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想过,每天在城市里穿梭的那些白色面包车,里面坐着的人,可能正经历着人生中最安静的一段旅程?开车的那个人,每天见的不是生,而是死。
老周就是这样一个人。
干了十几年灵车司机,他车上的乘客,都不会再回应他了。但他有个习惯,开车的时候,还是会对着空荡荡的后车厢,说上几句话。天好的时候,他会说:“今天太阳不错,路上稳当,您别急,咱们慢慢走。”下雨了,他会念叨:“下雨路滑,我开慢点,您别见怪。”
外人听起来可能有点瘆得慌,但你真了解了,就知道这背后藏着的东西,比我们想象的要深得多。
这工作,听起来就带着一股子“晦气”味儿,对吧?亲戚朋友聚会,人家问你在哪高就,你说“开灵车的”,场面立马能冷三度。以前老周去参加孩子家长会,老师问家长职业,他都含糊地说“运输行业的”。不是觉得丢人,是怕别人尴尬,怕那点微妙的忌讳和距离感。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份被贴上“禁忌”标签的工作,老周却说,这是“世界上最安静、最需要温柔的一份工作”。
安静,是因为乘客从不催他。温柔,是因为他承载的,是一个家庭最后的托付。
你以为灵车司机就是开开车?差远了。这里头的门道和规矩,不比任何一个服务行业少,甚至要求更高。你得记住路线——不是最近的路线,而是最“顺”的路线。有些地方的老讲究,过桥、转弯、路过某些建筑,都有说法。车要开得极稳,不能有半点颠簸,因为后头躺着的,经不起任何惊扰了。老周的车里,常年备着几条干净的白毛巾,不是为了擦车,是万一有家属情绪崩溃,他能默默递过去,什么也不问。
这才是真正的“服务”,发生在一个人最无力、最破碎的时刻。
说到这儿,你可能会觉得,天天面对这些,心理得多强大?会不会麻木?
刚开始那几年,老周也做噩梦。后来他找到了自己的法子。他不把后头那位叫作“遗体”,他在心里管他们叫“睡着了的人”。这一趟路,就是他送这位“睡着了的人”去一个长长的、不会再醒来的梦乡。路上跟“他”说说话,就好像这最后一程,没那么孤单。
这其实是一种极高明的心理调适。殡葬行业里的人,多少都有点自己的“小仪式”。有的入殓师化妆前,会先轻声打个招呼;有的火化工在推送遗体进炉前,会默默站上几秒。这不是迷信,这是一种职业化的尊重,也是给自己内心筑起的一道缓冲墙。把工作纯粹当成搬运“物体”,人迟早要崩溃;赋予它一点人的温度和告别的意义,才能支撑着走下去。
现在很多正规的殡仪馆,已经开始给员工安排心理疏导了,这是好事。但这个行业真正的压力,往往来自行业外。那种无形的社会隔离感,才是最熬人的。
老周和他的同事们,练就了一身特殊的“沟通本领”。面对悲痛欲绝的家属,话不能多,一句“节哀”都显得苍白;动作要轻,眼神要稳。老周有个“三不”原则:不问好,不道歉,只点头。不问好,是因为场合不对;不道歉,是因为生死之事,无关对错;点头,是表示“我在听,我明白,交给我吧”。
这种沉默的默契,比千言万语都有力量。
这几年,感觉大家对他们的看法,好像有点不一样了。以前是纯粹的避讳,现在偶尔也能听到一句“辛苦了”。有一次,老周送完一位老人,老人的儿子红着眼眶,在殡仪馆门口,对着老周深深鞠了一躬,说:“师傅,这一路,麻烦您了。”就这一句话,老周说他能记一辈子。
他们这份工作的价值,从来就不是拉了多少趟,赚了多少钱。他们的价值,是在生命彻底划上句号前,亲手为这个句号描上最后一道平静而庄重的边。他们是站在生死边界上的“摆渡人”,从此岸到彼岸,他们确保这段路,走得安稳,走得有尊严。
所以,下次如果你在街上看到那辆缓缓行驶的白色车辆,也许可以收起那些莫名的恐惧或忌讳。那里面没有什么可怕的,有的只是一个完成了此生所有故事的人,和一位正小心翼翼,护送这故事最终章安静合上的普通人。
他们让生命的离去,不至于那么冰冷。这或许就是这份职业,最滚烫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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