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手机一震,我就知道,又有人要‘下班’了。”老周把闹钟设成静音,却从不会被漏接,因为殡仪馆那条线只存了五个字——“出车,接人”。

第一次坐进驾驶室,他两条腿抖得离合都踩不稳,师傅拍拍他肩膀:“别怕,他们比活人客气。”后来他才懂,这句玩笑是入行的第一关:把恐惧转成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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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车限速40,不是怕颠,是怕“惊”——急刹一次,车厢里不锈钢担架就会往前冲十厘米,那声响像逝者最后的叹气。老周试过,用矿泉水瓶做标记,40公里匀速,瓶身不倒;一旦踩急,瓶子滚到缝隙里,捡都捡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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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车说话”是规定动作。每趟出车,他都得报三句话:姓名、目的地、天气。说给谁听?说给自己。心理学管这叫“声音锚点”,把情绪拴在可控范围。老周私下加一句:“今晚没红灯,放心。”红灯其实有,但他一律慢起步,算给逝者闯红灯的特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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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怕接小孩。八年前那个夏天,六岁女孩溺水,塑料袋提着小裙子,鞋剩一只。老周把车停在桥边十分钟,空调没关,就为了让“她”再看一眼河面。那天后,他在驾驶室贴了张卡通贴纸,别人问,他说:“给娃认个路,别走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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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居老人是另一道坎。去年冬天,朝阳区一个老教师走了三天才被发现,遗嘱写在日历上:“请让我带着妻子的照片烧。”老周把照片塞进制服内袋,火化前才拿出来,被质检员扣了200块工资。他认罚:“规矩大,不过也大不过人家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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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这行,胆大胆小都没用,得“胆冷”——手不抖,心还热。老周总结三件套:副驾常备清凉油、喉糖和一包七度空间。清凉油抹太阳穴,防反胃;喉糖给哭哑的家属;卫生巾最绝,垫在逝者脑后,防止体液渗出渗到担架缝里,撕下来不留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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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位给配了心理师,他去过两次,嫌贵,后来自学“土法”:每月挑个傍晚,把灵车开到空场,熄火,放一首《橄榄树》,跟着唱,唱到副歌把车窗全打开,让风把声音带走。“把魂儿留在路上,别跟我回家。”

带徒弟第一年,走了仨,最年轻的00后,干了三天,辞职理由是“晚上打王者荣耀老匹配到鬼区”。老周不劝,只递过去一张排班表:节假日最多活,双倍工资,能攒出带女朋友去三亚的机票。留下的那个小姑娘,现在会偷偷在车厢里放暖宝宝,冬季接老人时先塞一片到被单底下,温度持续八小时,像给逝者揣了个小太阳。

有人问他:“天天见死亡,怕不怕哪天轮到自己?”老周笑,掏出手机相册,全是沿途拍的野花:二月兰、蒲公英、狗尾草。地点精确到公里桩。“真到那天,我就选个有花的路口,自己把自己接走,省得你们跑。”

退休申请已经交上去,再跑三个月。他打算买辆二手房车,沿着当年送人的国道反向开,每到一个服务区,就泡一杯速溶咖啡,倒两杯,一杯摆对面——把没来得及说的天,一次性补齐。

活着的人总觉得死亡是黑,干这行的才知道,那其实是深蓝,有点光就能看见轮廓。老周把光调成了40迈,一路慢闪,提醒后来人:别急,先好好活,最后一程,他负责稳稳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