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风云变幻。
一纸军令下来，西北军区成了历史，拆成了兰州和新疆两块。
那个曾经庞大的炮兵司令部，也被压缩成了一个小小的炮兵处。
颜金生，这位身兼司令员和政委两职的主官，走到了人生的十字路口。
原本的路子铺得很平：兰州那边不需要多少大炮，大部队都划拉给了北京和沈阳。
颜金生既然没了兵带，上面的意思是，干脆进京，去军委炮兵机关坐办公室。
这活儿不错，专业对口，又是中枢机关，怎么看都是个美差。
眼瞅着这事儿就要板上钉钉，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贺龙老总喊了停。
贺老总给划了另一条道：不去北京，回老家，去第1军当政委。
颜金生听了，心里那是有一百个不愿意。
这也难怪。
他在炮兵这块地里刚把土刨熟。
虽说是步兵起家，但他为了玩转大炮，硬是在锦州那个炮兵基地闭关修炼了三个月。
好不容易从门外汉变成了行家里手，把西北军区的炮兵摊子支棱起来了，现在让他把手艺扔了回步兵，换谁谁心里不堵得慌？
可贺龙没松口，理由就五个字，掷地有声：“你去正合适。”
凭啥非他不可？
这背后，藏着一本只有贺龙这种级别的统帅才算得清的“平衡账”。
这得从第1军那特殊的“家底”说起。
一野整编那会儿，原来的第1军和第3军凑一块儿，捏成了一个新的重装军，牌子还挂“第1军”。
咱中国部队有个传统，两支王牌合伙，最忌讳的就是“大鱼吃小鱼”。
虽说都在一面红旗下，可具体到连排班，老底子的那股劲儿谁也不服谁。
这要是弄不好，就是两张皮，打起仗来要误事。
那时候第1军的成分，就是“老1军”加“老3军”。
军政一把手，必须一边出一个。
头一任，军长贺炳炎，政委廖汉生，那是红二军团的老搭档，镇得住场子。
后来换班，接手的是黄新廷和梁仁芥。
这一对也是精心挑的：黄新廷代表“老1军”，梁仁芥代表“老3军”。
这碗水，端得那叫一个平。
可到了1955年，这平衡让打破了。
黄新廷去南京上学深造，梁仁芥调去了68军。
第1军的两个主位都空了。
新军长定得快：唐金龙。
这是一员猛将，可他的出身是“老3军”。
照着那个老规矩，既然军长是“老3军”的人，政委就非得是“老1军”的不可。
要是政委再派个“老3军”的去，原第1军的老弟兄心里能舒坦？
肯定觉得这支队伍改姓了，自己被“吞”了。
反过来也是一个道理。
所以，选这个政委，得过三关：
资历得老，能跟唐金龙平起平坐；
必须是“老1军”的根正苗红；
得懂部队，去了就能上手。
把花名册翻烂了，当时正忙着摆弄大炮的颜金生，成了唯一的“万能钥匙”。
他是老资格，整编前就是第1军第2师的政委，是这一派的代表人物。
贺龙说那句“你去正合适”，根子就在这儿。
不是看重他炮打得准，而是看重他的“出身”能当那个定海神针。
要是往祖坟上刨，其实大家都是红二军团出来的老战友。
唐金龙和颜金生，根子上是一家。
但在具体带兵上，为了照顾大伙儿的情绪，为了把指头攥成拳头，组织上还是得精细地搞“左右平衡”。
这就是用人的火候：既要看大方向的一致，又要照顾小山头的情绪。
颜金生虽然舍不得那些大炮，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懂这笔账。
军令如山倒，他二话没说，卷起铺盖卷就去了第1军。
那会儿，第1军还在朝鲜跟美国人死磕。
颜金生这一去，就在第1军扎了9年的根。
事实证明，这步棋走绝了。
他和唐金龙搭档这些年，第1军从朝鲜回来，驻防武汉，那凝聚力杠杠的。
原来的两拨人马彻底拧成了一股绳，再也不分你我。
时间来到1964年，颜金生的仕途又来了一次“大漂移”。
这听着比当年回步兵还玄乎——一个舞刀弄枪的将军，去管笔杆子？
但这背后，依然是组织上的一盘大棋。
那是1964年，全国都在喊“向解放军学习”。
中央觉着，国家机关的政治思想工作有点松垮，得紧一紧。
咋整？
最简单的招，就是往里“掺沙子”，从军队调干部进去。
当时不光是颜金生，南京军区的萧望东那一批高级将领，都被成批地调进了部委。
他在第1军当了9年政委，怎么抓思想、怎么带队伍、怎么搞团结，那是他的拿手好戏。
颜金生这一路，看着像是“乱窜”，甚至有点“不务正业”。
可要是站高了看，这每一步挪动，都不是为了某个人的前程，而是为了整个大机器能转得更顺溜。
有时候拿他当“拓荒牛”，去搞新兵种；有时候拿他当“润滑油”，去磨合部队关系；有时候拿他当“教书匠”，去改造地方机构。
到了七十年代，颜金生又穿回了军装，在省军区、总政治部继续干。
回头瞅他这一辈子，好像总是在被“借调”到最缺人的火线上。
这大概就是那一代军人的命：在组织的棋盘里，没有什么喜欢不喜欢，只有那个位置“合不合适”。
就像贺老总当年那句话，听着轻巧，分量却重得吓人：
“你去正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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