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幸福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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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一法师说:“人生中最难的时候,不是没有人懂你,而是你不懂你自己。”

我们这人世里,都忙着被人懂,将自己的心思,掰开了,揉碎了,恨不得和盘托出,换一个知心的点头,一声了然的叹息。

这原是人之常情,无可厚非。然而在这热切的求索里,我们不知不觉,便将那本应最熟悉的身影,给看模糊了。

忙着照应别人的眼光,掂量别人的话语,自己的眉目是怎样的,倒成了镜中一个恍惚的影。

于是,外面的喧嚷愈多,心里的荒芜愈甚;得到的懂得愈繁,自我的迷失愈深。我们走得太远,竟忘了为何出发;说得太多,竟忘了自己的声音。

人聪明到可以替自己找出千百个理由,修饰每一个念头,使之圆融得体;忙碌到无暇静坐片刻,听听心底最素朴的回响。

古人说的“明于知人,暗于知己”,便是这道理。我们像一位殷勤的店主,将店堂布置得光鲜亮丽,招呼着往来的客人,却从未好好检视过后院那间积满尘灰的仓房。

里面堆着的,才是真正的家底。我们怕那仓房里的东西,不够体面,或过于真实,于是宁可让它锁着,自己也绕着走。久而久之,那钥匙便寻不着了。

人年轻时,常常以为那个意气风发的、被掌声簇拥的,便是自己;又或者,觉得那个瑟缩的、受了委屈的,才是真我。那或许都只是情境里的一个剪影,是戏台上的一副扮相。

杨绛先生曾历经沧桑,见过繁华,也守过长夜。她大约懂得,真我往往不在那最耀眼的锋线上,也不在那最幽暗的谷底,它就在这起落落落之间,那一份始终如一的“自知”里。

这自知,不是一张履历表,不是一串头衔,而是一种静默的、清醒的“在场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为何而做,悲喜爱憎,都明了其根源。可惜,这份“在场感”,我们常常在奔忙中遗失了。

那么,困顿便来了。不懂自己,行事便失了根柢。仿佛一株树,只在地表追逐阳光雨露,根须却未曾深入泥土,一阵狂风,便能将它掀倒。

我们的抉择,若只是随了外界的风向,合了他人的期望,那日子便成了浮萍,飘飘荡荡,总也找不到一片安生的水域。

内心没有个定盘针,外头的赞誉便能使你飘然,诋毁便能使你颓丧;顺境时以为无所不能,逆境时又觉一无是处。

解铃还须系铃人,认识自己,这条路没有捷径,更无法假手他人。它需要一点孤勇,一点诚实的狠心。热闹的合奏里,是听不清自己声音的。

总要待曲终人散,夜深人静时,独对一盏灯,诚诚恳恳地,将自己当作一个陌生的友人来端详,来对话。

问问自己的欢喜,究竟为何欢喜;探探自己的惧怕,到底怕些什么。不必评判,只是观察,如同看天边的云,任由它舒卷变幻。

这过程,起初或许是艰难的,甚至有些难堪。但渐渐地,那层层的包裹便会松动,你会触到一些坚实而温暖的东西,那是你本来的质地。

杨绛先生的文字与人生,便有一种“自我清明”的况味。她经历的世纪风云不可谓不巨,遭遇的世情冷暖不可谓不深,但你读她,总感到一种平和的安定。

那安定,不是来自外界的风停雨住,而是源于内心有一方自足的天地。

她大约是将自己读透了,所以能“我与谁都不争”,能安然地“洗净这一百年沾染的污秽”。

这种透彻,便是从“懂自己”中生出的力量,足以抵御外间的一切洪流。

人生一世,说到底,是与自己相处的艺术。外界的懂与不懂,缘来缘去,常有不定之数。而自己这个“人”,却是要陪着自己走到最后的。

旁人的懂得,是可遇难求的锦上花;而自己的懂得,却是雪中送炭的命脉根。

愿你我在纷扰的尘世中,都能偷得几分闲暇,静静地,做自己的读者,做自己的知音。

当你在最深沉的静默里,听清了自己心跳的节奏,懂得了自己眉间忽而舒展、忽而轻蹙的缘由,那时你会发现,外头的世界纵然依然嘈杂,你的心里,却已有一片风雨不侵的安宁之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