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我发了一条朋友圈:“毁灭吧,累了。”配图是一张公司楼下空荡荡的街道,还有手里那杯已经凉透的便利店美式。
但在点击“发表”的前一秒,我的手指极其熟练地勾选了标签——“除了家人/亲戚”。
那一刻,我松了一口气。
如果不选这个标签,不出五分钟,我妈的电话就会打过来:“阿梦啊,怎么还没睡?是不是工作不顺心?要不咱别干了回家考个公吧……”紧接着,七大姑八大姨就会在家族群里开始长篇大论的养生讲座。
为了避免这场高达200分贝的“爱的轰炸”,我选择做一个朋友圈里的“两面派”。
我们在父母面前演《新闻联播》,在朋友面前演《老友记》。
我的朋友圈,是一个典型的人格分裂现场。
在“家人可见”的分组里,我是岁月静好的都市丽人。晒的是公司发的节日礼盒,发的是“努力工作,未来可期”的正能量文案,转的是《熬夜的十大危害》和《央视推荐的十本好书》。那里面的我,情绪稳定,积极向上,除了偶尔加个班,生活简直完美得像个样板间。
而在“朋友可见”的分组里,才是那个真实的、狼狈的阿梦。
那里充斥着我的深夜发疯文学,我对奇葩甲方的360度吐槽,我素颜吃路边摊的丑照,还有那些“想死”和“想辞职”的口嗨。
这不仅是性格的割裂,更是语境的断裂。
我们的父母,大多生活在一个“高语境”的熟人社会里。在他们的理解中,痛苦是需要被解决的,抱怨是生活出了大问题的信号。
他们读不懂我们这代人的“丧文化”。他们不知道,我们嘴上喊着“想死”,其实只是为了给自己充点电,好去面对明早八点的早高峰。
为了不让他们担心,我们只能切断信号。
这种屏蔽,其实是一种无奈的“报喜不报忧”。
社会学大师戈夫曼有个理论叫“拟剧论”。他说人生就是一个舞台,我们都在根据观众的不同,扮演不同的角色。
在职场,我们演专业的乙方;在朋友面前,我们演真实的废柴;而在父母面前,我们必须演那个“让他们放心”的孩子。
这层屏蔽,是我们精心构建的信息茧房。
这茧房里,没有职场的勾心斗角,没有大城市的冷漠挤压,没有房租涨价的焦虑。只有我们想让他们看到的——那个穿着得体、工作顺利、吃得饱穿得暖的虚假繁荣。
有时候我觉得挺悲哀的。
那天我妈给我发微信,说我朋友圈好久没更新了,问我最近是不是太忙。其实那天我刚发了三条动态:一条骂老板,一条晒猫,一条是深夜的emo歌词。
但我回她:“是啊妈,最近项目多,没空发。”
我撒谎了。因为我知道,如果让她看到那个深夜emo的我,她会失眠一整晚,会责怪自己帮不上忙,会觉得是因为家里没钱才让我这么辛苦。
与其让他们承受这种无能为力的痛苦,不如让他们相信那个美丽的谎言。
所以,别因为屏蔽了父母而感到愧疚。
这不是不爱,这恰恰是深爱。
我们深知两代人之间那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所以我们选择用“分组可见”来填补。我们在朋友圈里筑起高墙,墙内是我们的狼藉与真实,墙外是留给他们的安宁与体面。
这是成年子女最隐忍的温柔。
下次发朋友圈的时候,记得检查一下标签。让该发疯的去发疯,让该安心的去安心。在这操蛋的世界里,能维持住这份脆弱的和平,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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