呼啸而去。

站台上的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他。他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好端端的,挤什么热闹。下一班车又要等三分钟。

他叹了口气,干脆走出地铁站,打算扫一辆共享单车。

反正下雨,路上堵,骑车可能还快点。

他冒着雨骑了二十多分钟,浑身湿乎乎地到了公司。刚坐下,就听见设计部的同事在哀嚎。

“完了完了,这个月全勤奖没了!”

“谁能想到地铁能在隧道里停四十多分钟啊!信号故障!我魂都快吓没了!”

周毅听着,手里的鼠标停在了半空。

他常坐的,就是那一趟车。

如果他刚才没有鬼使神差地退出来,现在他也会被困在黑暗的隧道里,然后迟到,扣钱。

他坐在工位上,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这已经不是运气能解释的了。

更邪门的事发生在工作上。

公司接了个汽车广告,客户要求很高,创意方案改了十几版,全被毙了。整个创意部愁云惨淡,连着开了几天会,也没个结果。

周毅作为后期,也得跟着开会。听着那些不着边际的“头脑风暴”,他昏昏欲睡。

那天下午,他又被拉去旁听。会议室里烟雾缭绕,空气混浊。他实在扛不住,找了个借口溜了出来,在自己的工位上趴着打了个盹。

他睡得不沉,半梦半醒的。电脑屏幕不知什么时候切换到了屏保模式,是一张星空的照片,无数的光点在缓慢移动、汇聚。

就在那些光点汇成一条光带的瞬间,一个念头猛地蹿进了他的脑子里。

像一道闪电。

他一个激灵坐直了身体,睡意全无。他抓起桌上的笔,在一张废纸上飞快地画着、写着。

五分钟后,他拿着那张画满了草图和关键词的纸,冲回了会议室。

他打断了创意总监的发言,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这个平时闷不吭声的后期。

十分钟后,会议室里爆发出掌声。

他的方案,全票通过。

后来,这个创意不仅让客户当场拍板,还追加了预算。老板一高兴,当月就给项目组发了一笔丰厚的奖金,周毅拿了大头。

他拿着那笔奖金,没有一点真实感。

他开始害怕了。

这些事,一件接一件,像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悄悄拨动他生活的齿轮。他不知道这双手会把他推向哪里。

是好事,还是……别的什么。

周毅开始做梦。

起初,梦境是模糊的,重复的。

他总是在一个老旧、昏暗的报刊亭里。空气里弥漫着纸张和油墨混合的霉味。

他不停地翻找着什么,周围的报纸、杂志上印满了各种各样的数字,黑色的,红色的,密密麻麻,像一群蚂蚁。

他想看清那些数字,但它们总是在他聚焦的瞬间变得模糊不清。

他一次又一次地从这种烦躁的梦里醒来,身上黏糊糊的,全是汗。

他跟李静说了,李静说他最近压力太大了,让他休个假。

他没听。他隐约觉得,这梦没那么简单。

这种模糊的梦持续了一个多星期。

周五晚上,公司为了赶项目,全体加班。周毅剪片子剪到后半夜,眼睛都快瞎了。回到家,他澡都没洗,倒在床上就睡了过去。

梦,又来了。

但这一次,异常清晰。

他不在那个报刊亭里了。他在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安静得可怕,只有主机风扇在嗡嗡作响。窗外是深不见底的黑。

他自己的那台电脑屏幕亮着,发出幽幽的白光。

他身不由己地走了过去。

屏幕上,是一串加粗的红色数字,像血一样醒目。

他看不懂这串数字的意义,但他就是盯着看,每一个数字的轮廓,都像用烙铁一样,烙进了他的脑子里。

紧接着,屏幕画面一转,变成了他无比熟悉的彩票开奖动画。五颜六色的小球在一个透明的罐子里翻滚,背景音乐是他路过彩票店时经常听到的那段,欢快又刺耳。

“嗡——”

周毅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要挣脱出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指针指向凌晨四点整。

世界一片死寂。

他坐着,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梦里那段刺耳的音乐,眼前全是那串血红色的数字。

他掀开被子,光着脚下床,摸黑找到手机,打开了备忘录。

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颤抖,他在屏幕上一个一个地敲下了那串数字:

04, 08, 15, 16, 23, 42。

第二天是周六,周毅睡到中午才起,头疼得厉害。

他一整天都心神不宁,干什么都提不起劲。那串数字像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盘旋。

傍晚,李静说家里酱油没了,让他下楼买一瓶。

他穿上外套,浑浑噩噩地往小区门口的超市走。

经过老赵的彩票店时,他下意识地停了脚步。

今天店里人特别多,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老赵在柜台后面忙得满头大汗。

墙上贴着一张巨大的红色宣传海报,上面的字刺得他眼睛疼。

“超级大乐透!奖池累计9亿元!今晚开奖!”

九亿。

周毅看着那两个字,喉咙有点发干。

他鬼使神差地掏出手机,解锁,点开了备忘录。

那串黑色的数字,04, 08, 15, 16, 23, 42,静静地躺在那里。

太荒谬了。

他心里有个声音在嘲笑自己。周毅啊周毅,你什么时候也信这个了?不过是一个梦而已。

他自嘲地摇了摇头,收起手机,准备离开。

他刚转过身,眼角的余光忽然瞥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那只叫“乌云踏雪”的黑猫。

它今天没有远远地蹲着,而是就蹲在彩票店的玻璃门前,姿势还是那样,揣着两只白爪子。

但不一样的是,它的嘴里,叼着一张纸。

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像是被人丢弃的彩票。

那双金色的眼睛,穿过喧闹的人群和来往的车辆,正直勾勾地,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周毅的脚步像被钉在了地上。

他和那只猫对视着,时间仿佛静止了。

忽然,那只猫松开了嘴。

那张皱巴巴的废弃彩票,轻飘飘地,落在了它面前的台阶上。

周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一步一步走了过去,在猫的面前蹲下。猫没有跑,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他伸出手,捡起了那张废弃的彩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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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张是温的,还带着点动物的口水味。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张彩票展开。

展开一看,身体瞬间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