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8月23日深夜，莫斯科克里姆林宫灯火通明。德国外长里宾特洛甫刚落地莫斯科，斯大林就亲自接见，两人在会议室里谈了不到几个小时，一份震惊世界的条约就签了。
条约表面上写着"互不侵犯"，背地里却藏着一份秘密协议——把整个东欧按势力范围切成两半。波罗的海三个小国，爱沙尼亚、拉脱维亚、立陶宛，就这么被划给了苏联。
这三个国家当时还是独立主权国，好好地过着自己的日子，根本不知道大祸临头。
1939年的欧洲，局势已经乱成一锅粥。
希特勒磨刀霍霍准备进攻波兰，但他心里清楚，一旦开战就可能陷入两线作战。西边是英法，东边是苏联，德国扛不住。于是从5月开始，希特勒就通过外交渠道不停地向莫斯科示好，暗示愿意和苏联做交易。
斯大林这边也不轻松。他本来想跟英法结盟对抗德国，结果谈了几个月，英法根本不拿苏联当回事。苏联提出要保障东欧小国的安全，英法直接拒绝，摆明了想把德国的矛头引向东方，让苏联去当炮灰。
谈判陷入僵局。
就在这时，德国人的条件送上门了。8月初，德国驻苏大使舒伦堡多次求见莫洛托夫，开出的价码一次比一次高——波兰一人一半，波罗的海三国全给你，芬兰也给你，只要你别插手。
希特勒急了。8月20日，他亲自给斯大林发电报，措辞几乎是在求人："鉴于我们两国都有建立新关系的愿望，最好不要丧失时间。"电报里连派外长来莫斯科的具体日期都写好了——8月22日或23日。
斯大林没立刻回复。他故意晾了希特勒一天，直到8月21日晚上9点半才同意会面。希特勒那一整天都在焦虑中度过，半夜还打电话给戈林，说自己心里不安。
但真正的狠招藏在秘密议定书里。
议定书规定：以波兰的那累夫河、维斯瓦河和波罗的海沿岸立陶宛北部边界为分界线。这条线以东归苏联，以西归德国。爱沙尼亚和拉脱维亚先划给苏联，立陶宛后来在另一份条约里也转过去了。
签字那一刻，斯大林举杯敬酒，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我知道德国人民多么爱戴他们的元首，因此我要为他的健康干杯。"
一周后，德国闪击波兰，二战爆发。苏联在9月17日也出兵占领波兰东部。两军在布列斯特会师，还搞了一场联合阅兵。波罗的海三国这时候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当成商品，写在了交易清单上。
条约签完了，苏联没马上动手。斯大林玩的是另一套——先用外交手段把三国绑住，再慢慢收紧绳子。
9月中旬，一艘波兰潜艇逃到爱沙尼亚首都塔林港。爱沙尼亚政府按照德国要求扣押了潜艇，结果9月17日深夜，波兰士兵制服了守卫，把潜艇开跑了。
苏联抓住这个由头。莫洛托夫立刻指责爱沙尼亚故意放走潜艇，声称波罗的海有多国潜艇活动，对苏联安全构成威胁。话音刚落，苏联波罗的海舰队就进入爱沙尼亚领海，封锁海岸，炮击沿海地带，空军也飞进爱沙尼亚领空示威。
爱沙尼亚根本没实力反抗。9月24日，苏联大使递交最后通牒，要求签订互助条约，允许苏联在爱沙尼亚建军事基地。爱沙尼亚政府只能答应。9月28日，《苏爱互助条约》签了，苏联获得在两个岛屿和帕尔迪斯基港建立海军、空军、陆军基地的权力，驻军2.5万人。
拉脱维亚和立陶宛也没逃掉。苏联如法炮制，10月5日逼着拉脱维亚签约，驻军3万；10月10日又让立陶宛签，驻军2万。三个国家加起来，苏联一下子往里塞了7.5万士兵。
条约签完后的几个月，苏联还算克制。严禁驻军干涉三国内政，表面上维持着"互助"的假象。斯大林在等时机——他要等西线打起来，等英法自顾不暇，等德国的注意力全在西边。
1940年春天，机会来了。5月，德军横扫丹麦、挪威、卢森堡、荷兰、比利时。英法联军在敦刻尔克大撤退，丢盔弃甲逃回英国。6月，德军对法国发动总攻，法国眼看就要完蛋。
斯大林知道，这是下手的最佳时刻。
6月12日，波罗的海舰队接到命令，对爱沙尼亚实施全面海上封锁。120艘舰艇调动起来，包括1艘巡洋舰、7艘驱逐舰、17艘潜艇，还有219架飞机配合。海军陆战队上了运输舰，随时准备登陆。
6月14日，全世界的目光都盯着巴黎——纳粹德军那天占领了法国首都。就在同一天，莫洛托夫向波罗的海三国发出最后通牒。
最后通牒的内容简单粗暴。莫洛托夫指责三国违反互助条约，密谋反苏，要求立即改组政府，组建对苏友好的新内阁，并且允许苏联增派不限数量的驻军。限期答复：几个小时。
立陶宛最先收到通牒。政府开会讨论，有人主张抵抗，但军队总共才2万多人，根本不够苏军塞牙缝的。最终决定接受。
6月15日凌晨，苏军坦克和步兵大队越过边境。立陶宛军队放下武器，没开一枪。维尔纽斯很快被控制，总统和总理要么被软禁，要么逃亡国外。新政府全是苏联扶植的亲苏派。
6月16日，同样的通牒送到拉脱维亚和爱沙尼亚。两国政府连讨论的时间都没有，当天就接受了。红军部队立刻开进里加和塔林，占领政府大楼、电台、邮局、银行。三国首都一夜之间全落入苏联手中。
但占领还不够，斯大林要的是"合法吞并"。
苏联导演了一出精心设计的政治闹剧。7月中旬，三国在苏联监督下举行"议会选举"。选票上只有一个候选人名单——全是共产党员或者亲苏派。投票率数据漂亮得离谱：99%以上。苏联宣传机器鼓吹这是"人民的选择"。
选举完，新议会马上开会。7月21日到22日，三国议会像排练好的节目一样，作出完全相同的决定：实行苏维埃制度，申请加入苏联。
8月3日，立陶宛先被批准加入。8月5日，拉脱维亚。8月6日，爱沙尼亚。
前后不到两个月，三个独立了二十多年的主权国家，就这么从地图上消失了，**变成了"爱沙尼亚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拉脱维亚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立陶宛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
西方国家抗议了几句，但除了抗议什么也没做。美国国务院1940年7月23日发表声明，说不承认苏联的占领，冻结了三国在美国的资产。但这改变不了现实——三国已经被吞并了。
吞并之后，苏联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清洗。
1941年6月前，也就是不到一年时间里，立陶宛有6万人被抓，拉脱维亚和爱沙尼亚各有3.5万人遭殃。这些人被扣上"人民的敌人"、"反革命分子"、"阶级敌人"的帽子，塞进闷罐火车，送往西伯利亚劳改营。财产没收，家破人亡。
学校改教俄语，土地强制集体化，工厂全部国有化。当地人组织抵抗，打游击，但都被红军镇压。苏联用铁腕手段，硬是要把三国变成苏维埃帝国的一部分。
这种占领没持续多久。
1941年6月22日凌晨，希特勒撕毁条约，300多万德军闪击苏联。
波罗的海三国很快就丢了。德军推进速度快得惊人，苏军撤退时一片混乱。讽刺的是，不少当地人把德军当成解放者，夹道欢迎。他们对苏联的仇恨，已经深到宁愿相信纳粹。
但德国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占领区很快变成东方总督辖区，种族清洗开始了。犹太人被屠杀，共产党员被处决，当地人的幻想很快破灭——纳粹根本没打算给他们独立，只是换了一个占领者。
1944年，红军反攻回来。斯大林格勒和库尔斯克战役后，苏军坦克洪流席卷东欧。年底，波罗的海三国又回到苏联手里。这一次，占领持续了将近五十年。
但仇恨的种子已经埋下，只等时机发芽。
1989年8月23日，《苏德互不侵犯条约》签订整整五十周年。这一天，一场震撼世界的和平示威爆发了。
大约200万人走上街头。他们手牵手，从立陶宛首都维尔纽斯出发，经过拉脱维亚首都里加，一直延伸到爱沙尼亚首都塔林，组成了一条超过600公里的人链——"波罗的海之路"。
人们手持蜡烛，高唱爱国歌曲。教堂钟声响起，僧侣举行弥撒，黑色十字架立在路边，悼念那些死在苏联暴政下的人——被流放到西伯利亚的，被打成"阶级敌人"的，在抵抗中牺牲的游击队员。
人链蜿蜒起伏，从城市到乡村，没有一处断开。这幅景象通过西方媒体传遍全世界，苏联政府气得发抖，但又不敢动手镇压——时代变了。
戈尔巴乔夫的改革已经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1989年12月，苏联最高苏维埃不得不通过决议，谴责《苏德互不侵犯条约》的秘密条款。这等于承认，1940年的吞并是非法的。
1990年2月，波罗的海三国举行最高苏维埃民主选举，支持独立的候选人占了多数。3月11日，立陶宛率先宣布独立。8月20日和21日，爱沙尼亚和拉脱维亚跟上。
莫斯科急了，派坦克开进维尔纽斯，试图镇压。但国际舆论的压力太大，戈尔巴乔夫不敢真下狠手。
1991年8月，莫斯科发生政变，保守派想夺权，结果三天就失败了。政变一结束，9月6日，苏联国务委员会正式承认波罗的海三国独立。
第二天，中国外长钱其琛就致电三国外长，宣布承认独立。9月11日、12日、14日，中国和三国签署建交公报。一个接一个，各国都承认了三国的主权。
12月25日，戈尔巴乔夫宣布辞职。克里姆林宫上空，苏联红旗缓缓降下，俄罗斯三色旗升起。这个存在了69年的超级大国，轰然倒塌。
波罗的海三国终于自由了。五十年的占领，五十年的反抗，最终以苏联解体画上句号。
2004年，三国加入北约和欧盟。他们的港口再次繁忙，经济发展成了欧洲的发达地区。但对俄罗斯的仇恨，直到今天都没消散。
历史证明了一件事：暴力可以占领土地，但征服不了人心。苏联那时候猛是猛，军队强，工业牛，硬是把三个独立国家吞并了。但猛过头了，忽略了最基本的道理——没有人愿意永远被奴役。
最终，被压迫的民族站了起来，压迫者反倒自己垮了。这或许是历史最大的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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